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看著眼前笑意盈盈的关边月,又扫了眼那群被金色符籙定格、头上带著倒十字印记的恶魔。
“等等…”
杜威揉著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腰上的伤更疼了。
“你是个道士?”
“嗯。”
“你还出售军火?”
杜威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像,抖了抖,一脸古怪的望著关边月。
“难得你就是那个画家关?”
关边月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忽然整个酒吧剧烈震动起来。
“混蛋!!!”
一个压抑著怒火的声音突兀地在酒吧里迴荡。
“一群不守信用的傢伙!”
下一秒,杜威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破碎的酒柜、定格嘶吼的恶魔、昏黄的灯光…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
失重感猛地传来!
杜威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坐在“黄昏分界线”酒吧的吧檯前。
手里还端著那杯本已经被他喝下的酒。
吧檯完好无损,酒柜上的瓶子琳琅满目,仿佛之前那场激烈的打斗从未发生。
幻觉?
他猛地扭头,发现关边月就坐在他旁边的吧檯椅上,一只手还按在额头上,漂亮的丹凤眼里也正盯著周围的迷茫。
二人对视一眼,正不解之时,一道声音传来。
“醒了?”
酒保索尔的声音传来,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
杜威望过去,心头猛地一跳。
眼前的索尔,不再是那个气质忧鬱的调酒师。
他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瞳孔变成了一半是恶魔的土黄竖瞳,一半是天使的蔚蓝圆瞳,诡异无比。
更惊人的是,在他身后,隱约展开了一对巨大的虚影;
一边是布满焦痕与破洞的黑色恶魔肉翼,另一边却是圣洁中带著丝丝裂纹的纯白羽翼!
天使与恶魔?
还是同时被两边放弃的傢伙?
杜威没有开口,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柯尔特巨蟒。
“已经离开了我的梦,就不用再动枪了,客人。”
“砰!”
杜威看著悬浮在索尔眉心前的子弹,收起左轮,笑了笑。
“我就试试。”
索尔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做个生意人,为什么非要来招惹我?”
“那之前是…在你的梦里?”
关边月晃了晃脑袋,惊讶地环顾四周这个“完好”的酒吧。
“这里是我的领域,『黄昏分界线』不仅仅是酒吧,更是我的梦境与现实交织之地。”
“原来是梦魘。”
关边月点点头,她知道索尔,这是个从未伤害过人类,起码从未伤害过华人的傢伙。
不在她除魔卫道的范围內,她也就懒得管。
杜威皱起眉,他也明白过来了,难怪动不动就是全洛杉磯都知道索尔。
梦魘的天赋能力吗?
可梦魘不只是低级恶魔吗?
索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双诡异的瞳孔死死盯著虚空,仿佛能穿透梦境,看到现实的入侵者。
“所以在这里,我无所不知。”
“只要你们踏入这个领域,对我来说,就没有秘密。”
索尔的语气无比骄傲,杜威却突然不合时宜的开口:
“可他们还是来了,而你並不知道。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索尔的骄傲。
他身后的翅膀虚影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气息陡然变得粗重。
“『十字军』…那群该上天堂的疯狗!”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们竟敢把爪子伸进我的脑子!这不再是试探你们,这是对我的宣战!”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吧檯,整个梦境酒吧都震动了一下。
“十字军?”
杜威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一群信奉撒旦,认为地狱终將吞噬一切的极端恶魔崇拜者。”
索尔厌恶地皱起眉:
“他们是『倒十字』教派里最激进、最好战的派系之一,看来,你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不。”
杜威缓缓开口,目光灼灼的盯著索尔。
“是你,他们可不是衝著我来的。”
索尔一怔,显然他把责任推给杜威的小心思,已经被戳破了,他眼珠一转,看向杜威:
“隨便,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你要问的信息。”
“『倒十字』印记全部属於『天启教派』他们都是撒旦的忠实拥躉,他们总希望打开地狱之门,好迎接地狱的魔王们降临。”
“而十字军则是这个疯癲教派里更极端的存在,他们认为应该没有天堂,没有人间,只有地狱!”
“可你不也是来自地狱吗?”
杜威眼神玩味的看著义愤填膺的索尔,对於他的话,杜威最多信三分。
臥底生涯教会他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一个情报贩子。
“我不属於地狱,更不属於天堂!”
索尔扇了下身后的诡异翅膀:
“我只属於这里,这里是天堂、地狱、人间的交匯地。”
隨即变化成原本的忧鬱青年,落在吧檯。
此时,吧檯上的金项炼已经被他收走:
“至於你要问的案子”
这个『梦魘』沉思片刻,斟酌著用词:
“我只能告诉你,不止你的委託人一个被害人,且她们都有且只有一个共通点。”
“她们?共通点?”
杜威敏锐捕捉到信息的关键点。
“是的。”
索尔点了点头:
“魔鬼藏在细节里,但连接所有细节的线,往往只有一根。”
杜威最討厌这种神神叨叨的行为,眼神逐渐冷了下来,手再一次摸向左轮。
索尔望著杜威的眼角跳了跳,哪怕是梦境,这个奇怪的傢伙是可以对他造成伤害的,只是对方並不知道。
他顿了顿,急忙拋出一个重磅信息:
“还有,你住的那个地方,斯凯德街666號…”
杜威手上的动作未停,但竖起了耳朵。
“那里是一个罕见的空间异常点。”
“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在那里很模糊,能量混乱,容易吸引一些…不乾净的东西,也容易发生一些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
索尔意味深长地看著杜威,“你的那个『房客』,恐怕不是偶然。”
杜威立刻想到了家里那个爱扔电视的亡灵。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附赠消息?”
“因为有人破坏了规矩,招惹到了我。”
索尔冷笑一声,身后的翅膀虚影微微扇动:
“而我,不喜欢被人当枪使,也不喜欢我的地盘被人当成可以隨意进出的后花园,给他们找点麻烦,我很乐意。”
“但我也不喜欢被当枪使。”
杜威抬起枪口,表面態度。
关边月望著杜威认真的侧脸,眼里闪著莫名的光彩。
索尔愣了一下,隨即挥了挥手,显得有些不耐烦:
“好了,滚出我的梦境吧,现实里的烂摊子还得我自己收拾。”
眼前的景象再次开始模糊、扭曲。
在意识彻底抽离的前一刻,杜威听到索尔最后的声音,带著一丝戏謔:
“哦,对了,客人,你自己带来的『麻烦』,你得自己解决。”
现实世界。
杜威和关边月几乎同时身体一颤,意识回归。
酒吧依旧昏暗,但那些偽装成酒客的“偽装者”恶魔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桌椅。
酒保索尔面无表情地站在吧檯后,擦拭著一个杯子,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他看了一眼杜威,朝门口努了努嘴,示意他们离开。
一股无形的力量將杜威和关边月二人推出酒吧,酒吧的大门也隨之关闭。
杜威眯起眼,盯著酒吧门口看了许久。
《恶魔之章》並没有提示他,索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酒吧门关上的瞬间。
吧檯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他来到索尔身边,灯光照亮了他的脸——那面容,竟与刚刚离开的杜威一模一样,无论是五官、轮廓,甚至是眼神中的锐利!
只是他的气质更加冰冷,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寒而慄的笑意。
索尔头也没抬,只是將那条从杜威那里得来的、带著血跡的金项炼隨手拋了过去。
“你要的项炼。”
这个『杜威』接过项炼,在指尖把玩著,目光望向杜威和关边月离开的方向,轻声低语,声音与杜威竟然也是一模一样!
“谢谢你。”
“我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