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服务傀儡”,是安家社制作的?是他们当年仪轨的一部分?一直隐藏在旅馆的规则底层,直到现在才显现?
电光石火间,许辞脑海中闪过那张仪轨结构图,还有刚才共感中得到的信息——“心锚之室”、“平衡与调节”
如果这个“傀儡”是安家社仪轨的产物,负责维护旅馆某种“基础服务”的规则运行,那么它是否也受仪轨本身的某些制约?比如对“血脉”或“特定许可权”的识别?
许辞没有时间细想。她挣扎着爬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傀儡”嘶声喊道:
“以孟晚枝孙女囡囡之名!命令你——停止!”
她喊出了奶奶的全名,也喊出了自己被赋予的身份——“囡囡”,孙女。
“傀儡”伸向孟婆婆的手,在距离额头仅一寸之处,猛地停住了!
它整个身体仿佛瞬间僵直,然后,极其缓慢地、以一种更显僵硬的姿态,转过身,帽檐下的“视线”再次锁定许辞。这一次,那平直的声音里,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识别关联信息孟晚枝直系血脉(拟制)确认”
“指令冲突基础服务条例与血脉许可权指令”
它站在那里,仿佛内部的两套程序在激烈冲突,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机械卡壳般的“咯咯”声。那双白手套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许辞的心脏狂跳,紧紧盯着它胸口那个安家社的标志。赌对了!这东西果然认“血脉”或“许可权”!
她强撑著站起来,一步步走近,尽管腿还在发抖。她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冰冷造物,用尽可能清晰、稳定的声音,模仿著记忆中婆婆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囡囡,孟晚枝的孙女,现在接管此房间一切事务。我命令你:放下你的工作,立刻离开。所需服务,我会自行处理。”
“傀儡”的颤抖停止了。它沉默著,帽檐下的阴影似乎在进行最后的“计算”。
几秒钟后,它缓缓放下了手臂,身体重新站得笔直。那平直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服从”意味:
“血脉许可权确认。临时指令接收。”
“强制服务程序中止。
“请接管者履行相应职责,确保住宿条例基本规范。”
说完,它不再有任何动作,转过身,以一种比来时更加刻板平稳的步伐,走出了房间,甚至没有忘记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门关上了。
房间内,重新只剩下许辞粗重的喘息,和床上奶奶微弱的呼吸。
许辞脱力地滑坐在地,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衬衣。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床上安然无恙的奶奶,心中后怕不已。
安家社的“服务傀儡”血脉许可权仪轨的遗留物
这个“家”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而刚才那傀儡提到的“住宿条例基本规范”她需要尽快整理房间,补充消耗品吗?否则,它会不会再次启动,或者触发别的规则?
她挣扎着站起来,开始查看房间里的情况。水壶里还有水,但食物不多了。床单被罩需要更换(尤其是奶奶身下那圈灰烬周围)。灰尘也需要擦拭
就在她费力地搬动椅子,准备擦拭桌面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傀儡站立过的地面。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小片折叠整齐的、泛黄的纸。
是那个“傀儡”留下的?还是刚才冲突中从它身上掉落的?
许辞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展开。
纸上是用工整却古老的字体书写的一段话,看起来像是某种“操作守则”或“注意事项”的片段:
“‘心锚之室’(编号303)为仪轨平衡核心,内置‘净蚀之龛’。非极端情况,切勿开启。若‘家’之概念倾颓,怨憎失衡,‘净蚀之龛’可作最后归处,或重启之始。启用需同时满足:管理者血脉认可、‘锁’与‘匙’同在、以及心甘情愿之祭。”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模糊的注释:
许辞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303室“心锚之室”!“净蚀之龛”!
“锁”与“匙”固著之核是枯井和304室?流动之怨是像干枯手指那样的媒介,或者被诅咒污染的血裔(她自己?)?
心甘情愿之祭祭品?谁来做祭品?祭的是什么?
最后归处,或重启之始
这纸上描述的,像是某种极端情况下的最终方案?或者说是,与这座诅咒之家同归于尽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赌注!
而它,就这样被一个安家社的“服务傀儡”,以这种近乎偶然的方式,送到了她的面前。
是规则使然?是巧合?还是这座垂死的旅馆,在冥冥之中,为自己寻找的“解题者”,投下的一线渺茫生机?
许辞攥紧了这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纸页,目光缓缓移向房门,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斜对面那扇属于303室的、沉默的门。
窗外,那橘红色的、不祥的天光,正逐渐被更深的暮色吞噬。
黑夜,又将降临。
而这一次,她手中似乎多了一点模糊的、却可能是唯一的方向。
尽管那条路,看起来更加荆棘密布,尽头可能是彻底的湮灭,也可能是微乎其微的新生。
暮色如同打翻的墨汁,迅速侵染著旅馆内外每一寸空间。那抹橘红色的、不祥的天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黏腻腻的黑暗。壁灯自动亮起,但光芒比昨夜更加暗淡昏黄,勉强照亮一小圈区域,将走廊和房间的角落拱手让给不断滋生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