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雄
这个周雄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是同志?
暴露了没有?
还是只是同情革命的朋友?
或者是別的什么身份?
不过大概率是进步青年,主张反常抗日。
看来自己有必要和这位素未谋面的兄长见个面,正好有现成的理由。
“来我这里捞人?你把我的计划都打乱了,你还有脸来捞人?”李乃路愤恨著盯著沈诗文。
“李长官,这是迫不得已啊,我们不知道那刘四千是您放的诱饵,要是知道我肯定不抓他,把他当祖宗供著。”
“我不管,来我这里捞人,捞的还是红党?”李乃路耐人寻味的说,“我看你是通红!”
“哎哟,长官万万不可,您知道的这周雄是我师父老周的儿子,师父当年为党国尽过忠,现在全心全意为党国服务。”沈诗文顿了顿,“老子英雄儿好汉,虎父生不出瓜怂来,他怎么可能是红党呢?”
李乃路思索思索,张口说道:“你说你想怎么办?”
“也不是把他放了,把他移交到我们警局这边,我们亲自教训他,关他个几个月,他就不敢了。”沈诗文一脸諂媚的笑著。
“你要知道党调处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说的算的…”
沈诗文连忙递上一盒老刀牌香菸,里面还夹著一些钱財。
“嘖!也不是办不了,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长官儘管说,小弟一定答应”
“听说你被力行社的人抓了,你这是准备投靠他们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这个意思,我是恰好帮助他们破获日谍案。”
李乃路敲了敲菸灰缸,深吸一口香菸,吐出缕缕烟圈。
“我让你潜伏在力行社那帮老粗身边,他们有什么情况立马告诉我,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啊?”
“不愿意?那没得商量了”
沈诗文想了想,自己这么算已经算四重间谍了,现在还要帮中统监视军统,这要是被发现,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而且以中统的尿性说不定就把自己卖了。
但是又想到自己本身就是红党,潜伏在国党特务堆里本身就不安全。
“我答应。”
“好,小兄弟爽快,咱们去接人。”
…
“郑兄,一起进去坐坐?”沈诗文朝陪同前来的那名特务客气道。“不了不了,”那特务摆摆手,扬了扬手里刚得的烧鸡和酒,“里头那味儿,我可受不了。谢了,小沈!”
沈诗文笑了笑,没再多言,拎著带来的食物独自朝牢房深处走去。
周雄被单独关在一间囚室里,地上似乎新铺了乾草,显得还算整洁。
这是个戴著眼镜、身形瘦削、看起来颇为斯文的年轻人。
他身上的西装有些破损,隱约可见几道鞭痕与血跡,那不像是严刑拷打所致,倒更像是被捕时激烈反抗留下的痕跡。
那人头上飘来蔚蓝色的字幕:
【周雄,身份同济大学学生,爱国青年,进步青年;立场:同情红党】
此刻,他正背对著牢门,面朝墙壁,高声朗诵著文章:
“我们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捨身求法的人这就是中国的脊樑!”
沈诗文静静地站在门外,没有打扰。
周雄的声音洪亮,情绪饱满,越诵越是激昂。
在这狭窄的牢房內,那道瘦削却挺直的背影,与他鏗鏘有力的诵读声,竟莫名地凝聚成一股撼人的力量。
“——要论中国人,必须不被搽在表面的自欺欺人的脂粉所誆骗,却看看他的筋骨和脊樑。自信力的有无,状元宰相的文章是不足为据的,要自己去看地底下。”沈诗文朗声接上了后面的句子。
周雄闻声,猛地转过身,用审视的目光盯著这个身穿巡捕制服的陌生年轻人:“你是谁?”
“周兄的风骨,令人敬佩。”沈诗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钥匙打开牢门,缓步走了进去。他將食盒轻轻放下,这才开口:“在下沈诗文,常听令尊周国栋师傅提起周兄。初次见面,竟是在这般场合。”
“沈诗文?”周雄盯著他看了片刻,脸上露出冷笑,“原来是你。家父对你讚誉有加,没想到你仪表堂堂,却甘愿披上这身官家皮。”
“周兄此言差矣。素闻周兄乃谦谦君子,你我初次蒙面,在下好意前来探望,周兄何以恶言相向?”沈诗文摇头说道,对周雄的敌意似乎並不在意。
他拉过牢房里那张破旧的矮桌,將食盒放上去。打开盒盖,取出绑在上面的两双筷子摆放好,又熟练地打开自己带来的那瓶酒,从兜里掏出两个小酒盅,一一斟满。
周雄冷眼旁观,打定主意绝不碰这些酒食。
“咕嚕——”
一声轻微的腹鸣响起。沈诗文抬头,只见周雄面颊微红,冷哼一声,倔强地別过头去。
“周兄,请。”沈诗文丝毫不介意地面的污秽,隨手拢了些乾草垫著,便盘膝坐下。
“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周雄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这並非嗟来之食,”沈诗文轻笑一声,“令尊周老先生给过饭钱了。周兄,请吧。”
周雄闻言,愣了一下,隨即弯腰端起饭盒,走到一边,拿起一根鸡腿便大口吃了起来。
沈诗文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周家公子是个满腔热血的爱国者,骨子里有傲气,却也带著几分天真和执拗。
他这么做,大概是觉得既然自家付了钱,吃起来便理所应当,而且偏不让沈诗文沾光——当然,也可能確实是饿了,正好借这个台阶下来。
“周兄,你的事情我並不清楚,也不便多问。”沈诗文开口道,“不过,有句话想送给周兄:望你好自为之,莫再受某些偏激言论的蛊惑。若能迷途知返,自是再好不过。”
“滚!”周雄抓起一根鸡骨头就朝沈诗文扔过来,正砸在他头上。
沈诗文抬手拂去头上的骨头,面色如常,不见丝毫怒气。
他弯腰拿起自己的酒盅,站起身:“既然周兄要独酌,诗文就不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