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內。
“接下来”李长岁手指下意识地抚过眉心。
在【神照太虚】的內视之下,那团盘踞在识海深处的灰色禁制“归魂引”,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找宝符阁帮忙?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李长岁掐灭了。
程染青虽然是筑基修士,且对他颇为礼遇,但她终究只是筑基初期。
而给他种下禁制的,可是白虹宗那位太上长老,筑基后期的大修士!
两者之间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况且,一旦暴露了自己身中神魂禁制的事实,所谓“师尊”的谎言便不攻自破,到时候变数颇多。
“既然无论如何也破不了这归魂引”李长岁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那就只能先回白虹宗了。”
这是目前看来最好的选择。
太上长老既然在他身上种下禁制,而不是直接一巴掌拍死,说明对方看重的正是的价值。
只要这价值还在,只要他乖乖回去,性命应当无虞。
顶多就是失去自由。
“自由受限,总比身死道消要强。只要活著,就有翻盘的机会。”想通了这一点,李长岁紧绷的心弦稍微鬆了一些。
不过,他並不准备马上动身。
这次大扫货,他几乎清空了身上所有的存货。
最重要的保命底牌——【玄龟甲符】和【庚金剑雷符】,此刻储物袋里是一张都不剩。
加之来到黑石坊市后,出现的莫名的筑基神识,外面不知还有什么牛鬼蛇神在盯著,若是就这样赤手空拳地走出黑石坊市,万一遭遇截杀,拿什么去拼?
李长岁大袖一挥。
哗啦——
之前在散修摊位上扫货买来的大量制符灵材,被他分门別类地摆放在了石桌之上。
紫金砂、二阶妖兽的兽血、符纸
浓郁的灵材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室。
李长岁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新买的【玄水佩】,將其掛在腰间,隨后盘膝坐好,调整呼吸,直至心湖如镜。
提笔,蘸墨。
既然已经决定要回去,那就在回去之前,做好完全准备!
静室之中,时间迅速流逝。
李长岁每日除了必要的修炼巩固刚刚突破的练气后期境界,便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制符之中。
若是有旁人在此,定会被他的制符过程惊得目瞪口呆。
拥有【灵纹亲和】、【先天胎息】的加持,李长岁的制符早已脱离了寻常符师的范畴。
他的每一笔输出,都精准无比。
成符率高的可怕。
就这样,三个月的时间,在笔走龙蛇的沙沙声中悄然而逝。
这一日。
静室內,李长岁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符笔。
他看著面前石桌上整整齐齐摆放著的两叠符籙,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左边一叠,符纸呈现出深邃的暗紫色,其上金戈之气与雷霆之力隱而不发,稍微靠近便能感到皮肤刺痛。
这是【庚金剑雷符】。
整整四张,每一张灵光流转,浑然天成,皆是极品品质!
而右边一叠,则是厚重的土黄色符纸,上面铭刻著如同龟甲般的纹路,散发著沉稳如山的防御气息。
这是【玄龟甲符】。
足足六张,同样全是极品品质!
他这等成符率和品质,若是传出去,恐怕连那些沉浸符道数十年的二阶老符师都要羞愧致死。
李长岁將这两叠符籙分別取了几张,放入身上最顺手的位置。
这就是他目前够最强的矛与盾。
极品品质的庚金剑雷符,足以让筑基初期的修士都不敢硬接。
极品玄龟甲符,加上腰间这块已经被他彻底祭炼完成的【玄水佩】
哪怕是被数名练气后期围攻,甚至面对筑基修士的一击,他也有了保命的底气。
李长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练气后期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体內的法力如同奔腾的大河,雄浑而精纯。
“是时候回去了。”
李长岁看了一眼识海中的“归魂引”。
距离半年的期限,虽然还剩下一半,大概还有三个月左右。
对於很多抱有侥倖心理的修士来说,或许会选择拖到最后一刻。 但李长岁不会。
命只有一条,拿去赌那最后几天的时间差,在他看来是最愚蠢的行为。
路上万一遇到变故耽搁了呢?
既然选择先回去,那就乾脆利落一点。
李长岁大袖一挥,將静室內的杂物一扫而空。
隨后,迈步走了出去。
外面正是正午,阳光明媚。
与此同时。
黑石坊市南区,一处僻静的独门小院內。
院中种著几株翠竹,风过叶响,颇为雅致。
一位身形枯瘦如柴、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半躺在一张竹製躺椅上。
他双目微闭,手中拄著一根龙头拐杖,呼吸绵长,仿佛正在午后的小憩之中。
此人正是赵家族老,筑基修士赵鹤年。
“吱吱!吱吱!”
忽然,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叫声打破了院內的寧静。
赵鹤年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爆射出两道精芒,哪里还有半分老態?
只见他袖袍一抖,一只拳头大小、通体生著淡金色绒毛的奇异老鼠钻了出来。
这寻宝鼠此刻显得异常兴奋,它在赵鹤年的掌心焦躁地打著转,粉嫩的小鼻子朝著坊市中心的方向疯狂耸动,两只前爪不断地比划著名。
“终於动了吗”
赵鹤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安抚了一下寻宝鼠,隨手打出一道传音符。
那传音符化作一道流光消息。
而这时。
“吱呀——”
他身后的房门被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中迈步而出。
其一袭月白金边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异。
正是白虹宗的筑基种子,何义。
他看了一眼赵鹤年手中的寻宝鼠,眉头微挑,声音中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赵老,可是有动静了?”
赵鹤年缓缓坐直身子,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不错。根据寻宝鼠的反应,那李长岁终於动了。正在快速移动方,向是朝著坊市北门而去。
“看来,这小子是准备离开坊市了。”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道人影迅速进入。
来人颧骨高耸,眼神阴鷙,正是何义的兄长,何森。
此时的他,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与狞笑:
“二弟,赵老!不出所料!”
他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语速极快:
“那小子果然忍不住了!我刚才在云棲居附近的茶楼蹲守,亲眼看到一个身形与赵老所描述的男子离开!
“按照赵老吩咐,我只用肉眼远观,未动用神识探查。”
赵鹤年淡淡頷首:
“此子有些秘密,当初老夫的神识很可能引起了他的警觉,还引得宝符阁阁主亲自相送”
何义站在一旁,负手而立,抬头望向北方,那是白虹宗的方向:
“既然出来了,那就动手吧。”
“我们在他身上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升龙台比斗之期已近,我还需要时间回去闭关调整状態,没工夫陪这只蚂蚁玩捉迷藏。”
若非赵鹤年告诉他,这李长岁宝符阁那位程阁主亲自送出大门,疑似身怀巨款,他早就甩袖走人了。
区区一个练气期弟子,哪怕符道天赋再好,也不值得他这位筑基种子亲自蹲守三个月。
但既然可能是只肥羊
何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升龙台之战,关乎筑基丹的归属。
对手是那个天之娇女的白清芙,他虽然自负,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若是能从这李长岁身上榨出一笔灵石,也不枉等了这么久的时间。
“贤侄说得是。”
赵鹤年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龙头拐杖轻轻一点地面,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既然此子出了这安全的黑石坊市,那便是到了我们的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