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寂寂无声。
便连那些原本受伤颇重,忍不住在痛呼;或是因亲人朋友死去,而在悲哭的人,此时竟也都在齐齐怔愣著,不约而同的望向李熠消失之处。
实在是李熠出手的动静,太大了!
陡然之间,给他们心神造成的衝击,也太大了!
莫说是他们。
便连厉鸿都还有些发懵。
直至又过了八九息时间,他才彻底缓过神来。
这时候,一眾武馆馆主也陆续回神,一个个都脸色极其复杂的看向厉鸿。
“老厉啊!你这藏的…太深了”
“就是,你这小徒弟,怕是在皮关之境中,都走到顶了,你却说他还没叩皮关?老厉,你说这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老厉,咱们都懂『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可是你將你这小徒弟,贬的也太低了!你哪怕说他初入皮关,也要合適的多啊!”
“老厉,你这小徒弟的功夫,到底是怎么练的啊?哪怕他从娘胎中就开始练功,也不至於才十七岁,就把本事练到如此高明之境啊!”
厉鸿:“”
他看向眾人,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轻咳两声,先岔开话题,又让门下弟子去收拾演武场上的诸多狼藉,將那一片木台坍塌成的废墟也打扫乾净。
同时他也高声向那些受伤的,死去的人致歉。
更拿出银子,或多或少的发给那些人,作为补偿。
很快,盏茶时间就过去了。
大门处,李熠重新跨入进来,他衣衫破裂且染著血,径直走到厉鸿身边。
而自他走上场中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气息,看向他,便连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
厉鸿也看著他,尤其盯著他衣服的血跡,关切问道:
“小熠,你没事吧?”
李熠笑道:“师父放心,我没事,这血都是那杨天强的,弟子已將他宰了。”
周边听到李熠这话的人,哪怕心中早有预料,此时神色依旧止不住的一凛。
“好!”
厉鸿则重重拍了一下李熠的肩膀,復又问道:
“小熠,你看今日这拜师典礼…还要继续么?”
李熠只沉吟了片刻,就答道:“弟子都听师傅的。”
“那就继续办!”
厉鸿的声音提高了些,整个人也重新渐渐意气风发。
他立刻就让人去重新搭建高台,重新整治宴席,重新將整个场上,披红掛彩。
一眾武馆馆主都很有眼色的让门下弟子去搭手帮忙。
大部分的街坊邻里,过路行人,也都留了下来。
不多时,袁伟民和石剑颖也回来了。
师徒几人重新选定吉时,待时辰到后,便又重新到了再次搭好的高台之上。
而后场上,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礼乐阵阵。
高台之上,李熠三跪九叩,奉礼奉茶。
要说这拜师大典,厉鸿该是绝对的主角,袁伟民,常胜等人,也是不可忽视的衬托。
但周遭观礼之人,目光却没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一刻。
眾人只盯著李熠。
此时已近黄昏,夕光透过瑰丽的霞云,从天边斜照到李熠身上,在他的轮廓四周,勾勒出一圈耀眼的、毛茸茸的金边。
光线穿透他微乱的髮丝,令得每一根髮丝,都仿佛被注入了赤金的光芒,在他头顶形成一轮虚幻的光晕。
这一幕,让眾人看的简直震撼难言。
好半晌后,才有人不自禁的嘆出声来:
“这【尚腾武馆】,真的出龙了啊!”
典礼完成,送走宾客之后,厉鸿又將李熠等人留下,叫到內宅中再吃了一顿家宴。
席上,袁伟民再三朝李熠道谢,厉鸿更是大嘆道:
“小熠,你可真是把为师,瞒的好苦啊。”
“师父,我”
李熠心头微微一紧,脸上便是作出了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他稍稍顿了顿,才訥訥道:
“师父,不是弟子有意要瞒著您,实在是弟子的修行进度,太快了!快到让弟子都感觉到害怕啊!”
“师父,您还记得弟子之前在你面前暴露出合劲修为的时候么?其实那个时候,弟子就已经叩入皮关了。”
“只是担心嚇著师父,所以弟子才只能掐著尺度,说自己才刚步入合劲不久。”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把师父您惊的不轻。”
厉鸿闻言微愣,然后失笑道:
“岂止是我被惊的不轻啊,你不知道,当我把这事告诉你二师兄,说你也要参加白役之爭的时候,你二师兄,简直都被嚇坏了。”
这个时候,袁伟民忽然插话,嘆道:
“是啊,师父告诉我的时候,我简直无法相信!”
“我也自詡是天才啊,可小师弟你才练武七个多月,就走完了我苦练三年,才勉强走完的路。”
“真是把我打击到生出自我怀疑了。
李熠也嘆了口气,道:“看吧!我就知道我这种修行速度,实在太不真实。”
“所以我根本就不敢显露,怕你们把我当怪物。”
“所以在白役之爭时,我也只敢再勉强多露出一点点的,恰好能爭役成功的实力,也只能眼睁睁看著三师兄和六师兄被赶出圈外而不能援手。”
李熠说著,朝盛为夫和冉峰歉意的看了一眼,道:
“三师兄,六师兄,希望你们別怪我。”
盛为夫和冉峰脸色微微有些复杂。
但片刻后,盛为夫就笑道:
“小师弟,你別瞎想,我有什么资格怪你,我应该检討自己实力不够。”
“但凡我能像大师兄那样,多坚持一会,多抢些石坠,那最后的临门一脚,我想小师弟你也会像帮助大师兄那样,帮我的吧。”
李熠重重点了点头。
厉鸿忽然问道:“小熠,你突破到皮关之后,吃过宝鱼宝肉,服用过灵药灵丸么?”
李熠怔住。
什么宝鱼宝肉?
什么灵药灵丸?
他听都没听过啊。
但还没等李熠答覆,石剑颖却笑著说道:
“师父,小师弟爭白役都找我借了不少银子,他哪里还能有钱去买宝鱼宝肉,灵药灵丸啊。”
厉鸿点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
旋即又嘆道:“但若连宝鱼宝肉,灵药灵丸,都不需要服用,就能在短短时间內,走到近乎皮关的极限。” “天啊!小熠,你这资质,真的是太嚇人了!”
“为师原本以为已经足够高看你了,却没想到,还是远远小覷了你啊!”
李熠努了努嘴,刚想继续解释。
袁伟民却又感嘆起来:
“我看小师弟这武道天赋,假以时日,怕是能进缉妖镇魔司啊。”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望向他,一脸不解之色。
袁伟民道:
“你们不混官府,不知道也正常,这缉妖镇魔司,乃是大虞朝官府体系中,一个极其神秘的,地位也极其超然的存在。”
“我也是听一位捕头偶然提起过,据说此司之中的成员,个个都是盖世奇才,修行一日之功,能抵得上寻常武者数月之获。”
眾人听得都面露震惊之色。
李熠更是惊中有喜。
妥了!不用他再解释了!
他乾脆就把话题直往这缉妖镇魔司上引:
“二师兄,照这么看来,我的天赋,若与那些缉妖镇魔司中的人相比,也不怎么样啊。”
袁伟民道:“小师弟,就算你的天赋,与缉妖镇魔司中之人相比,只是平平。”
“但你也的確是了不得的天才啊。”
李熠点了点头,笑道:
“那照这么看来,我的修行速度,根本就不算离谱嘛,我以后也就不需要藏著掖著了。”
厉鸿道:“小熠,你这傻孩子,修行速度迅猛,分明就是天大的好事,你藏著掖著干嘛?”
他又叮嘱道:“小熠,你出身普通的市井人家,见识难免不够,以后若再遇到不解的事,千万別闷著,一定要多与为师交流。”
“为师如果不懂,你就多与你诸位师兄弟们交流,尤其是你二师兄,他身在府衙,能借官府之利,眼界绝非是我们可以比擬的。”
李熠点点头。
袁伟民也是笑道:“小师弟,你岂止不需要藏著掖著,你还要大大方方的將你的天赋暴露出来。”
“我听那位捕头说,缉妖镇魔司,会不定时的在各地府衙,军队之中筛选天才。”
“小师弟你若不把天赋本事亮的明明白白,缉妖镇魔司又如何能选中你呢?”
“而如果小师弟你真能进入缉妖镇魔司,那可真就是一步登天了!”
袁伟民说到这里,脸上忽然现出一丝羡慕之色,旋即又自嘲道:
“可惜,我这辈子,肯定是没这机会了。”
李熠听的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好奇问道:“二师兄,咱们大虞朝,真的有妖魔吗?”
此言一出,眾人又將目光集聚到袁伟民身上。
袁伟民则摇头道:“不清楚,反正我活了三十多年了,在府衙中也干了好几年了,没见过。”
“不够既然有缉妖镇魔司存在,想必妖魔,也是存在的吧。”
“咱们也別多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来,喝酒,今日是小师弟和师父的大喜日子,咱们不醉不归。”
次日李熠醒来,只觉头疼欲裂。
昨夜里喝的太多了。
他揉了揉脑袋,又响起袁伟民昨夜里说的话:
“小师弟,凭你现在的本事,再干白役,太屈才了,应该早日成为正役捕快才对。”
“小师弟,你放心,你成正役捕快的门路,师兄来帮你找。”
『二师兄太热情了啊。』
李熠翻身下床,到院子里用水缸中的凉水冲了冲脑袋。
此刻的他,心情爽利的很。
简单收拾了一下,李熠便又朝各家武馆中捡属性去了。
隨后的日子,也都是平平淡淡,不起波澜。
太阳升落,月亮起伏,兜兜转转之间,又是两个月过去。
这天傍晚,李熠刚回到自家小院中,將今日捡取的属性,统统加点到各门武功之上。
又將抵达圆满至极的武功,相互融合。
一阵过电般的酥麻感之后,他念头往属性栏上一瞥:
【存余:0】
『足足融合了十七门皮关层次的完整武功了,居然还能继续融合。』
『也不知道到底还要融合多少门,才能真正走到皮关的极限。』
李熠习惯性的琢磨著。
他记得清楚,自融合武功以来,最初之时,他都进境极大。
无论是他的五感六识,还是体魄气力,以及皮膜的坚韧度,都会有明显增长。
身体也总会排除一层层的黑泥杂质。
但自从融合到第九门武功开始,他几乎就感受不到武功的增长了。
身体也几乎没了反应,只余一股股越来越弱的,却越来越玄的酥麻感,在周身之中,涟漪般轻轻一盪即逝。
『慢慢来吧,反正属性栏上,还有十多门武功待我加点圆满呢,若是还不够融合到极限,我就再想办法,去到肉关武馆中检属性。』
据李熠所知,肉关武馆中传授的武功,都足以让武者练到真正的皮关极限。
如此想来,肯定是足够属性栏融合了。
只是现在的他,却根本没法將他在皮关武馆中操作的那套模式,照搬到肉关武馆之上。
因为肉关武者,根本不会將白役放在眼中。
便是寻常的正役捕快,他们也不会太在意。
『不对啊,虽说肉关武馆的武功,足以让武者练到真正的皮关极限。』
『可我融合的那十几门武功里,也有两门武功,號称是能让武者练到皮关极限啊。』
『怎么就还没到属性栏的极限??』
李熠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难不成,属性栏的极限,和这些武馆中所谓的极限,不是一回事??
他这般想著。
院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之声,以及袁伟民的声音:
“小师弟,在家么?”
李熠微微甩头,暂时止住思绪,先应了一声,便去开门引袁伟民进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