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夜，天很黑，黄浦江上飘著浓雾。
第三码头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沈诗文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穿著蓝色工装，戴著帽子，小心地躲在一堆木箱后面。
江风吹过来，带著鱼腥味。
他仔细看著周围，货堆后面有人影，远处船上也有动静。他知道，力行社的人已经到了。
【李冒，力行社成员】
八点整，王仁海来了。他穿著旧衣服，脸色发白，不停地左右张望。
“川川崎君，东西什么时候到？”他声音发抖。
“等著。”沈诗文简短地说，眼睛一直盯著江面。
王仁海凑近些，压低声音：“沈警官，我知道你的底细。今晚要是出事，咱们谁都跑不了。”
沈诗文心里一惊，但脸上不动声色：“王翻译，你这话什么意思？”
“別装了，”王仁海冷笑，“你是力行社的人。中村先生让我来，就是要看看你到底是谁的人。放心，你的真实身份我没告诉中村”
就在这时，一条没开灯的小船靠岸了。一个壮实的黑衣人提著公文包跳上来。
【佐藤千树，日本特务】
…
“是川崎先生吗？”黑衣人用日语问。
“是我。”沈诗文上前一步。
黑衣人正要递公文包，突然“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打中了他的肩膀。
他惨叫一声，公文包掉在地上。
“有埋伏！”王仁海大叫著往货堆后面躲。
沈诗文快速捡起公文包，拉著王仁海躲到水泥墩后面。
子弹“嗖嗖”地打在他们身边的水泥地上。
“把包给我！”王仁海伸手要抢。
沈诗文推开他：“別急，先保命要紧！”
码头上已经乱成一团。
三伙人从不同方向衝出来，互相开枪。
【李岩，党调处】
【左影进，日本特务】
【李冒，力行社】
沈诗文认出其中一伙是党调处的人，另一伙是日本特务，还有一伙不知道是哪边的。
趁乱，沈诗文快速打开公文包。
里面是几份文件，他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这不是他要的名单，而是一份日本海军在长江流域的布防图！
“怎么会是这个”他喃喃自语。
王仁海趁机一把抢过公文包：“给我！”
就在这时，一颗手榴弹在不远处爆炸，气浪把两人都掀翻在地。沈诗文头撞在水泥墩上，眼前一黑。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王仁海已经提著公文包往另一个方向跑了。几个日本特务正在追他。
“站住！”日本特务用日语大喊。 沈诗文咬牙爬起来，他现在必须做出选择：是去追王仁海，还是趁乱离开？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布防图，那虽然不是名单，但同样重要。
而且王仁海知道他的底细，绝对不能让他落到日本人手里。
沈诗文猫著腰，借著货堆的掩护追了上去。王仁海腿脚不快，很快就被日本特务围住了。
“把包交出来！”带头的日本特务举著枪。
王仁海脸色惨白，突然大喊：“川崎君！救我！”
这一喊，所有日本特务都看向沈诗文的方向。沈诗文心里骂了一句，只好现身。
“自己人，”沈诗文用日语说，“中村先生派我来的。”
日本特务將信將疑：“中村先生没说过还有別人。”
就在这时，又一伙人从侧面衝出来，对著日本特务就开枪。沈诗文认出那是力行社的人。
混战中，沈诗文一把拉过王仁海：“快走！”
两人借著夜色和雾气，跌跌撞撞地往码头外跑。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
跑到一个旧缆车旁边时，王仁海突然摔倒了，公文包飞出去老远。
“我的包！”王仁海大叫。
沈诗文回头一看，公文包正好掉在一个水坑里。他跑过去捡起来，发现包已经破了，里面的文件湿了一大半。
“完了”王仁海瘫坐在地上，“这下全完了”
沈诗文快速翻看文件，布防图已经模糊不清。但他注意到文件袋夹层里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著一行字：“真货在老地方。”
他心中一动，默默记下这句话，然后把纸条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快起来！”沈诗文拉起王仁海，“再不走就没命了！”
两人刚离开码头，就听见身后传来更大的爆炸声。回头一看，整个码头已经陷入火海。
“现在怎么办？”王仁海喘著粗气问。
沈诗文拉著失魂落魄的王仁海，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七拐八绕，终於暂时甩掉了可能的追踪。
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两人靠著墙壁大口喘气。
“完了全完了”王仁海双目无神，喃喃自语，“文件毁了，日本人不会放过我的”
沈诗文没有理会他的哀嚎，大脑飞速运转。
那张写著“真货在老地方”的纸条，让他瞬间明白了很多事。
这张纸条的出现，原因有几个：
第一，中村太郎从未真正信任过他。这次码头交接，本身就是个测试。用一份看似重要实则无关核心的布防图，来试探他会不会私吞，或者会不会泄露消息。
第二，中村很可能也怀疑王仁海，或者想藉此事考察王仁海。
第三，“老地方”这三个字，是留给知道內情的人看的。
沈诗文立刻想到，这指的是中村太郎书房里那个上锁的红木柜。
他之前去匯报工作时，中村曾当著他的面打开过那个柜子取东西，但当时他並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中村存放真正机密文件的地方。中村用这种方式，既测试了他的忠诚，又確保即使“川崎一郎”出事，真正的名单也不会落入敌手。
想通了这些，沈诗文背后冒出冷汗。中村这只老狐狸，手段太高明了。
“我们得回去。”沈诗文突然对王仁海说。
“回去？回哪去？回日本人那送死吗？”王仁海惊恐地瞪大眼睛。
“不回去才是送死。”沈诗文冷静地分析，“文件是在混战中毁掉的，我们都尽力了。如果现在逃跑，就等於承认心里有鬼。只有回去，把今晚的经过如实报告，才有一线生机。中村先生是明事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