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首先走访了hk区几家规模较大的绸缎庄和洋服店。
过程並不顺利。
在一家掛著“大阪织物”招牌的店铺里,当他们亮出警察身份,询问那种特定规格的高档羊毛面料时,肥胖的日本店主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支那警察?”店主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滚滚滚!我们这里不接待支那人,更不回答你们的问题!妨碍做生意!”
“你!”沈诗文血气上涌,拳头瞬间握紧,身为一个穿越者,他更能感受到这种民族屈辱带来的刺痛。
但他立刻感觉到老周的手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
“忍一时,风平浪静。”老周低声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眯著眼睛,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店內的陈设。
“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党国唉,走吧。”他轻轻嘆了口气,拉著沈诗文退出了店铺。
接连几家店,不是吃闭门羹,就是得到敷衍的“不清楚”、“没货”。
压抑的气氛让沈诗文感到窒息。
他不仅要在敌意中搜寻线索,还要时刻注意不在师傅面前露出超越这个时代的破绽。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这条线索,准备转向调查陈伟的社会关係时,一个身影从刚才那家“大阪织物”旁边的窄巷里闪了出来,快步追上他们。
那是一个穿著店员衣服的年轻中国人,脸上带著紧张和惶恐。
“两位警官,留步”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被人看见。
老周和沈诗文立刻警觉地停下脚步,將他引到更隱蔽的墙角。
“有什么事?”老周沉声问。
“警官,你们刚才问的那种料子我认得。”店员咽了口唾沫,“店里规矩,不准跟中国人说,尤其是尤其是警察。但那帮东洋人太欺负人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愤懣,“我在他们店里做工,受够了气!那种料子,根本不是普通货色,是特供给日本高层和和那些搞特务活动的人穿的。我亲眼见过几个穿这种料子的人来店里,气势汹汹,老板对他们都点头哈腰的”
沈诗文心中一震,这与他之前的推测完全吻合。
陈伟,这个游走於灰色地带的情报贩子,肯定是掌握了某些涉及日本高层的秘密而被灭口。
而王仁海,那个他已知的铁桿汉奸,如此积极地想要主导或干扰调查,目的就是为了掩盖真相,保护其日本主子。
老周虽然不知道王仁海的底细,但多年的警察直觉也让他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他脸色更加凝重,对那店员点了点头:“小兄弟,谢谢你,这个消息很重要。你自己也要小心,千万別让人知道是你告诉我们的。”
店员连连点头,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老周拉著沈诗文走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僻静处,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事体搞大了,果然跟日本特务机关有关係。小沈,听师傅一句劝,这种涉及外国情报的案子,已经不是我们警察局能单独处理的了。弄不好要引起国际纠纷。按规矩,应该立刻上报,移交给党调处那些专业的人去办。”
沈诗文点了点头,表面上赞同师傅的建议:“师傅您说得对,专业的事確实该交给专业的人。”
但他心里清楚,交给党调处,真相很可能被政治交易埋没,甚至可能给仍在隱蔽战线的同志带来危险。
他必须利用自己穿越者的优势和暗中的身份,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找到突破口,揭开迷雾。
“不过师傅,”沈诗文话锋一转,“目前我们手上的证据,都还是间接的推测和旁证,单凭一个店员的证词,恐怕很难让党调处真正重视,说不定还会怪我们小题大做。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先把陈伟的社会关係摸清楚,特別是他接触过的那几个外国记者和洋行经理。如果能从他们那里找到更扎实的证据链,再移交上去,也更稳妥。”
老周沉吟了片刻,觉得徒弟说得有道理。
他欣赏地看了沈诗文一眼。
“好,就按你说的办。师傅我当年在档案室也埋了不少线,认识几个包打听。走,我们先回局里,翻翻陈伟的老底,再看看怎么找那几个洋人聊聊。”
离开hk区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沈诗文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老周叫了辆黄包车,两人直奔警察局档案室。
“师傅,您刚才在店里,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沈诗文回想起老周审视店铺时锐利的目光。
老周从沉思中回过神,掏出菸斗,慢悠悠地塞著菸丝:“嗯。那家大阪织物帐本旁边,放著一枚黑龙会的徽章。虽然用帐簿压住了一半,但那鬼爪子龙的標记,我认得。”他划燃火柴,点燃菸斗,深吸一口,烟雾裊裊升起,“这帮浪人组织,表面上搞什么中日亲善,背地里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跟日本军方、特务机关牵扯很深。看来那个店员没说错,这种面料,水確实浑得很。”
回到局里,档案室瀰漫著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老周轻车熟路地找到存放户籍和社会关係登记的柜子,翻出了陈伟的档案卷宗。
厚厚的卷宗记录著陈伟这个情报贩子复杂的社会网络。
“你看这里,”老周指著几行记录,“《字林西报》的记者史密斯,怡和洋行的经理哈里斯这两个洋人,近半年和陈伟往来频繁。陈伟死前一周,还和史密斯在老正兴菜馆吃过饭。”
沈诗文凑过去看,脑中飞速运转。
外国记者和洋行经理,確实是获取各种情报,尤其是涉及国际动向和商贸信息的好渠道。
陈伟和他们接触,合情合理。但关键是,他们接触的內容是什么?是否触及了日本人的核心利益?
“师傅,我们得儘快找这两个人谈谈。不过,直接上门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可能已经被日本人盯上的情况下。”
老周点点头,露出一个“我早有准备”的表情:“放心,史密斯那个洋记者,是个酒鬼,最喜欢去四马路那边的盲公酒吧。哈里斯嘛,每周三晚上都会去麦特赫斯特路的大华舞厅跳交际舞。这些洋人的习性,我清楚得很。”
沈诗文心中暗赞老江湖的经验果然宝贵。他看了看窗外渐浓的夜色:“那今晚”
“今晚先去盲公酒吧碰碰运气。”老周合上卷宗,眼神锐利,“看看能从那个洋酒鬼嘴里套出点什么。记住,见机行事,我们是閒聊,不是正式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