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诗文被中村太郎召见。
书房內，中村背对著他，望著窗外。
“任务进展如何？”中村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很顺利，”沈诗文恭敬匯报，“已经取得王耀武的初步信任。”
中村缓缓转身，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很好。”他踱步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但要加快进度。总部催得急。”
“属下明白。”沈诗文应道，稍作犹豫，决定试探一二，“顾先生最近很忙，好像在准备什么。”
中村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做好你的事，”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其他的，不要多问。”
沈诗文心中瞭然，中村必然知晓一些內情，只是目前还不便向他透露。
离开书房，在走廊转角，他遇见了似乎早已等候在此的顾明轩。
“正好要找你，”顾明轩脸上掛著惯有的温和笑容，递过来两张印製精美的门票，“画展的票，明天下午，是个好机会。”
沈诗文接过票，看了一眼：“王参谋会去吗？”
“应该会，”顾明轩意味深长地推了推眼镜，“他很疼女儿。”
沈诗文明白了，这是在为他製造与王耀武自然接触的机会。任务正进入关键阶段，但他心中的不安感，却愈发强烈。
画展在法租界一所知名画廊举办，来往皆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沈诗文提前到达，隱在人群中暗中观察。
很快，王耀武便带著女儿王晓琳出现了。他虽身著便服，但多年军旅生涯铸就的硬朗气质依旧难以掩盖。
沈诗文没有急於上前，而是耐心等待王晓琳发现他。
“周先生！”女孩眼尖，惊喜地向他打招呼。
“王同学。”沈诗文微笑回应，隨即转向王耀武，態度恭敬，“王参谋。”
王耀武打量著他的目光带著审视：“这位是？”
“顾教授的同事，周明。”王晓琳抢著介绍，语气带著些许自豪，“周先生对艺术很有研究。”
王耀武只是淡淡点头，態度有所保留。
沈诗文不以为意，顺势与王晓琳討论起墙上的画作，言辞间展现出深厚的艺术修养。王耀武在一旁静静听著，偶尔插话一二，气氛逐渐融洽。
“周先生是学什么专业的？”王耀武突然发问。
“地理，”沈诗文坦然回答，“现在跟著顾教授做研究，方向是长江水文。”
王耀武眼神微动：“顾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
“是啊，”沈诗文顺势说道，语气自然，“最近我们还在做一个相关课题，关於长江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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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武脸色微微一变，打断了他：“这种话题，不適合在这里谈。
“爸爸！”王晓琳面露不满。
“没关係，”沈诗文適时退让，展现出良好的风度，“是我冒昧了。”
王耀武神色稍缓：“年轻人有求知慾是好事，但要分清场合。”
“受教了。”沈诗文谦逊地回应。
接下来的时间，他不再提及任何敏感话题，专心陪王晓琳欣赏画作，但余光始终留意著王耀武，发现他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忧色，似乎正承受著巨大压力。
画展结束后，王耀武因公务提前离开，沈诗文自然担负起送王晓琳回家的责任。
“爸爸今天態度不好，您別介意。”女孩略带歉意地说。
“別介意，”沈诗文报以理解的微笑，“王参谋身负重任，压力大自然。”
王晓琳感动地看著他：“周先生真体贴。”
分別时，女孩显得有些依依不捨：“下周”
“我约你。”沈诗文主动说道。 “好！”王晓琳开心地答应，眼眸明亮。
看著女孩离去的背影，沈诗文心情复杂难言。这时，顾明轩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他身侧。
“进展如何？”顾明轩问道。
“很顺利，”沈诗文回答，“但王耀武很警惕。”
“正常，”顾明轩似乎並不意外，“需要时间。但我有个想法，”他话锋一转，“王晓琳很信任我，也许可以通过她”
“不行。”顾明轩立即否定，语气坚决，“太危险，王耀武会察觉。”
沈诗文心中一动。顾明轩这次的拒绝，反应似乎过於激烈了，像是在刻意隱瞒或迴避什么。
“那下一步该如何？”沈诗文问道。
“继续接触，”顾明轩指示道，“但要保持距离，等待更好的时机。”
沈诗文点头应下，但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一层。
第二天，一个匿名包裹被送到了沈诗文的住处。里面是几张他在画展上与王晓琳交谈的照片，拍摄角度刁钻，刻意营造出两人关係亲密的假象。隨包裹还有一封简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离她远点。”没有署名，但警告意味明確。
沈诗文立刻警惕起来。是谁在警告他？王耀武？还是另有其人？
他仔细检查照片，发现拍摄者技术专业，很懂得利用角度和构图传递误导信息，绝非普通人物。
他立即联繫了老顾。
“有人盯上我了。”他简要说明了情况。
老顾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分析道：“可能是王耀武的人，也可能是顾明轩。”
沈诗文心中一震：“为什么？”
“他在试探你，”老顾冷静地分析，“想看看你的反应。”
沈诗文仔细一想，確有道理。
若真是王耀武，以其性格和地位，更可能採取直接警告或施压，而非使用这种匿名的、略带阴柔的手段。
“现在怎么办？”
“將计就计，”老顾建议，“表现出应有的警惕和担忧，但要保持冷静，不要自乱阵脚。”
掛了电话，沈诗文开始思考对策。如果这真是顾明轩的试探，他必须小心应对，不能露出破绽。
他主动约见了顾明轩。
“出事了。”沈诗文將照片和信推到对方面前。
顾明轩仔细查看著，表情变得严肃：“知道是谁吗？”
“还在查，”沈诗文面露忧色，“但恐怕会影响任务进展。”
“没关係，”顾明轩反而出言安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正好是个机会。”
“机会？”沈诗文故作不解。
“你可以藉此机会，向王耀武示警，”顾明轩意味深长地说，“从而获取他更深的信任。”
沈诗文明白了，这確实是一招反客为主。
“具体该怎么做？”
“把照片给王晓琳看，”顾明轩指示道，“向她表示你的担忧。她一定会告诉她父亲。然后，静观王耀武的反应。”
这个计划颇为巧妙，但也伴隨著不小的风险。沈诗文脸上適时地露出犹豫之色。
“不敢？”顾明轩看著他，语气难辨。
“不是，”沈诗文摇头，“只是在思考其中的细节，確保万无一失。”
“放心，”顾明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有我在。”
又是这句话。沈诗文心中冷笑，但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神情：“多谢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