值班台前。
刘经理不由分说地將前台小姐姐挤到一边,双手微颤地登录了自己的经理帐號,在搜索栏飞快地输入“杨毅”二字。
回车键敲下,杨毅的个人信息和房间號立刻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长先生,杨毅同学就在2”刘喜慌忙扭过头,话才说了一半,却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经、经理”一旁的前台小姐姐声音发颤,怯生生地指著客房区的方向。
“他们他们刚才直接就跑进去了”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刘经理煞白的脸色和那几人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她明白肯定出大事了。
2031客房门口。
真到了门前,一向果决的方鄆反而变得迟疑了。
他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
一想到那个对姑姑有救命之恩的学生,很可能因为自己给的那支问题药剂而遭遇不测,强烈的自责和懊悔就几乎將他淹没。
对他这种原则性极强的人来说,这种因疏忽间接害了恩人的负罪感,极有可能成为未来武道之路上难以跨越的心魔。
“队长,”队伍中唯一的女性成员林倩看出他的挣扎,压低声音冷静分析道,“也许,情况没那么糟。我刚才注意到2031登记的是两人入住。如果杨毅真的出了事,他的室友不可能毫无动静,还保持房间安静。”
“呼我知道了,林倩。”方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终於鼓足勇气,抬手准备敲门。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触到门板的剎那。
“吱呀”一声,房门竟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
嘴里塞满食物、正端著空饭盒的杨毅探出头来,皱著眉头,含糊不清地对著门外这群不速之客小声嘟囔道:
“嘘——!吵什么吵!没看我兄弟正炼化气血丹到关键时候吗?”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对著门外比了个清晰无比的“国际友好”手势,隨后“砰”地一声,毫不客气地把房门又关上了。
门外的五人瞬间僵在原地,面面相覷。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出现的场景。
甚至是最坏的结局。
却唯独没料到会是眼前这般…生龙活虎还带点欠揍的画面。
“我们走吧。”
片刻的沉默后,方鄆忽然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鬆,说完便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谢谢。”
林倩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她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立刻迈步跟上队长。
代號“猴子”的队员和一向沉默寡言的高烊也毫不犹豫地转身,动作乾净利落。
只有队伍里最高最壮的那个汉子还一脸懵逼地愣在原地。
他看看队友们的背影,又看看那扇门,瓮声瓮气地压低声音:“就…就这么走了?啥情况啊?”
其实,就在杨毅毫不犹豫地伸出左手中指的那一刻,方鄆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瞬间就鬆弛了下来。
他记得无比清楚。
自己之前简单探查过,杨毅的左臂伤势不轻,没有十天半月精心调养,绝难自然恢復到可以灵活自如的程度。 而现在,那只手不仅能灵活地比出国际手势,动作还那么流畅自然。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杨毅已经使用了他给的那支基因疗伤药剂。
並且,他成功地扛了过来,活蹦乱跳,甚至…精力充沛得有点过头。
当方鄆五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另一侧的阴影里,方燕青的身影才悄然显现。
她望著空荡荡的走廊,轻轻嘆了口气,带著几分后怕与无奈低语:“这么多年不见,臭小子都长这么大了,但做事还是这么毛躁…差点就酿成大祸了…”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片刻之前。
那是,忙完手头的事情,才看到那条紧急信息,几乎是瞬间,冰寒与恐慌就攫住了她的心臟。
方燕青简直不敢想像,若是杨毅真的因此出了什么意外
她慌不择路地快步走到2031房门前,急切地敲响了房门。
门很快被拉开,杨毅顶著一头湿漉漉的头髮,身上隨意裹著酒店浴袍,显然是刚洗完澡。
方燕青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他活动自如的左臂上。
那里早已不见丝毫受伤的痕跡,皮肤光洁,仿佛之前的重伤从未发生过。
她强压下心中的万般波澜,简单问候了一句:“杨毅同学,你的伤…怎么样了?”
杨毅闻言,隨意活动了一下左臂,语气轻鬆甚至带著点讚嘆:“劳老师惦记,全好了。那针剂效果简直绝了,一点事都没了。”
確认他安然无恙,方燕青悬著的心终於彻底落回原地。
她又简单嘱咐了几句注意休息,便见杨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於是率先藉口还有事要处理,便先行离去了。
没过多久,方鄆五人便匆匆赶来,於是便有之前的一幕。
待门外彻底安静下来。
杨毅背靠著冰冷的门板,脑海中飞速復盘著刚才门外的一切。
方鄆那罕见的焦急神色不似作偽,若是存心害他,绝无可能事后如此匆忙地赶来確认。
“看来这方鄆也是无心之举,多半是被人暗中摆了一道…结果让我凑巧成了那个倒霉的替罪羊。”他心思电转,迅速做出了判断,恩怨分明。
冤有头债有主,这笔帐不该算在方鄆头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远在上千公里外某处守卫森严的科技实验室內。
一个不修边幅、正埋头捣鼓著精密仪器的糟老头子猛地打了个巨响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悻悻地嘟囔道:“哼,又是哪个小王八蛋在背后咒骂老夫!”
“不过,方鄆倒是个明白人。”杨毅回想起自己刚才那个故意为之的中指。
竖中指这个动作一石二鸟:既清晰地传递了“药剂已用,我没事”的关键信息,省去了无谓的口舌。
同时也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险些被这“不明药剂”险些坑死的真实不满。
若非杨毅凭藉自身顽强的意志,硬生生扛住了那不明药剂最初、也是最凶猛的那波衝击。
为系统的介入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他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份后怕,最后化作了那根竖起的中指,也让杨毅將真正的“债主”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向注射针剂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