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维康尼亚的声音变得尖锐,如同维繫了许久的谎言被戳穿般愤怒地嘶吼!
“我不可能那么做!”
可莱恩的声音比她更大!
“我知道你还没有!否则这座修道院,早就该塞满你搜罗来的孤儿及其尸骨!”
“但你敢说,你用行动反抗过教会吗?不!你不敢!否则你就不会拉著一个拥有银龙血脉的女孩,住在这座修道院里给莎尔教会的人看!”
维康尼亚脸上的愤怒凝固了,隨后,渐渐化为无法掩饰的苦涩。
“你看出来了?”
莱恩冷笑道。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抬手就是三道『冷冻射线』,我要是还猜不出来,那才是真的蠢。”
当然,真正让他確认这一切的,是前世的记忆。
在博德之门3中,维康尼亚的確这么做了。
只不过那时的她,早已被莎尔的教义彻底扭曲。折磨的对象,也不是善良的金属龙后裔,而是塞伦涅的神选——一位半高精灵。
“我不会的”
维康尼亚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服莱恩,又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我绝不会,允许那种事情真的发生”
“是吗?”莱恩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就在刚才,你不就是因为还在担忧教会的命令,而拒绝了我的邀请吗?!”
他失望地站起,转身欲走。
“我真是看错你了。”
“现在,即便你愿意加入,我也不愿要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夹杂著嘲讽与怜悯的语气,补上了最后一刀。
“哦,对了,我都忘了。在你投入莎尔怀抱的这些年里,你那位因弒母救你而被罗丝降下神罚的兄长早已变成了一头没有理智的蛛化精灵!”
“每日每夜,无时无刻不在那无尽的黑暗中遭受非人折磨的他,如今的模样,恐怕你见了也未必认得出”
“够了!!!”
一股无形的禁錮之力瞬间扼住了莱恩的喉咙,让他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维康尼亚並没有接著做什么。
她只是抬起头,那双原本坚硬如铁的褐红色眼眸,此刻已被无尽的痛苦与悲伤彻底填满。
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里已卸下所有偽装,只剩下令人心碎的哀求。
“求求你別再说了”
她不傻,又怎会不清楚莱恩所言句句属实。
她憎恨著罗丝,可兄长在她眼前哀嚎著化为蛛化精灵的那一幕,已成为她对罗丝最深的恐惧!
她清楚莎尔的邪恶,可若不依赖於此,不用“一切必將迎来虚无”来欺骗自己,她已不知该如何填补心中的空洞!
她不敢怀念兄长,因为那会让她在梦中忆起曾经的美好,让她害怕去想像,此刻的他正在遭受何等的痛苦!
她更不敢去怀念兄长,因为她怕怕那个温柔正直的兄长,若看到她如今的模样,会后悔——后悔当年救了她!
“求你离开这里”
维康尼亚哽咽著。 “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安定的家我和瑟琳娜在这里很好我能我能保护好她!”
莱恩摇了摇头。
因为他知道,在前世的记载中,他从未听说过“瑟琳娜”这个名字。
而维康尼亚,也绝对没有在未来,收穫到任何她所期望的事物。
看著眼前这个被自己逼至绝境、濒临崩溃的卓尔,尚无法开口的莱恩,只是缓缓地向她伸出了手。
与当初面对陷入记忆混乱的黑衣剑士时不同,此刻的他,少了那份急迫与张扬,但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却散发著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信念!
他一定要,也一定能改变所有他不想看到的悲剧!
而这一切,就从眼前的维康尼亚开始!
没有为什么。因为他做得到,所以,他就必须去做!
维康尼亚泪眼婆娑,动摇地看著莱恩伸出的那只手。
不知为何,明明样貌、气质、体態截然不同,她却恍惚间,回到了四年前,那个改变她一生的黄昏。
那一天,在博德之门外的小径,她已被狂热的焰拳士兵团团围住,即將处死。
就在她绝望之际,几个身影却如神兵天降,闯入死局。
一名身穿绿色皮甲、神情坚毅的健壮半精灵德鲁伊,呼唤自然之力,用藤蔓束缚了刽子手。
一名看似柔弱、眼中却闪烁著狡黠的少女,用匪夷所思的戏法,將士兵的长剑变成了无害的鲜花。
还有一个高如巨熊、脸有紫黑纹身的光头游侠,怒吼著將靠近的士兵一个个扔飞,肩上的仓鼠还在吱吱地为他鼓劲。
而在他们中央,那个男人並未动手,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隨后,他朝著那个浑身是伤、满心仇恨、如同受伤野兽般的自己,伸出了他的手。
而此刻,那只手,与眼前莱恩伸出的手,缓缓地重合了
当维康尼亚从回忆中惊醒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已搭上另一只朝她伸来的——
拯救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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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剑士看著自己那布满齿痕的手臂,无奈地想著莱恩到底还要多久。
当瑟琳娜第一次朝他覆盖著盔甲的手指咬去时,他著实嚇了一跳!
之后,为了防止瑟琳娜的牙齿被咬坏,他只得將右臂处的鎧甲全部卸下——冥冥之中,他似乎还听到鎧甲传来一阵不满的嘶嚎。
终於,会议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见到两人和平走出,黑衣剑士连忙鬆手,瑟琳娜便如受惊的幼兽奔向维康尼亚,紧紧地抱住了她。
维康尼亚也半蹲下来,回抱著瑟琳娜,眼中满是愧疚,轻声安抚著她一切都已结束。
黑衣剑士走到莱恩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將那满是咬痕的手臂递到他眼前。
“怎么,要找我算工伤吗?”
黑衣剑士虽不懂“工伤”是何意,却敏锐地感到莱恩此刻心情极好。
“说服她了?”
“算是吧!”
“那就好”
莱恩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有话直说。”
黑衣剑士挠了挠头。
“我感觉,我能活动的时间,好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