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而喧杂的演武场上,诸多声音,戛然而止。
眾人都朝大门处惊望去,便见一高一矮,皆体壮如牛的中年汉子,大步跨入馆中。
“厉老头,可还记得你大爷我?”
那矮壮汉子直视高台上的厉鸿,声音隆隆,震的一些距他稍近之人,耳膜嗡嗡作响,脸现难受之色。
“杨天壮,老夫当然记得你。”
“看你现在这模样,当初的伤势应该是痊癒了,倒是值得庆贺。”
“今日也是老夫的大喜日子,你来者是客,若不介意,就坐下入席,喝杯水酒,吃顿喜宴,如何?”
厉鸿神色凝肃,他话是朝著矮壮汉子言说,但目光却是死死盯著一旁的高壮汉子,然后小声给李熠等人解惑。
眾人这才明白,原来这矮壮汉子,就是数个月前的来踢馆,將厉鸿打成重伤的人。
不过按厉鸿的说法,这廝当初受创更重,便是不死,也要残废。
怎么现在竟又活蹦乱跳的了?
“如何?如何个屁!”
“厉老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耳朵都不好使了?莫非听不到,你杨大爷我让你这场拜师宴席,到此为止?”
“因为现在,你杨大爷我,要踢馆!”
此言一出,场上所有人都惊愣住了,皆是不可思议的盯向矮壮汉子。
所谓打人不打脸。
趁今天这个日子,上门来踢馆。
这哪里是踢馆,这是结死仇啊!
片刻间,一眾与厉鸿相熟的武馆馆主,皆是纷纷呵斥杨天壮:
“混帐!今日乃是老厉喜收亲传的大吉之日,岂容你们放肆!还不速速退去!”
“滚!这里不欢迎你们!”
“再不走,老夫让你们站著进来,横著出去!”
矮壮汉子脖子一梗,就要朝一眾武馆馆主怒骂,却被高壮汉子拦下。
高壮汉子目光投向厉鸿,声音淡漠:
“厉馆主,按淮水城武行的规矩,只要你开馆,那么任何时候,我来踢馆,你都不得拒绝。”
“可对?”
厉鸿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看向高壮汉子,道:
“你说的不错。”
“但我与阁下,往日无怨,近日无讎,阁下为何偏要选在今日,如此让老夫下不来台?”
“无怨无仇?”
高壮汉子冷笑:“厉馆主,你莫非忘了数个月前,你將我弟杨天壮,打的濒死?”
“若非我还有些本事,今日我弟,就是个废人。”
“厉馆主,你说,这叫没有仇怨么?”
厉鸿眼中闪过一缕惊色,口中则道:
“杨天壮既然上门踢馆,自然就该生死各安天命,阁下若將此事看成仇怨,未免太过小家子气。
高壮汉子冷笑几声,不再接话,却是忽然就跳上高台,平视厉鸿,目若鹰隼:
“厉馆主,废话就不用再说了,我既然今日上门,就没准备让你善了此事。”
“血债,要用血偿,今日你若本事不济,那就把大喜,变成大丧吧。”
厉鸿勃然变色。
他不再理会高壮汉子,只是有些歉意的看了李熠一眼,然后就让李熠与常胜等人,都下台去。
但袁伟民却忽然挡在厉鸿身前,坚定道:
“师父,这一次,交给我。”
“胡闹!” “这人能把杨天壮那么重的伤都救回来,还保住了他的武功,足见对劲力的运用,定然是出神入化,绝对是在皮关之中,走到了极深处的高明武者。”
“小伟,你还年轻,別来涉险。”
厉鸿猛然发劲,要將袁伟民推开。
袁伟民却纹丝不动,厉鸿的劲力刚沾到他的身子,就如泥牛入海一般,杳然无踪。
这让厉鸿大惊,旋即大喜:
“好!好!好!”
“小伟,是为师小看你了啊。”
石剑颖这时也走到厉鸿跟前,朝袁伟民道:
“二师兄,咱俩搭搭手,谁强谁上,如何?”
袁伟民自不会拒绝,两人瞬间各自探出手来,接连碰撞。
碰撞处如蜻蜓点水,悄然无声,速度快的又如野蜂乱舞,让厉鸿都看的眼花繚乱,但却喜色更甚。
一息之后,石剑颖对厉鸿笑道:
“师父,安心,二师兄的水平,肯定没问题。”
“好!好!”
厉鸿心头大定。
李熠与常胜等人见状,也是放下心来,师徒几人一起下了高台。
袁伟民则漠然朝高壮汉子走去,直到距他之余一尺,才停下脚步,直勾勾盯著他,不带一丝情绪的道:
“【尚腾武馆】袁伟民,代师出战。”
“汉子,报上你的姓名,袁某手下,不死无名之鬼。”
高壮汉子眯起眼睛,周身青筋虬现,肉块鼓的如一片片黑色砧铁。
“老子叫杨天强,记清楚了,別到了地下,阎王爷问你死於谁手,你答不上来。”
他话音刚落,袁伟民便立时出手,右手臂直往他脑门上垂落,势弱山倾,带起劲风猎猎,呼啸如鼓。
杨天强则右拳自下而上,恍若立地冲天之炮,打的空气都爆鸣阵阵。
“砰!”
只剎那间,拳臂相接,震响如旱雷。
杨天强脚下所立之处,竟然龟裂炸开。
但他居然露出一丝轻鬆之色,左拳又直捣袁伟民心臟而去
“砰!”“砰!”“砰!”“砰!”
两人对拳不止,令得轰鸣阵阵。
两人又连连闪动,兔起鶻落之间,脚下木台,竟是四炸翻飞,激起的碎木块向著八方飆射,疾如箭雨,嚇的周遭眾人,匆忙间纷乱躲闪;
不少人直接將席桌掀翻,挡在身前,却也被那些碎木块打出一片片大小不一的龟裂纹路。
也有那躲闪不及之人,顷刻间就被碎木块打入前胸后背,四肢脑门,受到轻重不一的伤,或是直接就没了命。
只短短几息时间,演武场上,处处哀鸿,一片狼藉。
“大家都快快散开,寻找躲避之所。”
“【尚腾武馆】的弟子们,速速见机集聚到老夫这边来。”
“诸位街坊邻里,还有陌生的朋友们,你们速速离去,莫要被误伤了性命!”
厉鸿高声大喊,又让其他武馆的馆主,將各自的弟子招呼好。
而在高台之上,袁伟民与杨天强,已幻成两道残影。
每一次残影对轰,都有一圈圈淡淡的气浪,从对轰之处的中心炸开,捲起檯面上的粉尘与碎木屑,居然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环形烟圈。
每一次残影碰触台面,台面也会炸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洞,碎裂的木块,有些还没四飈而出,就被那环形烟圈吸扯进去,发出嘰嘰嘎嘎的刺耳声响。
这一幕幕堪称诡异的场景,让在场眾人看的目瞪口呆,身上鸡皮疙瘩不受控制的接连爆炸,冷汗四起。
“这就是皮关武者全力出手的威势?”
“这还是人么?简直像是两头凶兽在廝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