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撑著,没有倒下,眼睛因为痛苦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石盆中沸腾翻滚的“归虚”。她能“看到”,那灰白物质在抽取、消解她传递过去的“连接”以及反冲而来的恶意怨念时,自身似乎也发生著某种变化。它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中心区域隐隐形成了一个微小的、不断吞噬光线的漩涡。漩涡深处,那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逐渐染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仿佛包容了一切色彩的“空无”之色?
这就是“净蚀”的过程?吞噬“执念”,转化为纯粹的“虚无”或“基点”?
但代价是,她这个“引者”正在被快速消耗!精神、存在、甚至灵魂!
不行!这样下去,没等“锁”被净化,她自己就先被“归虚”吃掉了!或者被反向冲来的恶意撑爆!
必须想办法!控制“引”的强度?还是需要“祭品”的“薪”来分担压力、稳定“归虚”?
吴铭!祭品在哪里?!
仿佛回应她的呼唤,这片空间的边缘,那扇早已失去存在感的“门”的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手电筒惨白的光柱刺破了边缘的黑暗,吴铭的身影踉跄著出现。他脸色极其难看,额头上带着擦伤,衣服也有些凌乱,显然刚才出去的过程并不顺利。他手里拖着的是苏芮。
苏芮依旧昏迷著,或者说处于半昏迷的惊厥状态,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脸色死灰,裤脚和袖口还残留着湿痕,但似乎并没有新的井水触手跟进来。吴铭将她像扔麻袋一样,拖到了石盆附近,距离许辞几步远的地方。
“林小雨那边彻底没救了。”吴铭喘息著,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304室的东西几乎把那里变成了巢穴的一部分我只来得及把这个拖出来。”他指了指苏芮,眼神阴郁,“她吓疯了,但也算‘心甘情愿’地沉浸在恐惧里,勉强符合‘祭’的条件吧?”
他看向许辞,这才注意到她此刻的惨状——颤抖的身体,青黑交加的手臂,狰狞痛苦的表情。吴铭眼神一凝,立刻看向石盆中那剧烈沸腾、中心出现奇异漩涡的“归虚”,又看了看许辞悬在上方、仿佛与石盆有无形力量连接的左手,瞬间明白了什么。
“它已经开始了?!”吴铭声音拔高,“你直接触发了‘归虚’?!”
许辞无法回答,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祭品快!”
吴铭不再废话,他看了一眼地面上关于“薪者”的描述,又看了一眼状态明显不对的许辞和石盆中越来越不稳定的“归虚”。他眼中狠色一闪,猛地弯腰,抓起昏迷中还在无意识抽搐的苏芮,用尽全力,将其朝着石盆中那灰白物质中心的漩涡,狠狠推了过去!
“献给你了!安家社的鬼东西!”他低吼道。
苏芮的身体软软地撞入石盆,没有水花,没有声响。她的身体在接触到那灰白“归虚”物质的瞬间,就像投入烈焰的蜡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淡化!
不是物理上的溶解,而是“存在”层面上的抹除!她的衣物、皮肤、血肉、骨骼一切构成她物质存在的部分,都在接触“归虚”的瞬间,失去了“实体”的概念,化为更加稀薄的、无形的“存在”,然后被那漩涡无情地吞噬、同化!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极致恐惧与求生欲的“精神碎片”(或许是她最后的意识),也如同萤火般,被漩涡吸了进去,转瞬即逝。
整个“献祭”过程无声无息,却比任何血腥场面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一个大活人,就在几秒钟内,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石盆中的“归虚”,在吞噬了苏芮的“存在”后,那剧烈沸腾的状态明显缓和了一些!中心漩涡的旋转速度稍微放慢,颜色也从那种狂暴的“空无”之色,沉淀为一种相对稳定的、暗沉的灰白色,边缘的暗金色电弧也收敛了许多。同时,那股施加在许辞左手和意识上的恐怖“抽取”与“侵蚀”之力,也骤然减轻!
“薪”起作用了!它稳定了“归虚”的爆发,分担了压力!
许辞感觉精神一松,几乎瘫软下去,但立刻又强行站稳。左手的剧痛和意识的混乱虽然减轻,但并未消失,那两条“连接线”依然存在,“归虚”依然在通过她缓慢而持续地抽取、消解著304室和枯井的怨念,只是强度变得可以承受。
她看向石盆,漩涡中心,在吞噬了苏芮之后,似乎凝聚出了一小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珍珠白色的柔和光点。那光点太小,太暗,如果不是在这绝对的黑暗与灰白背景下,几乎无法察觉。
那就是“新锚点”的“初始”?
如此渺小,如此脆弱。
“成功了?”吴铭紧紧盯着石盆和许辞,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紧张。
许辞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但清晰:“只是开始了。‘锁’还在被消磨‘锚点’刚刚出现需要时间稳定”
她的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接近的巨响,猛地从这片空间的“顶部”(或者说,屏障的某一个方向)传来!伴随着巨响的,是清晰无比的、如同冰山崩裂般的巨大碎裂声!
【警告!屏障严重受损!裂痕扩大!外部恶意大规模渗透开始!】系统的警报达到了最尖锐的程度!
许辞和吴铭同时抬头,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们都能感觉到,一股混合了304室极致怨恨与枯井阴寒束缚的、浓稠如实质的恶意洪流,正如同开闸的污水,从头顶某个巨大的“裂缝”中,倾泻而下!直扑石盆所在的位置!也直扑正在维持“连接”、无比虚弱的许辞!
“归虚”的净化,彻底激怒了外面的“锁”!它们要不顾一切,摧毁这里,摧毁这个正在消解它们的东西!
吴铭脸色剧变,猛地后退几步,手中短匕和符纸齐齐举起,对准了恶意洪流倾泻的大致方向,眼中充满了惊骇。他没想到“锁”的反击来得如此凶猛、如此直接!
许辞也感到了灭顶之灾般的威胁!但她没有退!也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