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站在门后,手心冒汗,但声音努力保持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挑衅:“凭我知道安家社‘心锚之室’和‘净蚀之龛’的秘密。凭我手里有他们留下的‘操作指南’。够不够?”
“心锚之室”?“净蚀之龛”?吴铭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了然和更强烈兴趣的光芒。他显然知道这些词,或者至少听说过。
“有意思”他低语,然后轻轻笑了,笑声在寂静中有些瘆人,“怪不得那些老东西的玩意儿,果然还藏着后手。你想怎么做?打开303室?用那所谓的‘龛’?你知道那需要什么代价吗?”
“代价总比死在这里强。”许辞硬邦邦地顶回去,“你不上来,我就自己试。失败了,大家一起玩完。成功了或许还能有条活路。你选。”
她在逼吴铭做选择。是继续潜伏观望,任由局势滑向不可控(包括许辞可能乱来导致的灾难),还是主动介入,尝试掌控或利用这个机会?
吴铭沉默著,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门板将许辞剖开看个清楚。几秒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上来。”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从容,但眼底的算计更深了,“不过,小辞妹妹,合作需要诚意。你是不是该先把门打开,让我们面对面谈谈?还有你手里的‘指南’,是不是也该分享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迈步上楼。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许辞知道,真正的交锋就要开始了。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快速在意识中对系统说:“准备记录所有对话,分析吴铭每一句话的潜在含义和能量波动。随时预警304室和枯井的异动。”
然后,她伸手,拧动了门把手。
房门打开。
门外,是昏暗的走廊,和正从楼梯口走上来、脸上挂着重新戴上微笑面具的吴铭。
他停在距离房门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先扫过房间内部,在床上的孟婆婆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评估,然后落回许辞身上,特别是在她青白色未褪的左手手腕处多看了一眼。
“现在,”吴铭微笑着,声音温和,“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关于怎么‘破’这个死局,以及谁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的目光,看似平和,却像毒蛇的信子,冰冷而粘腻地缠绕上来。
许辞站在门口,小小的身体挡住了大半门框,仰头看着他,眼神毫不退缩。
谈判,或者说,与虎谋皮的博弈,正式开始。
而在这层看似平静的对话之下,304室的恶意在暗中窥伺,枯井的怨憎在缓慢蒸腾,旅馆的衰败在无声推进。
窗外,黑暗依旧浓稠。
黎明,似乎遥遥无期。
房门敞开,走廊里昏黄的光线斜斜切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吴铭就站在这条光暗分界线上,微笑的面具在晦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亮得过分,像潜伏在阴影里评估猎物的野兽。
许辞没有让开门口,只是侧了侧身,示意他可以看见房间内部,但并未邀请他进入。她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仰头迎上吴铭的视线。
“就在这里谈。”她的声音刻意放平,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冷硬,“进来,我怕吵到奶奶。”
吴铭的目光再次掠过床上无声无息的孟婆婆,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但并未坚持。“也好,清静。”他靠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寻常聊天,“那么,小辞妹妹,你说的‘心锚之室’和‘净蚀之龛’,具体指什么?那张‘操作指南’,又写了些什么?”
他没有兜圈子,直接切入核心,语气里的探究欲毫不掩饰。
许辞心念急转。不能和盘托出,尤其关于“祭”的部分。但必须给出足够分量的信息,才能维持谈判的资本。
“303室,就是‘心锚之室’。”她直视吴铭的眼睛,缓缓说道,“安家社仪轨预设的平衡核心,里面有个叫‘净蚀之龛’的东西。纸上说,如果‘家’的规则崩溃,怨憎失衡,那东西可以作为最后的处理方案。要么彻底终结一切,要么,有一丝可能,重新设定边界。”
她刻意模糊了“归处”与“重启”的具体含义,只强调其“极端解决方案”的性质。
吴铭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变得锐利:“处理方案?怎么处理?代价呢?”他果然敏锐,立刻抓住了关键。
“代价很大。”许辞坦然承认,同时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需要满足几个条件:管理者的血脉认可,‘锁’与‘匙’同在,还有心甘情愿的祭品。”
她将“祭”的范围扩大化、模糊化,不特指自身。
吴铭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墙壁上轻轻敲击,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他在思考,在权衡。
“‘锁’是井和304室,‘匙’呢?”他问。
“可能是特定的媒介,比如”许辞抬起自己青白色未褪的左手手腕,“接触过核心诅咒的东西。也可能是被标记的人。”
吴铭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更深的思量取代。“血脉认可孟婆婆现在这样,还能‘认可’吗?”
“她叫我‘囡囡’。”许辞简单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这个称呼,此刻成了她身份最有力的证明。
吴铭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那么,‘祭品’呢?谁来做这个‘心甘情愿’的祭品?祭的是什么?生命?灵魂?还是别的什么?”他的问题越来越尖锐,直指最残酷的核心。
“纸上没写那么细。”许辞迎着他的目光,撒了谎,语气平静无波,“只说了‘承其重,受其蚀’。可能是承受仪轨反噬,也可能是成为‘净蚀’过程的一部分。”她故意将后果描述得模糊而可怕。
吴铭再次沉默,敲击墙壁的手指停了下来。走廊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楼下隐约传来的、苏芮断续的啜泣。
【吴铭情绪读数:深度思考,权衡利弊,怀疑与兴趣并存。能量波动平稳,未检测到明显攻击意图。】系统在意识中提示。
良久,吴铭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寂。“很诱人,也很危险。”他站直身体,“所以,小辞妹妹,你找我们‘帮忙’,是打算让我们中的谁,去当这个‘祭品’?还是说,你打算亲自试试?”
他的问题带着刺,也带着试探。
“我需要有人协助我打开303室的门。”许辞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提出了具体要求,“那张纸提示,可能需要同时触动‘锁’与‘匙’,或者需要额外的能量引导。我一个人做不到。而且,”她顿了顿,语气放沉,“304室的东西已经拿到了部分仪轨信息,它不会坐视我们行动。我们需要有人吸引它的注意力,或者制造混乱。”
这才是她找“帮手”的真正目的之一——分担风险,制造机会,同时也是将潜在威胁(其他玩家)置于明处,便于监控。
吴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调虎离山?或者,当炮灰?”他摇摇头,“小辞妹妹,大家都是聪明人。这种送死的事情,恐怕没人愿意干。苏芮已经废了,林小雨吓破了胆。至于我”他拖长了语调,“我对当诱饵没什么兴趣,除非我能看到足够清晰的、属于我的那份‘活路’。”
他在讨价还价,要求更具体的利益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