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专供贵族休憩的偏厅內,一大一小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父子俩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年长的公爵倚著手杖,闭目养神。年轻的爱德华则將手杖横於膝上,坐姿挺拔,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思忖的光芒。
“我们这位陛下安排了一出不错的戏剧你看懂了多少,爱德华?”
“父亲,我认为陛下应该是早就知道这齣刺杀戏码的。”爱德华的语气很沉稳,一如他的坐姿。
在刚刚,皇帝陛下虽然没亲口承认自己的早就知晓今日会发生刺杀,但是他的言行却也没有多么刻意地在掩饰。
所以在场的一些贵族们还是可以猜出这一点。
“马戏团在几天前就发生过一起游街意外,陛下还是以玩闹的心態坚持了马戏团的宫廷表演,其实就是为了让这场刺杀能进行下去。而他这么做的目的,有两个。”
鳶尾花公爵没有说话,闭目养神的姿態就是在示意自己的长子继续说下去。
“其一,是为了检验新兵。陛下的近卫军很少有新鲜血液加入,他们不是边塞的军队,训练的地点不是在战场,所以陛下想要借这个机会检验一下这些新兵的能力。
爱德华顿了顿,见父亲没表態,然后再继续说。
“第二,是为了治安局总治安官的位置。这场刺杀,给了陛下一个问责治安厅的理由。官、治安局局长是威廉·康福劳尔伯爵,这个位置交给他並非因为能力和忠诚,而是因为他家族的贡献可是现在,陛下想要做出一些改变了。”
诺顿公爵睁开眼睛,盯著自己的长子:“只有这些了?”
爱德华张张嘴,听到父亲的话,他也许应该再补充一点什么,但是最后还是诚实地摇头。
“今天来参加下午宴会的只有百花贵族。”
百花贵族,这是对贵族群体里部分贵族的统称,代指的是一群以花朵植物为族徽的贵族们。这些贵族除了族徽都是花朵以外还有一个共通点,他们的祖先都是跟著神圣罗马帝国的凯撒一世復国的老牌军事贵族。
帝国的贵族群体的派系其实很明確。一部分是更古老的传统贵族,在城邦年代甚至更古老的时期就已经显赫的大贵族;另一些就是他们这样的军事贵族。
哪怕是百花贵族里,最古老的桑弗劳尔家族、蔷薇家族和他们鳶尾花家族,最早显赫的祖先也已经是在旧罗马帝国时期了。
不过,虽然家族底蕴不比更夸张的老贵族们,他们却在神圣罗马帝国有著一个更显赫的优势。
军权。
边塞的冰狼家族被太阳花公爵率领的全机械化军队监督著,鹰身女妖家族的商贸船队也需要给康乃馨家族的舰船交“保护费”。
神圣罗马帝国以百花贵族牵制著那些老牌家族们,维持著平衡。
“二十年前的对矮人战爭后,军事贵族愈发坐大。陛下开始忌惮平衡的失调了。”诺顿公爵一句话就让爱德华串联上了很多东西。
“所以,今天的刺杀,其实是为了让陛下展露力量?”爱德华想清楚了这一切,“他在警告和威慑我们!” “现存的巨龙已经衰老,但是一只全新的巨龙即將诞生。洛希婭公主將成为皇室的第二位龙骑士,我们这位陛下也正直壮年。尤其是他的魔法,即便是我也看不出底细,仿佛深不见底的海渊。”
诺顿公爵的语气很冷淡:“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不管你是什么罗马政界、商界的巨头,不管你们在军队有多少的势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我们就和今天这场刺杀一样不过是场戏剧。”
爱德华沉默良久。
“爱德华,您觉得谁会接替总治安官的位置?”
鳶尾花公爵在考验自己的长子。
爱德华微微蹙眉,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我们这位陛下非常喜爱任用家世不太显赫的杰出人士。治安局的副局长罗西尼很符合条件。而且,罗西尼和高文大团长一样,是有著成为『骑士王』资格的强大骑士。要论接任者,没有比他合適的了。”
“嗯。这位年轻的甲冑骑士不比你年纪大多少,如果今日的晚宴他要参加的话,你可以和对方交流一番。”
爱德华頷首:“我明白,父亲。”
隨后,爱德华向诺顿公爵提出了自己的问题:“父亲,您怎么看待夏洛克·华生?”
诺顿公爵的手指摩挲著自己左手小手指上的族徽戒指,语气平淡:“一个幸运的有一点小才能的平民,不值得我对他本人关注太多。”
“那我需不需要和他进行更多的接触?”
公爵闭上眼思索了几秒:
“他本人不重要,但是他身后的洛希婭公主很重要。”
“洛塔亲王对於洛希婭公主的培养完全不逊色於自己的两个儿子,她可不是为了一个作为皇室象徵的花瓶而存在。哪怕不是龙骑士,这位公主殿下日后也肯定会沾染核心的权力,夏洛克·华生身为首席秘书,自然会接触到一些你作为大王子的好友,不需要刻意地和公主的属臣联繫太多,维持一个不远不近的关係就够了。”
另一个偏厅內,薰香的气息稍稍驱散了之前刺杀事件带来的紧张。
洛希婭公主坐在一张铺著天鹅绒软垫的高背椅上,伊芙琳立於其侧临时充当女僕的角色为她添茶。
夏洛克站在稍远一些的窗边,目光隨意地扫过窗外恢弘的百花宫宫廷景致。
洛希婭公主没有让宫廷的女僕来打扰她的休息,只留下了伊芙琳和夏洛克两个人在一块。
“呼——真是累死了。”洛希婭公主毫无形象地仰头靠在座椅上。
“殿下,我给您换个安眠酒,您去睡一会吧?”伊芙琳轻声询问。
洛希婭睁开眼睛,一对小鹿般的眼睛灵动地眨了眨:“晚上的宴会还有些繁琐的交际。也许確实该睡一觉,不过我现在有点兴奋,根本睡不著。还是来一点醒神的茶吧。”
洛希婭兴奋的原因就摆放在她面前。
那颗龙蛋静静地躺在软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