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太子谋反(1 / 1)

太子谋反

应天府入了秋,暑气却还赖著不肯走。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宫墙,在青石地上拖出长长的影。蝉声稀稀落落的,偶尔一两声嘶鸣,倒显得这紫禁城愈发空旷寂寥。

朱元璋坐在御书房里,面前堆著小山似的奏折。他批得很慢,朱笔悬在半空,有时要顿上许久才落下一个字。案头的龙井凉了又换,换了又凉,白气袅袅地升,模糊了他眼角的纹路——那些纹路这些年深了许多,像刀刻进木头里。

殿外忽有脚步声。

不急,也不缓,一步一步踩得扎实,带着某种刻意拿捏的节奏。来人是个青袍文臣,额角亮晶晶的全是汗,官帽戴得有些歪,几缕头发黏在鬓边。他在门口停下,和守卫低语两句,声音压得低,却恰好能让里面听见。

朱元璋没抬头。

那人进来了,袍角带起一阵风,混著汗味和尘土气。他扑通跪倒,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皇上!”声音拔得又高又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大事大事不好了!”

笔尖终于落下,在纸上洇开一点红。朱元璋这才抬眼,目光平平扫过去:“爱卿深夜造访,有何事禀告啊?”

“是太子!”大臣膝行两步,脸几乎要贴到地面,“太子他他要反啊!”

殿里静了一瞬。伺候的太监们垂著头,神色如常,似乎有几分见怪不怪。

朱元璋放下笔,身子往后靠了靠。楠木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此事非同小可啊,”他慢慢开口,“爱卿且细细道来?”

大臣抬起头,眼里汪著两泡泪——也不知是急出来的,还是憋出来的。“今日午后,东宫的人悄悄送了密信到臣府上!”他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信上说说陛下有意传位二皇子,太子心有不甘,已拉拢了禁卫军雷虎雷统领要、要臣也跟着起事!”

他说完,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跑了很远的路。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朱元璋的脸,像在等什么反应。

朱元璋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赵元礼,礼部侍郎,洪武十五年的进士。他记得这人殿试时的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字字珠玑。他还记得去年秋狩,赵元礼射中一只鹿,跪献时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这么说,”皇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爱卿是特地来报信的?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鉴!”赵元礼重重磕了个头,额头碰在砖上,咚的一声。

朱元璋站起身。

他走得很慢,靴底踩在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到赵元礼面前时,他停下,低头看着那颗伏在地上的脑袋。花白的头发从官帽里漏出来几缕,在微微颤抖。

一只手掌落在他肩上。

赵元礼浑身一僵。

那手掌厚实,温热,隔着官袍都能感觉到掌心的老茧。它轻轻拍了拍,一下,两下,像是在安抚什么。

“好,”朱元璋说,“好一个忠臣。”

他又拍了拍,力道重了些。“朕有爱卿这样的臣子,真是朕的…福气”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赵元礼肩膀松了下来,几乎要瘫软在地。他闻听此言大喜著说道:“微臣惶恐,此乃微臣分内之事,还请陛下万万小心。”

“无妨,朕早已知晓此事,已做好了安排,爱卿且随朕来。”朱元璋说罢迈步向前走着。

皇帝转身往偏殿走去。赵元礼慌忙爬起,跟在后头,脚步有些踉跄。他盯着朱元璋的背影——那背影在午后斜阳里显得瘦削,袍子空荡荡的,可每一步都踏得稳,踏得沉。

偏殿的门紧闭着。

朱元璋在门口停下,转过身。檐下的阴影斜斜切过他半张脸,另外半张浸在光里,明暗交界处,那双眼显得格外深。

“爱卿在此稍候。”他说,声音温和下来,“等朕处置了那逆子”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自有天大的好处赏你。”

赵元礼扑通又跪下了,这回是喜极而泣:“臣臣谢主隆恩!愿陛下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他声音颤得厉害,眼眶真的湿了。是怕的,还是喜的,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朱元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推开了偏殿的门。

光涌进去,照亮了门前一小块地面。再往里,便是深不见底的暗。

赵元礼几乎是抢步进去的。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光被抽走了大半。他站在那儿,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只闻到一股味道——陈旧木料的气味,还有还有汗味,许多人的汗味混在一起,黏稠,闷热。

他眨了眨眼。

渐渐能看清了。七八个人,穿着各色官袍,散坐在殿里。他们坐得很直,像一尊尊泥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光线从高处的窗棂漏进来,斜斜切过他们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像是戴了半截面具。

四周站着人。

玄色劲装,腰佩长刀,静默如石像。是神机营。赵元礼认得那装束乃是神机营所著,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刀鞘碰撞时发出整齐的轻响。

空气是凝住的。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急促。又听见别人的呼吸,细碎,压抑,像被困住的兽。早先有人动了一下——是坐在最靠门的王德章,户部侍郎。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身旁的军士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可王德章整个人僵住了,慢慢缩回椅子里,再不敢动。

赵元礼忽然觉得冷。

那股冷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爬到后颈时,他打了个寒噤。他想转身,想退出去,想说——

“我、我去护驾”

声音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干涩,嘶哑,像破风箱。

他猛地转身,撞上一堵墙。

抬头,两名男子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一人魁梧如山,另一人身形匀称,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眼睛,亮得慑人——神机营情报连一连和二连连长,朝中但凡有点地位的,都知晓二人身份。

那名身材匀称的男子缓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温和却毫无温度的笑意:“赵大人,请落座。今夜还长,站着累。”

赵元礼这才注意到,这人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但他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像两口深井,映不出半点光亮。赵元礼认得这双眼——神机营情报连一连连长,绰号“影蜂”的陆七。此人名字极少出现在任何文书上,但应天府内外,稍有分量的人都知道他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两人一左一右,堵在门口,像两扇闭死的门。

赵元礼咽了咽口水,结巴著说道:“我。。。我想去陛下那边,好护。。。护着陛下。”

陆七开了口:“赵大人不必费心。”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陛下那边,自有周全安排。”

赵元礼喉结滚了滚。他想笑,嘴角扯了扯,却只挤出个古怪的弧度。

“那、那就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飘忽得像不是自己的。

他往后退,腿却软得厉害,踉跄两步,跌进最近的一张椅子里。木椅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殿里更暗了。

窗外的光在移动,那几缕斜阳渐渐收窄,最后只剩细细一线,像刀刃切过黑暗。赵元礼盯着那线光,盯着光里飞舞的尘埃——那些尘埃上下翻飞,无依无靠。

“还有件事。”

声音又响起。赵元礼猛地回神,看向说话的二连长。

那人目光扫过全场,慢,且沉。“为保诸位安全,”他一字一顿,“请勿出声。”

他顿了顿,补充道:“万一待会儿乱了,刀剑无眼。”

殿里死寂。

赵元礼张了张嘴,颤颤巍巍地说道:“知道。。。知道。。。”

“嘘——”陆七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气息从唇齿间挤出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像巨石砸进死水:“那么在下就预祝几位大人好运。”随后,他退回阴影里,再无声息。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赵元礼坐在那儿,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木头粗糙,刺著掌心,他却觉得那点痛感真实——真实得让他想哭。

他听见很多声音。自己的心跳,别人的呼吸,远处隐约的蝉鸣。还有还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不知是谁的。

时间变得黏稠,缓慢,像凝固的糖浆。每一息都拉得很长,长得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声音。

他开始数数。数自己的心跳,数到一百,数到两百。数到五百时,他忘了数到哪,从头再来。

窗外的光彻底消失了。

现在是黄昏,还是入夜了?他不知道。殿里黑得纯粹,伸手不见五指。那些同僚的面容隐在黑暗里,只剩模糊的轮廓,像一座座坟冢。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去年中秋,陛下赐宴,席间夸他文章写得好。想起前年冬天,他母亲病重,陛下特赐人参。想起更早以前,他刚中进士时,穿着崭新的官袍进宫谢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觉得这条路能走一辈子。

一滴汗从额角滑下来,滑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不敢擦。

只是坐着,挺直脊背,像一尊等待审判的泥塑。黑暗中,他感觉到许多目光——那些同僚的目光,军士的目光,无形的,冰冷的,像蛛丝黏在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声,有人的,也有风穿过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应天府的秋夜,原来这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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