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被动的防御和拖延,只会将奶奶最后一点生命力也耗干。304室在解析仪轨信息,枯井的侵蚀在加剧,吴铭在暗中窥伺,旅馆在加速腐朽
那张关于“净蚀之龛”的纸页,像最后的灯塔,在无边的黑暗海上,投下唯一一道微弱却可能指明方向的光。
哪怕那道光的尽头,是彻底的湮灭。
她轻轻松开奶奶的手,用袖子擦干眼泪,眼神里的犹豫和恐惧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她捡起地上那张纸页,再次仔细阅读。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稠如实质的黑暗,仿佛能看穿这虚假的夜色,直视旅馆深处那口枯井和304室所在的方位。
“锁”与“匙”“心甘情愿之祭”
她大概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了。
不是现在。她还需要一点准备,也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可能由吴铭,或者由304室,或者由这座旅馆本身,为她创造的“机会”。
她回到床边,俯身在奶奶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奶奶,再等囡囡一下。”她低声说,声音轻柔却坚定,“就一下下。这次,囡囡一定带您离开这个冰冷的地方。”
她将纸页小心折好,贴身收起。然后,她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恢复体力,同时通过系统,严密监控著旅馆内外的每一丝变化。
她在等待。
等待黑暗中最深沉的那一刻。
等待那或许能带来毁灭、也或许能孕育一丝微渺希望的——
“时机”。
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重量,压在旅馆每一寸空气里,也压在许辞的心头。她坐在小凳子上,背脊挺得笔直,闭着眼睛,却并非休息。她在梳理,在计算,在等待。
系统提供的监控数据如同冰冷的溪流,在她意识中无声流淌:
【张宇生命体征:消失。确认死亡。尸体位于其房间门口,右臂伤口处呈现大面积黑紫色腐烂,并向躯干蔓延。304室能量活性:‘解析’状态持续,恶意浓度缓慢回升。推测其正在消化从日记和结构图中获取的信息。】
一条生命,就这样在几分钟前彻底消逝,成为了这栋诅咒之家的又一笔血债。许辞的心像被冰冷的钳子拧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麻木的平静。悲伤是奢侈的,她现在只有冷静,冰冷的冷静。
【苏芮生命体征:极度虚弱,精神崩溃状态,缩在一楼客厅最远的角落,偶尔发出无意识的啜泣。】
【林小雨生命体征:高恐惧,伴随脱水与饥饿引起的虚弱,房间内无动静。】
【吴铭生命体征:稳定,能量读数持续活跃,位于房门后方,疑似正通过某种方式‘观察’张宇尸体及304室方向。情绪分析:谨慎、期待、评估风险。】
【旅馆整体‘衰败’进程:受未知因素(疑与宿主共感及月印残留影响)干扰,减缓趋势停止,恢复基础侵蚀速率。看书屋 已发布嶵鑫彰踕建筑结构风险:缓慢累积中。】
一切都在恶化,只是速度暂时被拖慢了。而303室,那个被标注为“净蚀之龛”所在的房间,依旧沉默得像一口真正的棺材。
许辞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掌心。那因为奶奶介入而几乎消失的诅咒印记轮廓,在皮肤下隐隐发烫,像一枚埋入血肉的冰冷火种。这是“匙”的痕迹,是与“锁”产生过连接的证明,也可能是执行那纸上所说方案的“资格”或“引信”。
心甘情愿之祭
她摊开那张泛黄的纸页,目光再次掠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然后,她将纸页小心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这不是冲动的时候,她需要更多的“筹码”,也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
筹码是什么?她环顾房间。婆婆留下的红色铁皮盒里,木牌能量耗尽,粉末用尽,手指已毁。她自身,“小月亮”套装力量枯竭,仅余微弱的规则亲和与这具被诅咒标记的孩童身体。还有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了床上昏迷的奶奶身上。奶奶是“血脉认可”的关键,是“管理者”,但更是她必须保护的人,绝不能成为“祭”的一部分。
或许可以利用那些同样被困在这里,心怀鬼胎,却又渴求生路的“玩家”?
一个冷酷的计划雏形,在许辞心中逐渐成型。吴铭显然知道很多,也在等待着什么。苏芮崩溃但还活着,林小雨恐惧但未被深度污染。他们都可以是棋子,是变数,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助力”或“缓冲”。
但首先,她需要打破当前的僵局,需要让暗处的“东西”动起来,也需要为自己争取一点主动。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空空如也的红色铁皮盒。盒子冰冷沉重。她抚摸著盒盖上褪色的花纹,然后,将它用力摔在地上!
“砰!”
铁皮盒撞击地板,发出沉闷而响亮的声响,在死寂的旅馆里远远传开!
紧接着,许辞用她所能发出的、最清晰、最刻意带着惊恐和愤怒的声音,朝着门外喊道:
“滚出来!我知道你在看!吴铭!还有你们!苏芮!林小雨!都听得到吧?!”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孩童特有的尖利,却又有一种不合年龄的穿透力。
“张宇死了!就死在二楼!被304室的东西杀了!下一个是谁?是缩在一楼等死的苏芮?还是躲在房间里发抖的林小雨?或者是你,吴铭?!”
“这旅馆要塌了!奶奶快不行了!那些脏东西马上就会把我们都拖下去!不想像张宇一样烂掉,就他妈给我出来!”
她用上了从张宇日记里看来的粗话,试图激起反应。
“安家社的仪轨图在我这里!我知道怎么‘破’这个局!但需要人帮忙!谁想活,就上来三楼!过时不候!”
喊完,她立刻屏住呼吸,退回床边,紧挨着奶奶,同时通过系统严密监控各方的反应。
楼下死寂了一瞬。
然后——
吴铭的房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他没有立刻出来,但门开了,里面一片黑暗,他的身影模糊地站在门内阴影中。
紧接着,一楼客厅角落传来了苏芮压抑不住的、更加惊恐的抽泣声,但她没有动,似乎连动的力气或勇气都没有了。
林小雨的房间里传来了极其微弱的、仿佛小动物般的呜咽,依旧没有开门。
而304室方向那持续“解析”的恶意波动,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一股更加冰冷、更加“专注”的窥探感,扫过了三楼许辞的房间,也扫过了二楼敞开的吴铭房门。
许辞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在引火烧身,也在投石问路。吴铭的反应最快,也最危险。304室被吸引了注意力。苏芮和林小雨暂时没有行动能力,但这不要紧。
几秒钟后,吴铭的身影从门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没有看向304室方向,也没有理会张宇的尸体,而是径直抬起头,目光穿透昏暗的走廊,精准地锁定了三楼许辞房门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了惯有的笑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研究稀有标本般的审视。他没有立刻上楼,只是站在那里,似乎在权衡,在计算。
“小辞妹妹,”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了上来,依旧温和,却没了那层虚伪的暖意,只剩下冰冷的探究,“你说你知道怎么‘破局’?凭你?还是凭床上那位快不行了的婆婆?”
他直接点明了奶奶的状态,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