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克里斯看著这些对西方人而言颇为“惊悚”的食材,听著杨川如数家珍的报菜名,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深深的敬畏和一丝茫然。
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几只牛蛙:“yang,这些真的能吃?”
然后又看了看白花花的鸡爪:“这些不是应该扔掉的吗?”
“上帝啊”克里斯双手抱头,“yang,你確定这些它们能变成美味的食物?”
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但眼神里的怀疑和一丝退缩清晰可见。
看著克里斯脸上的表情,杨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其实很能理解这种文化差异带来的衝击,就像当初佐伊对糖醋排骨的痴迷在他们看来有些不可思议一样。
“当然能吃!克里斯,相信我!”杨川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眼神里闪烁著美食家的自信光芒,“这些东西在我们的饮食文化里,可是被称作『下水』或者『边角料』的宝贝!处理好了,味道绝对是一绝,比普通的猪排牛排还要有风味!”
佐伊的目光落在被克里斯拉开的袋口处——那个硕大的猪头毫无遮拦地呈现在眼前。
她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眸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深深蹙起,平日里清冷无波的表情罕见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愕与不適。
她抿紧了嘴唇,仿佛在强压下某种翻腾的感觉。
这些形態“完整”的食材,显然超出了这位理性学霸对於“食物”的常规认知范畴,尤其是当它们以如此“原生”的状態出现时。
徐燁在一旁看著杨川面对“宝藏”的兴奋和两位外国友人的“花容失色”,嘴角噙著一丝瞭然的笑意。
这些食材在东西方饮食文化中,確实存在著巨大鸿沟。
“相信我,克里斯。”杨川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热情和篤定,“中华料理的魔法就在於化腐朽为神奇,点石成金!这些食材,只要经过合適的处理,就能焕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美味。你想想螺螄粉,想想臭豆腐,当初你们不也觉得抗拒吗?结果呢?还是不是吃的那么高兴。
他適时地拋出了成功的先例。
提到螺螄粉和臭豆腐,克里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被说动了些许,但看著眼前的猪头和牛蛙,那份根深蒂固的视觉衝击和气味带来的不適感依然占据上风。
杨川看了看腕錶,下午三点多。
现在就开始做晚餐確实早了点,而且小组討论才进行到一半。
但眼前这些宝贝食材,尤其是猪头和下水,处理起来非常耗时,必须提前准备。
他很快就有了主意,於是他掏出手机,点开了他们几个核心成员所在的“yuy小分队”微信群,手指翻飞地打字。
消息发出,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回应。
【庞虎】:臥槽?!真的假的?!猪头?牛蛙?等我!这把打完就泉水掛机!马上到!(火箭发射jpg)
【李华】:收到!猪头卤起来!乾锅牛蛙!等我!(口水直流jpg)
【胡俊峰】:好东西!这就来!我来处理下水!
【陈思琪】:啊啊啊!鸭舌!我的爱!马上到!等我洗个手!(飞奔jpg)
不到两分钟,楼上就传来一阵乒桌球乓的急促脚步声和兴奋的嚷嚷声。
“猪头在哪?让我看看!”
“牛蛙!活的吗?多大个儿?”
“华仔你慢点!別摔了!”
只见庞虎连拖鞋都跑丟了一只,第一个衝下楼梯,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客厅,瞬间锁定了地上的黑色袋子和保温箱。
他一个箭步衝过去,拉开袋子,看到那颗完整的猪头时,不仅没有半点不適,反而像看到稀世珍宝一样,激动地“嗷”一嗓子:“我的天!好傢伙!这猪头真俊!肥瘦正好!川哥,卤猪头肉!拆骨肉拌黄瓜!猪耳朵切丝!绝了!”
紧隨其后的李华也凑过来,看到猪肚猪肠,眼睛放光:“这大肠真肥啊!可以做干煸肥肠!大肠面!统统都安排上!”
胡俊峰则沉稳地打开了保温箱,看著里面十几只健硕的牛蛙,点点头:“个头够大,腿肉饱满。泡椒牛蛙,乾锅牛蛙,或者水煮牛蛙,我感觉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陈思琪是最后一个到的,目標明確地直奔装著鸭舌和鸡爪的袋子,捧起一盒饱满的鸭舌,笑得眉眼弯弯:“哇!这么多鸭舌!酱香的!五香的!还有泡椒凤爪!我可以做一大盆!”
四人围著这些“宝贝”,七嘴八舌地討论著做法,脸上洋溢著纯粹的对食材的渴望和喜悦,与旁边克里斯和佐伊的“如临大敌”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克里斯看著庞虎爱不释手地摸著猪耳朵,嘴角抽搐。
佐伊则微微侧过脸,似乎不太想直视那过於生动的画面。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流口水了。”杨川笑著打断他们,“我们这边小组討论还没完呢。老胡、华仔,你们俩辛苦点,把这些宝贝都抬到隔壁別墅的厨房去,先初步处理起来。猪头去毛焯水,下水再仔细清洗几遍,用麵粉和醋搓!牛蛙宰杀去皮去內臟,鸭舌鸡爪解冻清洗。思琪和胖虎也去帮忙,思琪负责鸭舌凤爪,胖虎力气大,帮老胡处理猪头。动作麻利点,处理乾净了晚上开大餐!”
“好嘞!”四人异口同声,干劲十足。
胡俊峰和李华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抬起装猪头和下水的黑袋子。
庞虎则自告奋勇地抱起那个沉甸甸的保温箱,陈思琪拎著装鸭舌鸡爪的袋子,四人像捧著圣物一样,兴高采烈、浩浩荡荡地往隔壁別墅的厨房转移。
他们闹哄哄离开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隔壁別墅里的朱利安、马库斯、安娜和杜克。
他们本来在客厅或自己房间休息,听到动静好奇地探头出来。
“hey,你们在搬什么?那么大一袋?”朱利安看著胡俊峰和李华抬著的黑色大袋子,好奇地问。
“还有那个保温箱,神神秘秘的。”安娜也凑了过来。
当他们跟著来到隔壁別墅的厨房,看到胡俊峰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取出那个完整的、带著耳朵和鼻吻的猪头放在料理台上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集体石化。
“oh! on dieu!(我的上帝!)”马库斯的法语惊呼脱口而出,他捂著嘴,湛蓝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片道具,“这这是个头?猪的头?你们要吃它?”
他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jes christ!” 杜克这位平时有些木訥的德国壮汉也忍不住爆了粗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那猪头会咬人似的。
安娜更是夸张地尖叫一声,躲到了朱利安身后,只露出一双充满惊惧的眼睛:“天哪!太可怕了!它它还在看著我!你们疯了吗?”
她指的是猪头那半睁的眼瞼。
就连一向对新奇食材接受度很高的朱利安,此刻也罕见地皱紧了眉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强烈的排斥,身体微微后倾,表达著无声的抗拒。
而当庞虎打开保温箱,熟练地拎出一只肥硕、皮肤湿滑、四肢伸展的牛蛙展示给他们看时,厨房里的尖叫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达到了高潮。
“青蛙?!活青蛙?!”朱利安的声音都变调了,“no, no, no! this is too uch!”
“ew! 把它拿开!”安娜捂著眼睛不敢再看。
马库斯和杜克虽然没有尖叫,但脸上的肌肉紧绷,写满了“无法理解”和“拒绝接受”。
面对外国友人们如此激烈的反应,庞虎、李华他们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別怕別怕,都死了,冷冻过的,很新鲜!”庞虎晃了晃手里的牛蛙,试图解释,但这动作只让安娜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这是牛蛙,不是你们池塘里那种小青蛙,肉可多了,特別好吃!”李华也试图安(诱)抚(惑)。
“美食!这是顶级食材!”胡俊峰一边麻利地给猪头淋上开水准备烫毛,一边言简意賅地强调,手上动作不停。
陈思琪则比较实际,她拿起一根鸭舌,在朱利安面前晃了晃:“看,这个,鸭子的舌头,卤出来又嫩又入味,一小根就能嗦半天,可香了!”
安娜看著那细长的鸭舌,脸上的表情越发惊惧:“舌头?!鸭子的舌头?!哦,不这太可怕了!”
然而,人类的本质之一就是“真香”和“好奇害死猫”。
最初的强烈衝击和生理不適过去后,看著庞虎他们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著神圣使命感处理食材的样子,朱利安他们內心的好奇和探究欲开始慢慢压过了恐惧。
虽然身体还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离,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朱利安强忍著不適,往前挪了一小步,指著胡俊峰正在用喷枪燎烧猪头上细小绒毛的动作:“hu,你你在烧它?为什么?”
“去毛,去异味,让皮更紧致。”胡俊峰头也不抬,专注地移动著喷枪,火焰舔舐过猪皮,发出滋滋声和轻微的焦糊味。
马库斯看著李华正在用麵粉和醋反覆揉搓清洗的猪大肠,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样真的能洗乾净吗?不会有味道?”
他努力寻找著合適的词。
“当然能!”李华自信满满,举起一段已经被搓洗得泛白、几乎没什么异味的大肠,“看到没?麵粉和醋能吸附脏东西和异味,再用清水反覆冲洗,直到水清为止。等做好了,你就知道它有多香了!”
安娜虽然还躲在后面,但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陈思琪那边。陈思琪正將一盒盒鸭舌倒入盆中,加入盐和麵粉搓洗,动作流畅。
“那些小舌头真的好吃?”安娜的声音带著一丝犹豫的好奇。
“超级好吃!”陈思琪热情地安利,“口感特別,又嫩又弹牙,滷汁的味道全吸进去了,啃起来有滋有味,停不下来!等川哥滷好了,你一定要试试!”
安娜看著那些小小的鸭舌,想像著“又嫩又弹牙”的口感,脸上的恐惧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將信將疑的困惑。
杜克依然沉默,但目光在猪头、牛蛙、鸭舌之间来回扫视,显然也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