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午后,她正在静室中打坐,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渴望。
那渴望,直直地指向了柳如仪前几日送来的一碟“青玉酸梅果”。
这酸梅果,在修仙界不过是最低阶的零食,灵力微乎其微,只有一些炼气初期的弟子,或者凡人,会拿来当个零嘴。
对於筑基修士来说,吃了和没吃,没什么区別。
慕寧雪以前是极度不屑於碰这种东西的。
可现在,那碟酸梅果,仿佛带著无穷的魔力,让她口水直流,心痒难耐。
“不行!我是筑基修士,怎能被这点口腹之慾所左右!”
她强忍著,闭上眼睛,试图用修炼来压制这股欲望。
然而,腹中的小生命,却仿佛在抗议一般,轻轻地踢了她一下。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慕寧雪所有的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一个闪身,便来到桌前,抓起一颗青玉酸梅果,便塞进了嘴里。
“酸”
酸爽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瞬间席捲了她的味蕾。
“真好吃!”
慕寧雪的眼睛都亮了,那冰冷的脸上,竟露出了些许孩童般的满足感。
一颗接一颗,转眼间,一小碟酸梅果,就被她吃了个精光。
吃完后,她才反应过来,脸上顿时飞起两片红霞,心中又羞又恼。
自己怎么会这么没出息!
沈易最近的心情,可以说是相当复杂。
一方面,丁、李两家被那头二阶妖兽搞得焦头烂额,彻底顾不上他这个小小的符师,让他过上了几个月安稳日子。
另一方面,家里的那位“冰山美人”慕前辈,脾气是越来越古怪了。
对他冷言冷语也就算了,最近还总发现她做一些奇怪的事。
就比如现在。
他刚从坊市回来,路过慕寧雪的静室,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酸味。
他好奇地从门缝里偷偷一瞧,正好看到慕寧雪將最后一颗酸梅果塞进嘴里,脸上还露出了那种陶醉的表情?
沈易整个人都石化了。
“不是吧?”
“堂堂筑基修士,居然会喜欢吃这种炼气弟子都不屑於吃的零食?”
“而且那表情,也太太不像她了!”
沈易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上次受伤,伤了根基,导致口味也变了?
还是说,筑基修士到了某个阶段,都会有这种奇怪的“返祖”现象?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將这一切,都归结为“高人的世界,我们凡人不懂”。
他决定,还是不要去打扰慕前辈的“雅兴”了。
他悄悄地退了回去,心中却留下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沈易想不通,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想不通。
当丁芸和柳如仪看到慕寧雪饭量渐增,尤其偏爱酸味食物时,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芸姐,看来慕妹妹的孕吐期,快要过去了。”柳如仪柔声笑道。 “是啊,能吃是好事。”丁芸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温柔,“只是她性子要强,什么都自己扛著。咱们做姐姐的,可不能亏待了她。”
“嗯,我明白了。”
两人达成了共识。
於是,沈家庄园的餐桌上,开始悄悄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以前,都是以灵气浓郁的灵膳为主。
现在,则会多出几道看起来“平平无奇”,却酸爽开胃的小菜。
比如,用灵米和山间野果酿成的“酸甜灵米粥”。
比如,用二阶妖兽“青鳞鱼”的肉,配上特製的酸酱,做成的“糖醋灵鱼片”。
每当慕寧雪看到这些菜时,都会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多动几筷子。
而沈易,则对此毫无察觉。
他只是奇怪,最近厨房怎么总做这些“凡俗”的菜式。
直到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如仪,最近厨房是不是没什么好食材了?怎么总做这些嗯接地气的菜?”
柳如仪闻言,和丁芸交换了一个眼神,强忍著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
“夫君,你不懂。这叫『食补』。慕前辈前些日子伤了身子,脾胃虚弱,吃些酸爽开胃的食物,有助於恢復。”
“对对对,”丁芸在一旁帮腔,“而且啊,我听说,有些高人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就需要这些特殊的食物来辅助。咱们可不能怠慢了慕前辈。”
“原来是这样”
沈易恍然大悟,再次感嘆了一句“高人的世界,低阶修士不懂”,便不再多问。
看著自家夫君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丁芸和柳如仪差点憋不住笑。
她们决定,这个秘密,就让这个傻夫君,再当一段时间的“局外人”好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入了冬。
青藤山上,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慕寧雪的肚子,也像这山上的积雪一样,一天比一天“厚实”起来。
虽然她每天都用宽大的青色道袍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以及日渐笨拙的身形,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她开始变得有些焦虑。
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在庭院中长时间地走动,生怕被孩子们看出异样。
她修炼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因为腹中的小生命似乎格外活泼,总是在她入定时调皮地动来动去,让她无法静心。
她开始失眠,夜里总是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方面,她感受著腹中新生命带来的奇妙悸动,母性的光辉让她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另一方面,一想到孩子的父亲是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沈易,一想到自己即將成为他眾多女人中的一员,她的心就又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愈发沉默寡言,脸上的表情也愈发冰冷。
只是,那冰冷的外表下,却藏著一连串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关於一个母亲的温柔与烦恼。
沈易最近总觉得家里怪怪的。
怪在哪呢?他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嗯一种小心翼翼的氛围。
丁芸和柳如仪看他的眼神,总是带著些许憋不住的笑意和同情?
同情?我需要同情吗?
孩子们也变得很乖巧,不再像以前那样没大没小地缠著慕寧雪,只是远远地看著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而慕寧雪本人,则更是深居简出,几乎整天都待在静室里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