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分,餐厅里的气压直接跌破了冰点,又瞬间飙升到诡异的热络——当然,热络只存在于孟婆婆和许辞之间。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
当孟婆婆亲手抱着许辞走进餐厅,将她放在主位旁那张明显新加了厚厚软垫、椅背上还搭了一条崭新嫩黄色小毛毯的“专属座位”时,其他四名玩家的表情堪称精彩。
苏芮的冷静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看着许辞脖子上那条绣著精致小鸭子和“乖崽”字样的崭新围兜(百宝箱里的豪华版),又看了看孟婆婆那张仿佛焕发新生、眼角的每一道皱纹都洋溢着真切喜悦的脸,握著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白。她迅速低头,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惊疑和重新评估的锐光。
张宇的眼镜差点滑落,他扶了扶镜框,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许辞和孟婆婆之间来回,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疯狂进行着民俗学、心理学和社会关系学的交叉分析。这完全超出了他对“规则怪谈中与boss创建关系”的理论模型认知。
吴铭直接“哇哦”出了声,虽然立刻捂住了嘴,但眼神里的震惊和“这也行?”的佩服几乎要溢出来。他看着许辞面前那碗堆得像小山、明显食材更丰富的饭菜,又看看自己面前的标准配餐,第一次对“投胎技术”产生了直观认识。
林小雨则完全吓傻了,她看看被婆婆搂在怀里轻声问“想先吃鱼还是先喝汤”的许辞,又看看婆婆脸上那从未对她展现过的、近乎溺爱的笑容,眼圈一红,差点又哭出来,赶紧死死埋下头,肩膀缩得更紧。
“来,小辞,尝尝这个,奶奶特意给你蒸的蛋羹,放了虾仁。”孟婆婆完全无视了其他四人的存在,她的注意力百分之两百集中在许辞身上,夹菜、盛汤、擦嘴角,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这样做了千百遍。
许辞乖巧地接受着投喂,同时也没忘记“乖孙”职责,用勺子费力地舀起一勺蛋羹,颤巍巍地递到孟婆婆嘴边:“奶奶也吃。”
孟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就著许辞的手吃下那勺蛋羹,连声说:“好,好,奶奶的乖崽真孝顺。” 她看许辞的眼神,简直能滴出蜜来。
这顿午饭,其他四人吃得如同嚼蜡,食不知味。他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许辞之间,已经隔开了一道天堑。许辞不再是“玩家6号”,她是这个恐怖旅馆的“小主人”,是boss孟婆婆的“心头肉至亲”。规则,似乎开始对她微笑。
饭后,孟婆婆甚至没让许辞动手,自己利落地收拾了碗筷,然后牵着许辞的手,宣布:“下午奶奶带小辞去阁楼看看,有些老物件,小辞说不定喜欢。” 她特意强调了“阁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其他玩家,那温和的眼神里带着淡淡的警告——那里,不是你们能去的地方。
苏芮等人自然不敢有异议,目送著一老一小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那楼梯平日看起来普通,此刻却仿佛散发著无形的屏障)。
三楼比二楼更加安静,光线也更暗一些,空气里有股陈年木材和旧书籍的味道。走廊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孟婆婆用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打开。
阁楼比想象中宽敞,堆满了各种蒙尘的旧物:老式的樟木箱、藤编摇椅、缺了腿的茶几、用白布盖著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物件而在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干净整洁的区域,铺着地毯,放著一个矮柜。
孟婆婆走到矮柜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深蓝色天鹅绒布包裹着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绒布,露出里面的物件——一本厚厚的、边角磨损严重的皮革封面相册。
她的手指抚过相册封面,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蝴蝶的翅膀,眼神变得悠远而悲伤。
“小辞,”她低声说,将相册放到铺着软垫的旧摇椅上,自己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到奶奶这儿来。”
许辞走过去,依偎在她身边。孟婆婆翻开了相册的第一页。
里面是黑白的、已经泛黄褪色的老照片。照片里是年轻许多的孟婆婆,笑容灿烂,身边站着一个个子高高、面容俊朗、穿着旧式西装的男人,两人中间或怀里,是三个年龄不一的孩子,从襁褓到七八岁模样。照片的背景,依稀能看出是这间旅馆,但那时看起来崭新明亮,院子里似乎真有菜圃和鸡舍。
“这是你爷爷,”孟婆婆指著穿西装的男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三个是你的叔叔和姑姑。”她的指尖依次点过三个孩子的笑脸。
许辞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婆婆身体的紧绷和那种深埋的痛楚。
孟婆婆一页页翻过去,照片记录著这个家庭的成长、欢笑、日常。直到某一页之后,照片骤然减少,且再也没有了全家福。最后几张照片,是三个孩子分别的单独照,面容逐渐成熟,但笑容似乎都带上了些别的东西。
相册的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但贴著一张裁剪下来的、已经模糊的旧报纸一角,上面的日期依稀可辨,头条标题只剩下残破的词语:“大火吞噬旅馆伤亡”
孟婆婆的手停在那一页,久久没有动弹。阁楼里安静得能听到尘埃落定的声音。
“他们没有回来。”孟婆婆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说好要回来的奶奶一直等著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保持原样熬著汤,织著毛衣等着我的孩子们回家”
她合上了相册,紧紧抱在怀里,低下头,花白的发髻对着许辞。没有哭声,但那种巨大的、凝固的悲伤几乎充满了整个阁楼。
许辞伸出小手,轻轻放在了婆婆紧紧抱着相册的手臂上。她能感到那手臂在微微发抖。
“奶奶,”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我回来了。”
这不是系统教的,也不是任何任务要求。这是此刻,她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安慰这位孤独等待了太久的老人的话。
孟婆婆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她看着许辞,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偏执的坚定和温柔。她松开相册,转而用双手紧紧握住许辞的小手,力道大得让许辞有点疼。
“对,”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你回来了。奶奶等到你了。这次谁也不能再把我的孩子带走。谁也不能。”
她将许辞紧紧搂进怀里,那怀抱温暖,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不松手的决绝。
阁楼窗外,虚假的阳光依旧明媚。而楼下,那口被禁止靠近的枯井边缘,似乎有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正无声地渗出,又迅速被阳光蒸发。
【隐藏核心线索‘破碎的相册’剧情已深度触发。‘婆婆在等谁’谜底揭晓。警告:宿主已深入绑定本副本终极执念核心。后续剧情走向与羁绊深度将高度相关。请谨慎应对。】系统的提示音,难得地褪去了欢快,带着一丝凝重。
许辞靠在奶奶怀里,闻着她身上陈旧而温暖的气息,小手回抱着她。她知道,这句“我是你的崽”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靠山,更是一份沉重到足以将她一同拖入无尽等待与执念的责任。
温馨旅馆的故事,在她喊出那句话的瞬间,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