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上海街头，沈诗文如同一道阴影穿梭在巷道之间。与日本人彻底翻脸后，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
凭藉著对这座城市的熟悉，他避开所有主要干道，专挑那些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路。一个小时后，他来到了法租界边缘那处王耀武告诉他的紧急联络点。
他按照约定的暗號叩响木门：三长两短，停顿，再两长一短。
门开了一条缝，王耀武警惕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是沈诗文，他明显鬆了口气，但隨即又绷紧神经。
“外面到处都是找你的人。“
沈诗文闪身进屋，快速扫视这个狭小的房间。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外，別无他物。王晓琳蜷缩在床角，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
“情况危急，“沈诗文直入主题，“我和日本人翻脸了，你的身份可能也已经暴露。“
王耀武脸色一白：“什么意思？“
“顾明轩是党调处的人，他掌握了你准备投诚的消息。“沈诗文选择性地透露情报，“现在日本人、党调处都在找我们。“
王晓琳惊恐地捂住嘴：“爸爸“
王耀武颓然坐下，双手微微发抖：“我本来已经安排好了，后天就“
“现在计划必须改变，“沈诗文打断他，“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沈诗文盯著王耀武的眼睛，“我需要一份足够分量的情报，作为我们与其他势力周旋的筹码。“
王耀武苦笑：“我现在自身难保，还能有什么筹码？“
“你有，“沈诗文压低声音，“长江防线的真正部署。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王晓琳不可置信地看著父亲，王耀武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最高机密“王耀武艰难地说。
“正因为是最高机密，才能救你的命。“沈诗文步步紧逼，“给我一份经过处理的情报，既能暂时应付其他势力的试探，又不会真正危及防线。“
王耀武沉默良久，终於站起身，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枚印章：“这是我私人的密押，凭这个可以去滙丰银行的保险箱取文件。“
沈诗文接过印章，入手冰凉：“密码？“
“晓琳的生日，倒过来写。“王耀武的声音乾涩，“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先把晓琳送走，“王耀武看向女儿，眼中满是不舍，“送她去香港，確保她的安全。“
“爸爸！“王晓琳扑过来，“我不走！“
“听话，“王耀武轻抚女儿的头髮，“跟周先生走，他会保护你。“
沈诗文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好，我答应你。“沈诗文说，“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统一口径。“
“什么意思？“
“从现在起，你就是被我要挟的。“沈诗文冷静地分析局势，“我会对外宣称，是我挟持你们父女，逼你交出情报。“
王耀武立即明白了这个安排的用意：“这样既能保全我的名声，又能给你提供掩护。“
“没错。“沈诗文看了眼怀表，“现在是凌晨三点，银行六点开门。我们有三小时的时间准备。“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诗文详细布置了整个计划。王耀武將假装被胁迫，提供经过处理的情报。而沈诗文则利用这个时间差，取出文件后立即送王晓琳离开。
“记住，“沈诗文最后叮嘱，“在任何场合都要表现得不情愿，重点强调你是被迫的。“
王耀武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各取所需罢了。“沈诗文避而不答。
凌晨五点半，沈诗文悄然离开安全屋。街道上已经开始有早起的行人，他压低帽檐，混入人群中。
滙丰银行位於外滩，这个时间还没有开门。沈诗文在对面的一家早茶馆找了个位置，既能观察银行门口的动静，又不引人注意。
他点了一壶龙井，慢慢品著，心中却在飞速盘算。取出文件后，他需要立即复製一份，然后將经过处理的版本交给其他势力。同时，还要安排王晓琳的撤离路线。
六点整，银行准时开门。沈诗文等第一批顾客进入后，才不慌不忙地起身过街。
进入银行大厅，他直接走向保险箱区域。出示印章和密码后，工作人员带领他来到一个保险箱前。
打开箱门，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沈诗文快速检查了一下，確认没有被拆封的痕跡。 他借用了银行的洗手间，反锁门后，迅速拆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详细记录了长江防线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甚至还有各部队的换防时间。
沈诗文用微型相机一页页拍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这些情报如果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完成拍摄后，他仔细修改了关键数据，將真正的防线重点从吴淞口改为崇明岛，调整了部队番號和换防时间。这份经过处理的情报看起来依然可信，但已经不会对真正的防线构成威胁。
十分钟后，他將修改后的文件重新封好。走出银行时，他感觉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现在，他面临一个抉择：是立即联繫其他势力，还是先安排王晓琳撤离？
就在他犹豫之际，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露出齐伯礼冷峻的脸。
“上车。“齐伯礼的语气不容拒绝。
沈诗文心中一凛，知道此刻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发现李乃路也在车上。
“听说你和日本人翻脸了？“齐伯礼直接问道。
沈诗文点头：“顾明轩揭发了我的身份，不得已而为之。“
“文件拿到了？“李乃路插话。
沈诗文將信封递过去：“王耀武被迫交出来的。“
齐伯礼快速翻阅文件，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情报“
“我检查过了，“沈诗文说，“关键部分应该被王耀武动了手脚，但大体可信。“
齐伯礼突然开口：“王耀武父女在哪里？“
沈诗文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挟持了他们，才逼王耀武交出文件。“
“带我们去。“李乃路的语气带著命令。
“为什么？“沈诗文警惕地问。
“这是上峰的意思。“齐伯礼接话，“王耀武知道的太多了，不能留。“
沈诗文的心沉到谷底。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一个更大的陷阱。
车子在街道上行驶，车內的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沈诗文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破局之计。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后视镜里有一辆熟悉的轿车在跟踪他们——那是党调处的人。
“我们被跟踪了。“沈诗文突然说。
齐伯礼和李乃路同时回头，脸色都变了。
“党调处的人，我怎么不知道？“李乃路问。
“应该是。“沈诗文藉机说道，“看来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
齐伯礼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巷：“甩掉他们。“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齐伯礼展现出了惊人的驾驶技术，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终於甩掉了跟踪的车辆。
但沈诗文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党调处既然派人跟踪，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部分情报。
车子最终停在距离安全屋两个街区的地方。
“带路。“齐伯礼命令道。
沈诗文走在前面，心中却在盘算著如何警示王耀武。就在接近安全屋时，他突然看到二楼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这是王耀武约定的危险信號。
他立即停下脚步：“等等。“
“怎么了？“李乃路警惕地问。
“情况不对，“沈诗文压低声音，“约定的安全信號没有出现。“
三人隱蔽在巷口的阴影处，仔细观察著那栋小楼。一切看似平静，但沈诗文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的危险气息。
“我先进去探路，“沈诗文主动请缨，“如果有问题，我发信號。“
齐伯礼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小心。“
沈诗文深吸一口气，向著小楼走去。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来扭转局面。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就在他即將到达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汽车急剎车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见数辆黑色轿车已经堵住了巷口，李乃路的手下从车上走下，脸上带著冷酷的表情。
“游戏结束了，沈先生。“李乃路举枪对准他，“把王耀武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