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维康尼亚握著钉锤的手不住颤抖,那双褐红色的眼眸却冷若冰霜。
“我找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才终於想到了一个答案”
“因为我是一个卓尔!一个『天性』邪恶、被所有人唾弃的黑暗精灵!一个骯脏、命贱的怪物!”
“他终究是厌恶我!厌恶我卑贱的血统,厌恶我骯脏的身体!所谓的爱,所谓的包容,不过是他那英雄主义的又一次自我满足罢了!”
“一旦尘埃落定,他又怎会愿意与我这种『东西』永远生活在一起?!”
她悽厉地笑著,笑声中满是无尽的痛恨——恨他,也恨自己。
看著她这几近崩溃的模样,莱恩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他知道,这些痛苦而自憎的话语,已在她心中压抑了太久。
她不愿、也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倾诉,只能任由它们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般,日復一日地侵蚀著她的內心,將她一步步地推向那名为“虚无”的深渊。
他举起手中的王者权杖,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那柄横於自己眉心的钉锤,缓缓站起了身。
维康尼亚如梦初醒,下意识后退半步,颤抖的声音却依旧试图保持强硬:“別轻举妄动!”
然而,就连一旁的黑衣剑士都能感知到,她凶狠的姿態下,气息早已散乱。此刻的她,根本没有半分战斗的欲望。
可就在此时——
“轰!”
会议室的门被从外猛地撞开!瑟琳娜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决绝与愤怒!
她竭尽全力地张开双臂,三道长矛般的冰霜射线,已在她身前凝聚成形,直刺莱恩!
莱恩虽未料到此节,但一道翠绿的防护符文已自行亮起。
那三道寒霜射线,在接触到莱恩身体的前一刻,便被自动触发的“吸收能量”尽数吸收,连一丝寒意都未能传导过来。
一击未果,女孩小脸涨得通红,死死咬著牙还想继续施法,但一只宽厚的大手已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黑衣剑士。
瑟琳娜闯入的瞬间,维康尼亚便神色大变。见莱恩二人並无伤人之意,她才暗鬆一口气。
“放开我!你们这群坏人!不准伤害院长!”
女孩依旧在黑衣剑士的手中不断挣扎。
“瑟琳娜,別闹。”
维康尼亚的声音透著疲惫,她复杂地看著女孩,轻声道:“没事的,我们只是在爭论的时候声音大了些。”
见女孩眼中依旧充满了不信,莱恩示意黑衣剑士带她出去。
黑衣剑士似有些不放心莱恩一人在屋內,但莱恩却摇了摇头:“没事,就隔著一道门。
而且,莱恩已经大致明白了癥结所在。接下来的谈话,他已十拿九稳。
黑衣剑士迟疑了一下,还是抱起那仍在不断扭动挣扎的女孩,走到了门外。
隨著房门被轻轻关上,这间因方才的混乱而略显杂乱的静室,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两人重新坐回了书桌的两端。
莱恩还在组织语言,却未曾想到,维康尼亚先一步开口了。
但她没有接著刚才的话题。
“所以你一开始说的,罗丝陷入沉睡,幽暗少女的信徒正试图反抗是真的吗?”
莱恩顺势而为。
“千真万確。”
“如何证明?”
“很简单,此刻,修道院外就有你一位信仰幽暗少女的同胞在等候。”
“只不过,我担心会嚇到你,所以没有带她一同进来。若想確认,我隨时可以请她进来。” 见莱恩言辞恳切,毫无畏惧之意,维康尼亚心中已信了七分。
莱恩思忖片刻,再次试探著將话题拉回。
“其实,当年的事,都是事出有因。在当时,巴尔的意识还並未”
“够了!”
维康尼亚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不想听!”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比哭更难听。
“什么事出有因?消失了,那就是消失了!”
“难道离了一头低贱的雄性,我就活不下去了吗?!”
“如果你想谈正事,那我们就只谈正事!”
见她如此抗拒触及真相莱恩无奈,只得再次顺著她的话。
“既然如此,那么您是否愿意,暂时加入我们,一同前往幽暗地域?”
维康尼亚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地表的每一天,她都未曾放弃过对罗丝的憎恨!
但现在,她身上还背负著教会的任务
可如果如果此人所言非虚,如果当年的真相真的就是自己一直刻意迴避的那个猜测
那么,她岂不是又一次,被神明的意志玩弄於股掌之间?
她看了一眼那扇被关上的门,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拒绝。”
“能告诉我理由吗?”
维康尼亚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向门口,做出了一个送客的姿势。
莱恩却视若无睹。他朝椅背上一靠,用一种极度失望的眼神看著维康尼亚。
“我原本以为,”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绝不会同意做这种事。”
维康尼亚浑身猛然一震!
她惊骇地看向莱恩——这个男人,为何什么都知道?!
“从踏入这座修道院开始,我就感到非常奇怪。”
“这个地方虽然简朴,但占地面积並不小,而其设计,显然也是为了让许多人能在其中共同生活。”
“然而,此地却毫无生气。从头到尾,我就只见过你,和那个叫瑟琳娜的女孩两个人。”
“而且,作为一座修道院,哪怕我抱著『这里是莎尔教会据点』的预设来观察,也找不到任何,哪怕隱晦地指向『暗夜女士』的痕跡。”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维康尼亚的声音,已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莱恩没有回答,只是在脑海中让黑衣剑士捂住女孩的耳朵。
得到黑衣剑士的確认后,他才再次开口。
“这一切,不是很矛盾吗?”
“一座莎尔教会建立的秘密修道院,却没有任何信仰的痕跡。”
“一座本该容纳数十人的修道院,里面却只有你和一个来歷不明的银髮女孩。”
“这种矛盾,本让我欣慰。”
“但你的拒绝以及此刻的反应,却告诉了我真相”
他讥讽地看著维康尼亚,问出了那个问题:
“怎么?当年在幽暗地域,那个哪怕激怒罗丝,也要拒绝活祭儿童的维康尼亚·迪佛,如今,却要迫不及待地,將一个拥有高贵血统的孩子作为祭品,拖入无尽黑暗”
“只为討得新主人的欢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