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从墙壁内部、或者地板之下传来。不是优雅的钢琴或小提琴,而是一种音调古怪、节奏紊乱的、类似某种古老簧片乐器发出的嘶哑旋律,混杂着不和谐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尖音。
这音乐让她头皮发麻,胸口的水晶似乎也微微发烫,传递出警告的意味。
【检测到‘迷乱之音’污染,强度:低。梦境水晶防护生效中。建议宿主集中精神,默念系统编号或任何能让你保持清醒的简单词句。】系统提示。
许辞立刻在心中反复默念:“系统001,系统001”同时握紧水晶,努力忽略那越来越清晰、仿佛要往她脑子里钻的古怪乐声。
就在她与那无形的声音污染对抗时,一声截然不同的、清晰无比的女性尖叫声,猛地撕裂了相对“平静”的夜晚!
是白裙女人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尖叫声来自楼下,似乎是一楼大厅或附近。叫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强行掐灭,但其中蕴含的惊恐却久久回荡。
紧接着,许辞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伯爵那种平稳、规律的步伐,也不是怪物拖拽重物的摩擦声,而是属于人类的、有些踉跄但明显在奔跑的脚步声,正急促地沿着主楼梯向上而来!
不止一个人!
许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黑衣男人和黑衣女人?他们逃出来了?白裙女人的尖叫和他们有关?他们违反了规则?还是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惊恐的喘息,停在了她这扇门外?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黑衣男人压低的、急切的呼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一丝诡异的亢奋?
“小朋友!开门!快开门!我们发现关键了!必须离开古堡!现在!跟我们走!”
黑衣女人的声音也加入进来,更加尖利:“伯爵是骗你的!他想把你永远留在这里!我们知道怎么避开夜晚的东西!快出来!”
他们怎么敢直接来敲伯爵房间的门?许辞浑身冰冷。他们是疯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白裙女人的尖叫,是否是他们造成的?
“小朋友!没时间了!血月很快会升起!到时候所有伪装都没用!你会被他变成真正的血仆或者藏品!相信我们!”黑衣男人的声音充满蛊惑,又隐含疯狂。
许辞紧紧捂住耳朵,缩进沙发最深处。不能信!不能回应!伯爵的警告,系统的提示,格子衫男生的死亡,还有他们此刻状态明显不对劲的呼喊这一切都指向巨大的危险。
门外的呼喊声越来越急,甚至开始夹杂着用身体撞击门板的闷响和咒骂。梦境水晶持续散发著微热,抵御著那透过门板传来的、愈发强烈的混乱与恶意。
就在许辞以为门会被撞开,或者触发什么更可怕的后果时,所有的声音——敲门声、呼喊声、撞击声——骤然全部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极度紧张下的幻听。
死寂重新笼罩。
但这一次的死寂,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令人不安。
许辞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心脏狂跳。
几秒后,走廊里传来了咀嚼声?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湿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质感,中间夹杂着细微的、像是骨头被碾碎的“嘎嘣”声。声音的来源似乎在移动,渐渐远离了她的门口,向着楼梯的方向而去。
许辞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吐出来或叫出声。她不敢想象门外刚才发生了什么,黑衣男人和黑衣女人又遭遇了什么。
【能量反应消失。玩家确认死亡。】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死因:严重违反多项夜晚禁令(主动离开安全区、试图蛊惑其他受庇护者、冲击高等禁制区域),并直接引动了深层‘清洁机制’。警告:夜晚的古堡,‘规则’本身即是猎手。】
清洁机制许辞打了个寒颤。所以,他们不是被游荡的怪物杀死的,而是被古堡的“规则”或者说某种维护规则的力量,直接“清理”了?因为他们的行为触及了底线?
那么白裙女人呢?她的尖叫
【玩家生命体征微弱,但存在。能量反应被禁锢于某处。精神封闭。】系统补充道。
白裙女人还活着,但情况恐怕比死亡好不了多少。
一夜之间,五名玩家,一人(格子衫男生)死于疑似幻觉下的错误判断,两人(黑衣男人、黑衣女人)死于明目张胆的规则触犯与疯狂行动,一人(白裙女人)生死不明、陷于禁锢,仅余她自己。
这个认知让许辞遍体生寒。如果没有伯爵那临时起意(或基于某种兴趣)的庇护,她的下场,恐怕不会比他们好多少。甚至可能更糟,因为她这个“异常幼体”,或许本身就是某些存在优先关注的目标。
咀嚼声彻底消失了。古堡重新陷入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干净”的寂静,仿佛刚才的喧嚣与死亡从未发生,只是被黑暗彻底吞噬消化。
又过了不知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更久,平稳的脚步声终于再次从走廊传来,停在门外。
门禁解除,无声滑开。
德古拉伯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披风的下摆似乎比离开时多了几道更深的、仿佛被浓墨浸染的暗痕,周身冰冷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寒流涌入房间,让壁炉的幽蓝火焰都为之摇曳低伏。他暗红的眼眸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属于猎食者与统治者的凛冽锐光,但在目光触及蜷缩在沙发里、脸色苍白、却依旧紧紧握著水晶的许辞时,那锐光迅速沉淀下去,恢复成深潭般的平静。
他走进来,门在身后合拢。
房间内的温度似乎随着他的回归又降低了几度。
伯爵的目光落在许辞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尤其在看到她手中紧握的、微微散发暖意的水晶,以及她虽然恐惧却并未崩溃的眼神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第三夜,”他开口,声音带着夜巡后的微哑,“比预期更加‘热闹’。”
许辞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他。
“你的‘同类’,用他们的选择,再次印证了规则的绝对与愚蠢的代价。”伯爵走向壁炉,背对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试图挑战、扭曲或利用规则,最终只会被规则本身碾碎。恐惧会让人盲目,贪婪会让人疯狂,而绝望则会让人做出最不可理喻的蠢事。”
他转过身,暗红的眼眸锁定许辞:“而你,遵守了约定,握住了给予你的‘锚点’(他意指水晶),抵御了外界的噪音与蛊惑。这很好。”
这算是过关的评价?
“那个穿白衣服的姐姐”许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若蚊蚋。
“她还‘存在’。”伯爵回答,既未肯定生存,也未宣告死亡,“她的结局,将由她接下来的选择,以及我的心情决定。”他顿了顿,补充道,“她触及的禁忌稍轻,且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信息’。暂时,她还有‘观察’的价值。”
信息?白裙女人提供了什么信息?关于黑衣男人和黑衣女人的?还是关于其他?许辞不解,但知道这不是她该追问的。
伯爵走到酒柜前,为自己斟了半杯深红色的液体,回到扶手椅坐下。他轻轻摇晃着酒杯,目光重新投向火焰,仿佛在回味刚才的“热闹”,又像是在思考其他更深远的事情。
“连续两夜的‘清理’,”他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许辞说,“会让接下来的夜晚稍微‘安静’一些。但也可能,会让某些潜藏更深的东西,变得更加‘饥渴’。”
他看向许辞,暗红的眼眸在幽蓝火光下深不可测:“血月之前,还有四天。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许辞握紧了胸前的梦境水晶。水晶的微光似乎随着伯爵的话语闪烁了一下。
她知道,幸存者的减少,并不意味着危险的降低。恰恰相反,正如伯爵所说,真正的、针对她这个“异常变数”的考验,或许才刚要拉开序幕。而她和这位古老庇护者之间,那份创建在“等价交换”与“观察兴趣”上的脆弱平衡,也将面临新的挑战。
长夜未央,黑暗深处,更多的眼睛或许正在缓缓睁开。而她,必须在这座吃人的古堡与这位莫测的吸血鬼之间,找到那条愈发狭窄的生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