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熠与袁伟民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李熠先给沏了一壶茶,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袁伟民才说出来意:
“小师弟,前些日子,三龙街上新成立的那个火龙帮,目前在开始招供奉了。
“我托关係帮你要了这个名额,明天傍晚你先来我家,我再带你去那火龙帮,把这事定下来。”
李熠闻言点头,道:“有劳二师兄费心了。”
在帮派里当供奉,这是前些日子,袁伟民就告诉过他的事。
按袁伟民的说法,正役捕快每月里的收入,共分为四块:
其一,府衙发放的俸禄。
其二,辖区內的快班白役,交上来的役钱。
其三,一些大帮派,大势力每个月例行给的香火钱。
其四,便是给小帮派当供奉。
而这四块收入之中,又以给小帮派当供奉,最为来钱。
那些小帮派,看著虽不起眼,但肉是真的肥,又最为不敢糊弄他们这些正役捕快。
所以,每一名正役捕快,每个月都能在这些小帮派身上,闷声发大財。
而小帮派供奉的报酬,既然能如此丰厚,那供奉之位,自然就会竞爭的很激烈,按理说来,是根本不可能轮到李熠这种白役的。
但袁伟民竟硬是把这种事给办成了。
袁伟民也曾不止一次告诉过李熠,哪怕他搞到了让李熠成为正役捕快的门路,但也会非常耗钱。
所以,李熠必须抓住每一次能搞钱的机会。
袁伟民把事讲完之后,婉拒了李熠的留饭,匆匆离去了。
李熠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再次默默道谢。
等到第二天傍晚,他到了袁伟民家中,两人便一同前往火龙帮,见到了火龙帮的帮主厉大海。
厉大海身形雄壮,眼若铜铃,双目中精光时时爆闪。
他穿著短裤短褂,露在外的手脚之上,虬筋如龙,皮膜极其紧密扎实,一看就是在皮关之中,走到了极深处的好手。
但此时,他却盯著李熠,越看越是皱眉,最后竟有些不满的对袁伟民道:
“袁兄,你之前可是信誓旦旦的说,要给我带来一位皮关境的大高手,不会说的就是你身边的这位小兄弟吧?”
袁伟民笑道:“厉帮主,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师弟,李熠。”
“我这位李师弟,虽然確实年轻,但也確实是皮关境的超级高手。”
“厉帮主,你若不信,可以亲自出手试试。”
袁伟民说著,看向李熠,李熠则笑著点了点头。
厉大海见状,眉头稍微舒展了些,道:
“袁兄,虽然你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但老厉我是个较真的性子,恐怕真得出手试试,你別见怪哈。”
他说著,看向李熠,拱了拱手,道:
“小兄弟,老厉我的手重,你自己小心了。”
说话间,他陡然竖掌成刀,直斩李熠的左肩。
掌刀划过空气,居然啸出了有些刺耳的鸣音,带起一阵残影,迫的李熠左肩上的衣衫,竟裂开了几条小口子。
但李熠神色却没半分变化。
甚至於,他站定原地,哪怕厉大海的掌刀距离他左肩只余三寸了,他居然仍是动都不动。
这一幕让边上的袁伟民都看的眉心直跳,下意识认为李熠有些托大了。
这厉大海可不是简单角色,比那杨天强,可要扎手的多。
念头闪烁之际,厉大海的掌刀距离李熠的左肩已只有一寸了。
掌缘激起的劲风,已將肩胛处的衣衫,彻底撕裂。
厉大海都准备收手了。
李熠毕竟是袁伟民带来的,难不成还把他的肩膀给斩断不成?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厉大海忽觉眼前一花。
却是李熠骤然侧身,左肩便让过了他掌刀劈斩的路线,旋即右手探爪而出,直锁他喉咙之处。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的脖子就骤然一紧,而后浑身鸡皮疙瘩猛爆,一股凉意顷刻间就从他的尾椎骨生出,隨即就蔓延遍了全身。
“好!”
旁边,將所有场景都收入眼底的袁伟民,不自禁出声喝彩。
李熠则鬆开扣住厉大海喉咙的手,退后几步,淡淡道:
“厉帮主现在对我这身手,可还满意?”
厉大海下意识摸了摸喉咙之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之色。
旋即他长呼一口气,大笑道:
“满意!太满意了!”
“老厉我简直难以想像啊,皮关武者,竟然能强到李兄弟这等程度。”
“李兄弟,刚才是老厉我眼拙了,等下我在天香楼中摆酒,给李兄弟你赔罪。”
袁伟民忽然道:“厉帮主,还是先说说,你准备给我师弟,什么待遇吧。”
厉大海脸色一正,道:“以李兄弟的实力,我肯定不能给低了。”
“这样吧,我也不说虚的,眼下我的火龙帮,暂且只有两条街,也还没自家的生意,每个月除去各种开销,满打满算还能余下一千二百两银子。”
“这一千二百两银子,老厉我愿意拿出一半给李兄弟,如何?”
李熠没说话,看向袁伟民。
袁伟民则道:“老厉,咱们话要说全,凭我师弟的本事,你火龙帮日后的地盘,肯定不止两条街。”
“眼下你的诚意倒是很足,但日后怎么说?”
厉大海咬了咬牙,道:
“袁兄,只要你在官面上帮我罩得住,那往后我火龙帮无论收益多少,我都愿分李兄弟一半。”
“好!”
袁伟民轻轻拍掌,道:“就这么说定了。”
厉大海见状,神色也轻鬆了些,便就请袁伟民和李熠去天香楼吃饭,还准备安排一些有顏色的节目来助助兴。
倒是被袁伟民给拒了。
饭后,师兄弟二人走出天香楼,並排走在人群熙攘的街道上消食。
月光如纱,让川流不息的人群都好似变得微微朦朧起来。
不过没走多远,李熠便对袁伟民道:
“二师兄,往后每月里,厉大海送上供奉银子之后,我都拿出一半给你。”
袁伟民却摆了摆手,直接拒绝:
“用不著。”
“我现在每个月的进项,足够我购买各种武道资源,以及生活开支了。”
“你还是先把钱攒著吧,你莫要看每个月六百两很多,但拿来趟正役捕快的位子,那还远远不够的。”
李熠摇了摇头,道:“师兄,一码事归一码事,我肯定不能让你又搭精力,又搭人情,还白忙一场。”
袁伟民忽然正色看向李熠,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小师弟,我说不要你这个钱,那就肯定不会要。”
“我若真看得上这个钱,那火龙帮供奉这个位子,我自己就拿了,又何必给你坐?”
“你信不信,虽然你实力比我要强的多,但厉大海肯定更愿意把供奉之位给我?” 李熠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真想还我人情,等你日后成了正役捕快,那机会多的是。”
“甚至於,你小子日后若真有机会入了缉妖镇魔司,那师兄我要求你的事,恐怕就多了,你小子到时別拒绝就行。”
袁伟民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李熠便也不再坚持。
两兄弟又边走边閒聊了一阵,便也各自归家了。
隨后的日子里,李熠的生活,几乎没有变化,仍是巡逛武馆,捡属性,加点,融合武功。
当某日傍晚,他融合到第三十二门武功之时。
他的周身皮膜之上,忽然有一层纯粹至极的古铜色光芒莹莹闪现出来。
那一剎那,冥冥之中,好似有一股至玄至奥的造化,无声无息的灌注到了他的身上。
他隱约感觉,他似乎是打破了身体中的某种枷锁。
从此之后,他肉身中的一切,仿都不一样了!
莹光烁烁,湛湛其辉,澄澈无比,照的满院生光,將那薄暮余暉彻底掩盖住了。
而后,这铜光之中,居然又生出一点灿灿金色,继而金光又渐盛。
最终,所有的古铜色,都变成了最纯粹的金色。
金辉满院,而后骤然一缩,就统统凝聚在他周身皮膜表面,像是给他穿上了一件贴身金衣一般。
那一刻,他仿佛是眼花耳鸣了,竟隱隱看到了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之像,听到了吹大法螺,打大法鼓之声。
他的心灵先是骤然一空,而后又充实无比。
李熠感到一股由衷的满足感。
也感到一股强横到似乎可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他忽的轻轻蹲下,五指插入青岗岩铺就的地板之中,就如同抓豆腐一般,居然就从地上抓出一坨青石。
他微微用力一握,掌中的青石块,就被捏搓成一把把青色石粉。
他摊开手掌,轻轻一吹,粉尘飘扬,令得满院之中,微微朦朧起来。
『真是强的让人迷醉啊!』
三息之后,李熠身上的金衣敛去,他才渐渐从迷醉中回过神来,查看属性栏。
属性栏中,还密密麻麻的载录著十门尚未圆满至极的武功。
在其最上方,则是:
【存余:0】
『终於是走到属性栏的极限了啊。』
这一刻,李熠心中,居然莫名生出了一丝轻鬆感。
但他隨即就琢磨起谋划肉关武功的章程来。
只是没过多久,他忽然感觉左颈间有些发痒。
『奇怪,自我融合到第九门武功之时,我周身皮膜便绵密坚韧如肉铁,寻常刀兵都难伤,更別提蚊虫叮咬了,怎会发痒?』
李熠下意识生出疑惑,但也没多想,就用手去抠抠。
但抠的地方是不痒了,颈项的右边又痒起来。
他又抠向右边,然后右边也不痒了。
但后颈又痒了。
『怎么回事?』
李熠直接走向水缸,要照一照颈项,看是不是长了东西。
但缸中映出的倒影,却见颈项见光滑如缎面,莹润如温玉,连杂质都一丝也无。
只是这个时候,他后背的衣衫上忽然有种极其细微的,被扯到的感觉。
李熠猛然双手扣向后背。
后背上的撕扯感忽然就加重了些,明显是有某种东西在背上用力。
虽然这气力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李熠此时皮膜与五感是何等敏锐,自是瞬间就感知到了。
他立刻就顺著感知朝那东西拍击而去,隨即身子抖动,以图將那东西抖下身来。
但都没用。
那东西灵敏的超乎了李熠的想像。
无论李熠如何动作,它都在李熠的身上不下来,而且用劲极轻,偶尔还会让李熠的身子微微发痒。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李熠心中有些发毛了。
他忽然间就往面前那口大水缸中跳。
『抖甩不下来,那就用水淹。』
『就不信这东西被淹入水中之后,还能这么灵敏。』
下一刻,隨著“扑通”一声响,李熠陡然看到,一团白影倏忽间从他后背上跃到空中,然后轻飘飘落到院子地面上。
居然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猫。
那小猫生有三只尾巴,一对眼珠子也是纯净无瑕的白,此刻正圆鼓鼓的盯著李熠。
李熠居然在那堆白宝石一般的猫眼中,看到了生气的情绪。
『糙!』
『哪有三条尾巴的猫儿,莫非是成精了不成?』
『它怎么就纠缠上我了?』
这一刻,李熠忽的就想到了缉妖镇魔司,想到了妖魔,心中隨即就是一个咯噔。
眼见著此时那三尾小白猫没什么异动了,李熠便也就暂时浸在水缸中,只露出脑袋。
他也不敢贸然出缸,因为在缸內,至少没再被那只三尾小白猫给弄的发痒。
“该怎么办?!”
李熠心中急速思考对策。
“喵!”“喵!”
那三尾小白猫,则慢慢的轻叫起来。
李熠居然在这几声猫叫中,听到了很不高兴的情绪。
一人一猫,就这么一在院內,一在缸內的对峙著。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暉也要散尽了。
那猫叫声渐渐有些烦躁起来。
忽然间,一道白色身影,在暮色四合的天光下,竟是从院墙之外,飘然而进。
李熠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转到了那身影之上,却见是一名身段窈窕的年轻女子。
她面容很美,一身素白镶金边的裙装,腰间束著一条金色丝絛,如瀑的青丝,仅用一支简单的金簪松松挽起。
她神色很淡,眉眼间带著一种远山般的疏离与寧静,落地之后,先是扫了缸中的李熠一眼,隨即就朝那只三尾小白猫招了招手:
“小白,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