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诗文准时来到中村的书房。
中村正在泡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川崎君,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沈诗文摇头。
“因为你够聪明,也够谨慎。”中村递给他一杯茶,“更重要的是,你无依无靠。”
这话中的暗示让沈诗文后背发凉。
中村打开红木柜,取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把这个送到虹口公园,放在第三个长椅下面。”
沈诗文接过档案袋,手感很轻,不像是装了很多文件。
“不问是什么?”中村看著他。
“不该问的不问。”沈诗文回答。
中村满意地点头:“去吧。记住,如果有人跟踪,立即销毁文件。”
沈诗文接过中村太郎递来的密封档案袋,手感很轻。
“是。”沈诗文没有多问。他知道这很可能又是一次试探。
离开中村住处后,他立即察觉到至少有两批人在跟踪自己。
一批显然是中村的人,另一批身份不明。
他不动声色地朝虹口公园走去,大脑飞速运转。
中村为什么要选择公园?
那里视野开阔,不利於隱蔽,但正因如此,任何可疑的接触都会暴露无遗。
在公园门口,他借著买报纸的机会,用指腹轻轻摩挲档案袋。里面似乎只有薄薄几张纸。
“真货在老地方”——他忽然明白了。
中村根本就没打算把真名单交给他。
这次任务,纯粹是为了测试他会不会私自拆阅文件,或者会不会与外人接触。
他稳步走向第三个长椅。
午后的公园人不多,几个老人在不远处打太极,一个母亲推著婴儿车走过。
就在他准备弯腰放置档案袋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长椅下方似乎有个不起眼的粉笔標记——一个三角形。
这是他与力行社约定的紧急警示信號,表示“危险,勿动“。
沈诗文心中一惊,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自然地將档案袋塞进长椅下的缝隙。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像一个普通的游客在休息。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悠閒地朝公园外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稳,但背后的视线让他如芒在背。
刚走出公园大门,突然从侧面衝出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住他。
“別动!”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腰眼,“跟我们走一趟。”
沈诗文没有反抗。他被推上一辆黑色轿车,眼睛立刻被黑布蒙上。
“你们是什么人?”他冷静地问。
“闭嘴!”对方用生硬的中文喝道。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停下。
沈诗文被带进一个房间,黑布被扯下。
他发现自己在一个简陋的审讯室里,对面坐著李岩。
【李岩,党调处行动组组员】
“沈警官我们又见面了”李岩冷笑著,“或者说,该叫你川崎一郎?”
沈诗文面不改色:“李队长这是什么意思?” “別装了。”李岩拍出一叠照片,“你在码头和日本人交易,当晚又出现在中村太郎的住所。现在,能解释一下你去公园做什么吗?”
照片上清晰地拍到他进入中村住所,以及在公园放置档案袋的整个过程。
沈诗文心中瞭然。原来另一批跟踪者是党调处的人。
“我在执行秘密任务。”沈诗文平静地说。
“哦?什么任务?”李岩倾身向前。
“叫李乃路来。”
李岩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猛地一拍桌子:“沈诗文!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点名要见谁?!”
沈诗文不为所动,甚至微微后靠,换了个更放鬆的姿势,目光平静地看著他:“李岩兄弟,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叫李乃路来,对你、对我、对党调处都好。”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李岩被他这副反客为主的姿態激怒,却又被他话里隱藏的意味慑住,一时僵在原地。
僵持中,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李乃路踱步走了进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吵什么?”他先瞥了李岩一眼,然后才看向沈诗文,“沈警官,好大的架子。在我的地方,指挥我的人?”
沈诗文心中稍定,关键人物终於来了。他迎著李乃路的目光:“李兄,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党调处这么搞,是想毁了我在那边的线,还是想毁了力行社的『钓鱼』计划?”
他再次抬出力行社,这是力行社身份的护身符,也是说给李乃路听的“暗语”——我此刻必须以力行社的身份应对。
李乃路眼神微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挥挥手。
李岩虽然不甘,还是悻悻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说吧,怎么回事?”李乃路点燃一支烟,语气缓和了些,但审视的目光並未离开沈诗文的脸,“公园那个档案袋,还有日本人那边”
“中村太郎的试探。”沈诗文言简意賅,“档案袋里要么是空的,要么是废纸。真东西不会经我的手。他怀疑我,或者怀疑每一个新人。”
“名单呢?”李乃路直接切入核心,“你传回去的那份投敌人员名单,我们需要一份副本。”
沈诗文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摘桃子。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李兄,这不合规矩。名单已经通过死信箱上报社里。我若私自抄录给你们,一旦泄露,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我。齐伯礼组长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他点出齐伯礼,既是强调风险,也是暗示自己此刻身不由己。
李乃路吸了口烟,沉默片刻。他当然知道这要求过分,但上面的压力也很大。
“你在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算是初步取得信任。中村让我参与了一个『研究会』的內部会议,但核心內容还没接触。这次公园交接,既是试探我,也可能是在试探周围有没有其他眼睛。”沈诗文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著李乃路,“比如,你们党调处。”
李乃路皱了皱眉:“我们的人很小心。”
“小心?”沈诗文语气带著一丝嘲讽,“照片都拍到我脸上了。中村的人肯定也发现了你们。如果因为你们的莽撞,导致我暴露”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后果不言而喻。
李乃路掐灭了菸头。
他清楚,沈诗文这颗棋子现在价值很大,既能获取日本人的情报,又能渗透力行社。
此刻逼得太紧,確实可能鸡飞蛋打。
“你需要我们怎么做?”
“撤掉所有对我明面上的监视。中村那边,我来应付。”沈诗文站起身,“至於名单我会想办法,看能不能弄到一些可以共享的边缘信息,但完整的名单,不可能。”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承诺,也是一个空头支票。
李乃路盯著他看了几秒,终於点了点头:“好。你可以走了。记住,你是为党国效力,別忘了根本。”
“当然。”沈诗文整理了一下西装,“我从来都没忘。”
他拉开审讯室的门,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李岩等人站在外面,目光复杂地看著他,却没人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