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诗文大喊一声“臥倒!”,同时整个人扑过去,把老周猛地推到旁边大门的水泥门柱后面。
“砰!”
一声枪响,子弹擦著老周的耳朵飞过去,打在后边的墙上,溅起一片灰。
“操!真敢动手!”老周后背撞在柱子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手上一点没慢,唰一下就把別在腰间的盒子炮拔了出来,打开了保险。
他心里一阵后怕,刚才要不是徒弟眼疾手快,他这条老命可能就交代了。
“师傅,你没事吧?”沈诗文自己也躲在另一根柱子后面,急促地问道。他的心臟怦怦直跳,但脑子异常清醒。
刚才那个躲在墙后闪著蓝光的信息框【中村佑介,阵营:日本情报机关特务】救了他俩的命。
“死不了!”老周啐了一口,“看清几个?”
“至少一个,在右边那个矮墙后面!”沈诗文喊道,他不敢探头,只能凭藉刚才看到的模糊位置判断。
老周经验丰富,他听声辨位,大致判断出枪手的方向。
他猛地探出半个身子,朝著矮墙方向“砰!砰!”就是两枪,不是为了打中,主要是为了压制,让对方不敢轻易露头。
子弹打在矮墙上,火星四溅。趁著这个空档,老周对沈诗文低吼:“不能待在这儿当靶子!看到前面那个拐角没?我数三下,一起衝过去!”
“好!”沈诗文握紧了手里的枪,手心全是汗。他虽然来自未来,学过理论,但这种真刀真枪的场面还是第一次。
“一!二!三!跑!”
老周又是两枪掩护,两人猫著腰,使出全身力气朝著几米外的街角猛衝过去。
子弹“嗖嗖”地跟在身后,打在路面上,噗噗作响。
刚衝到拐角,还没站稳,沈诗文眼角的余光又瞥见左侧巷口闪过一道蓝光——又一个特务!他想也没想,抬手就往那个方向开了一枪。
他没指望打中,只想嚇阻对方。
果然,那个刚想冒头的特务被这一枪逼了回去。
“好小子!反应够快!”老周赞了一句,背靠著墙壁大口喘气。对方有备而来,火力也比他们强,这么耗下去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巡捕房的人来了!”老周精神一振。
那几个日本特务显然也听到了警笛声。 枪声立刻停了,接著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他们不想和法租界的巡捕正面衝突。
很快,几辆架著探照灯的三轮摩托冲了过来,车上跳下来七八个穿著法租界巡捕制服的人,如临大敌般地举枪对著沈诗文和老周。
“把枪放下!举起手来!”一个像是小头目的巡捕用生硬的中文喊道。
老周慢慢把枪放在地上,举起手,用上海话解释道:“別开枪!我们是警察局!刚才是日本特务袭击我们!”
那个巡捕头目將信將疑,让人上前缴了他们的枪,又仔细检查了他们的证件,这才鬆了口气,但態度依然傲慢:“大半夜的,在我们法租界动枪,搞什么名堂?跟我们回去说清楚!”
老周和沈诗文对视一眼,知道反抗没用,只好被这群巡押著,带回了法租界的巡捕房。
在巡捕房里,他们被分开问话。
老周把情况简单说了,强调是遭到日本特务伏击,自己是自卫。
法租界的人虽然不想多事,但涉及到日本特务在自己地盘上开枪,也觉得脸上无光,加上老周毕竟是警察局的人,盘问了一阵后,也没多为难,只是训诫了几句,就把他们放了,枪也还了,派了辆车把他们送回警察局。
回到警察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两人都是一身疲惫,衣服上还沾著墙灰和冷汗。
刚走进办公室,一个身影就迎了上来,脸上堆著关切的笑容:“哎呀!老周!小沈!你们可算回来了!听说你们在法租界遇到麻烦了?没受伤吧?”
来人正是警察局的日文翻译,王仁海。他穿著熨烫整齐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特意早早来等他们的。
老周勉强笑了笑,拱拱手:“劳王翻译掛心了,没事,一点小误会,虚惊一场。”
沈诗文却只是冷冷地看了王仁海一眼,连敷衍的笑容都懒得给。
他清楚地记得,昨晚那个特务头上的信息框,还有哈里斯惊恐的警告。
这个王仁海,此刻的关心显得格外虚偽。
他仿佛能看到王仁海那副笑脸后面,藏著怎样冷冰冰的算计。
“王翻译消息真灵通啊,”沈诗文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我们这刚进门,您就什么都知道了。”
王仁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像是没听出沈诗文话里的刺:“瞧你说的,我也是刚听法租界那边的朋友提起,担心得一早就过来看看。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这个案子啊,我看確实邪乎,你们还是得多加小心。”他又假意安慰了几句,便藉口还有事,转身走了。
看著王仁海离开的背影,沈诗文对老周低声说:“师傅,看见没?黄鼠狼给鸡拜年。”
老周嘆了口气,摸出菸袋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心里有数就行。这潭水,看来是真要搅浑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眉头锁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