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奶奶灰败安静的脸,又摸了摸怀里那张冰冷的仪轨结构图。
【系统,】她在意识中轻声呼唤,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如果我主动尝试,以我目前的状态(残留诅咒、月印空虚、与婆婆羁绊)作为‘引子’,去更深层地接触或‘阅读’这座旅馆的集体记忆或规则底层信息成功率多少?最坏结果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许久,久到许辞以为它不会回答。
【推演中。】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以宿主为桥梁,创建浅层‘共感’,成功率预估:25~30。。最坏结果:精神污染不可逆,人格瓦解,成为旅馆混乱意识的一部分或新的‘杂音’源头;诅咒爆发,身体异化;直接吸引304室/枯井核心注视并吞噬。】
冰冷的数字,残酷的可能性。
许辞闭上了眼睛。不到三分之一的浅层成功率,深度接触则近乎十死无生。
【但是,】系统话锋一转,【检测到旅馆当前‘衰败’规则与‘温馨’规则处于剧烈冲突后的短暂‘僵持’期,整体能量场相对‘惰性’。且宿主之前行为(摧毁诅咒信标、触发月印、疑似得到旅馆本身微弱‘回应’)可能暂时提升了自身在旅馆规则层面的‘识别度’(或‘关注度’)。若选择浅层‘共感’,在‘惰性期’进行,风险相对降低,成功率可修正至35~40。
百分之四十。依旧是一半以上的失败概率。
许辞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了犹豫。
“奶奶等不起了。”她低声说,像是说给系统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百分之四十,够了。”
她走到床边,将仪轨结构图和日记本小心地塞进奶奶的枕头下面。然后,她脱掉沾满灰尘污渍的“小月亮”睡衣外套,只穿着里面单薄贴身的衬衣(衬衣也是套装的一部分,触感微凉)。她需要最大程度减少干扰,也让自己处于一种更“敞开”的状态。
她盘腿坐在奶奶床边的地板上,闭上眼睛。左手(残留诅咒)掌心向上,轻轻按在冰凉的地板上,右手则握住了奶奶垂在床边的一只冰凉的手。
“系统,开始吧。浅层共感。目标:旅馆‘家’的规则起源、安家社仪轨关键信息、以及当前能量结构中最薄弱的、可能作为‘破局点’的环节。”她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明白。启动浅层共感协议。。链接创建中】系统的声音如同机械的倒计时,【以宿主为锚点,以羁绊为线,以污染为匙接入旅馆深层信息流】
嗡——
许辞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灵魂被猛地抽离了身体,又被投入一个巨大、混乱、充满无数声音和画面的漩涡!
不再是之前接触墙壁时那种隔着一层的模糊感知。这一次,她仿佛直接“浸入”了这座建筑的“记忆之海”!
无数的片段、情绪、能量印记如同狂暴的潮水,冲击着她的意识:
——更久远的过去,旅馆初建时的夯土声、木料清香、一家人的期盼笑语(模糊的幸福)。
——家庭矛盾初显,争吵、冷战、压抑的氛围如同阴云累积。
——安家社的老者带着罗盘和法器到来,面色凝重地勘察,与当时的家主(照片上严肃的中年男人)密谈。
——仪式的进行:诡异的舞蹈?血液的绘制?符咒的燃烧?将家庭成员强烈的情绪(恐惧、怨恨、不甘)与建筑本身强行“熔铸”在一起,试图“稳固家宅”、“化解怨气”?但画面扭曲破碎,充满了不祥的紫黑色光芒。
——仪式似乎出了问题!反噬!年轻男子(304室)在仪式中彻底疯狂,被强行封印;妹妹(井边母亲)抱着婴儿在极端绝望和仪式余波影响下投井;父母在悔恨与恐惧中迅速衰亡。
——旅馆成为“凶宅”,怨气冲天。直到年轻的孟婆婆出现。她并非这家的血亲,似乎是远亲或故交之女,带着一个婴儿(原主)。她看着这座被诅咒的建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沉的悲伤和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
——她举行了另一个“仪式”。更加简单,更加残酷:以自身血脉和全部生命力为祭,向这片土地、这座建筑起誓,强行将“温馨”、“守护”、“家”的概念灌注进去,覆盖并勉强束缚住原有的诅咒结构。她成了新的“核心”,但也成了被诅咒捆绑的囚徒。
——无数个日夜,她独自对抗著井下的哀泣和304室的低语,维持着脆弱的平衡,直到许辞(现)的到来。
信息庞大而混乱,夹杂着强烈的痛苦、绝望、疯狂以及孟婆婆那份沉重的爱与牺牲。许辞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被撕裂、淹没。
【发现目标信息碎片:安家社仪轨核心为‘情绪固着法阵’,利用至亲血脉与强烈执念为能量源,强行稳定空间,但极易被负面情绪反噬。关键阵眼有三:井(吸纳与沉淀)、主室(爆发与禁锢)、以及‘心锚之室’(平衡与调节)。】系统的声音如同灯塔,在信息狂潮中艰难地指引、提炼。
心锚之室?那是什么?图上没有标出!
【信息不全。推测‘心锚之室’为仪轨预设的稳定装置或安全阀,可能在仪式失败或建筑转化为‘凶宅’后失效或隐匿。】
【发现目标信息碎片:孟婆婆的誓言本质为‘概念覆盖’与‘生命链接’。她将自身‘存在’与旅馆‘家’的概念绑定,以自身生命力抵消诅咒侵蚀。当前其生命流逝,绑定松动,诅咒反噬加剧。】
许辞心神剧震!
303室!那个“绝对沉寂”的房间,在吸收微弱的正面情绪残渣?这怎么可能?它散发的气息明明是极致的冰冷死寂!
除非那不是吸收,而是“归寂”?“终结”?或者“转化”的起点?
没时间细想了!浅层共感的时间有限,她感觉精神屏障在剧烈波动,意识开始不稳,那些负面的记忆碎片如同附骨之疽,开始试图缠绕上来,尤其是304室的诅咒污染印记,在共鸣中蠢蠢欲动!
【警告!共感负荷接近极限!诅咒污染有激活迹象!建议立即断开!】系统急促警报。
许辞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向系统传达了最后一条指令:“记下303室能量逆向流动坐标”
下一秒,链接被强行切断!
“噗——”
许辞身体一颤,猛地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血,溅在地板上,星星点点。她眼前一黑,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床沿,失去了意识。
左手掌心的青白色痕迹,似乎又蔓延了一丝。而她的右手,依旧紧紧握著奶奶冰凉的手。
床上,孟婆婆的眼角,在昏迷中,缓缓滑下一滴浑浊的泪水。
窗外,那苍白的天光,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祥的橘红色,如同迟暮的回光返照。
时间,在寂静与昏迷中,悄然流逝。
直到——
“咚咚咚。”
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奇异韵律的敲门声,在房门上响起。
不是吴铭那种温和带笑,也不是苏芮张宇的惊慌试探。
这敲门声,平稳,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礼貌。
敲门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