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一统,转眼已过十年。完夲榊栈 唔错内容
这十年,大明王朝如同一棵深深扎根于神州沃土的参天巨树,在战火焚尽的废墟上抽枝发芽,日渐繁茂。应天府的城墙愈加固若金汤,市井间的叫卖声日复一日地喧嚣起来,运河上的漕船往来如织,载着江南的稻米、北地的煤炭、蜀中的锦缎,流向大明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在乱世中颠沛流离的百姓,如今总算能在自家的田埂上,望着栽种的粮食,露出些许安稳的笑意。
皇宫后花园,八角亭中,朱元璋捏著一枚温润的黑子,目光凝在纵横十九道的棋盘上,沉吟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方才缓缓落下。那一声轻响,在静谧的园中格外清晰。
年过花甲的皇帝,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鬓边已悄然染上霜色,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分,那是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的印记。倒是坐在对面的太子朱标,正当盛年,面容俊朗,气质温润中透著刚毅,既有母亲的仁厚,亦得父亲的果决。
“标儿,”朱元璋的目光仍停留在棋盘变幻的局势上,语气却转了个弯,“依你看,这天下,该如何治理?”
朱标闻言,坐直了身子,将手中白子放回棋罐。他深知父皇此问绝非闲谈,思忖片刻,恭声答道:“回父皇。第一墈书惘 无错内容儿臣以为,治国首在治民。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兴修水利,鼓励农桑。百姓安居乐业,腹中不饥,身着不寒,幼有所养,老有所依,自然民心归附,便能天下太平,不生乱事。”
这番话条理清晰,仁政爱民之心显露,说罢,望向朱元璋,露出期待得到肯定的眼神。
朱元璋听了,却慢慢抬起眼,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神色,却最终摇了摇头。
“父皇?”朱标有些困惑。他自认所言乃是正理,莫非还有不足?“标儿不知还有何处不对,还请父皇指点一二。”
“你说得不错,但只对了一半。”朱元璋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吹了吹浮叶,眼神锐利:“爱民之心,仁政之道,管得住黎民百姓的温饱,管得住天下大部分人的口舌,却管不住那些藏在最深阴影里的心思。人心啊,是最难测度的东西。尤其是那些手握权柄、身居高位之人。”
他抿了一口茶,语气渐沉:“有些人,贪念一起,权势一盛,眼里便没有苍生了。他们看到的,是金山银海,是天下社稷。打仗会死多少人,灾荒要饿死多少民,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账本上可以涂抹的数字,是棋盘上可以舍弃的棋子。输了,大不了换个主子,改头换面,从头再来——反正冲锋陷阵的、流离失所的,从来不是他们自己。”
朱标心头凛然,仿佛一道电光划过脑海,瞬间照亮了许多以往未曾深想的阴暗角落。他想起近来翻阅的一些密报,某些开国功臣及其子弟在地方上的所作所为,某些故元降臣在暗地里的勾连他声音微涩:“父皇是说吏治之弊,根在人心之贪?纵有良法,若无雷霆手段震慑,难保有些人不起异心?”
“不错。”朱元璋的目光重新落回棋盘,拈起一枚黑子,“啪”地一声,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牵动全局的边角位置上。顿时,整个棋盘的局势豁然开朗,白棋隐隐陷入包围。“治天下如弈棋,不能只看到明面上的厮杀,更要提防暗处的伏笔,算计十步之后的局面。仁义是根本,是阳面;但有些阴面里的东西,也需要有相应的手段去平衡、去制约。”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射朱标心底:“将来你坐上这位子,手里必须攥紧几样东西。其中之一,便是这神机营。”
几乎就在朱元璋父子于宫中论道的同时,相距不远的国师府后花园里,却是另一番静谧景象。
这里没有皇家园林的富丽堂皇,更显清雅幽深。奇石错落,曲水流觞。河边几棵柳树正垂下枝条,轻抚水面,掀起一阵阵波纹。
“阿嚏!”突然 有人打了个喷嚏。
声音不大,却在这极静的环境中显得有些突兀。董天宝直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鼻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色。“怪哉,谁在念叨本座?”
他负手而立,眼帘微垂,右手藏于袖中,指尖几不可察地快速掐动了几下,仿佛在演算著什么玄奥的轨迹。片刻之后,他神色舒缓开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目光悠悠转向皇宫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错,当年的董天宝,此时正身兼大明国师一职,在国师府中感悟自然。
当年武昌城一战后,天下无人敢再言战事,各方军阀纷纷臣服。天下归一的速度,比所有人预估的还要快上许多。
而重伤的董天宝回到军营后。之前假意大肆搜寻的名药,正巧救了自己一命。向众人告知自己无心为皇后,将皇位让给了朱家。而朱元璋也懂其心思,当即奉董天宝为国师,位同亲王。
同时又为其设立神机营,每年拨取大量经费研发各种机关武器。此营不属兵部,不归三军。只直接听命皇帝和国师二人,更有暗查各地官员之权。若有逆反之辈,可行先斩后奏之权。权柄之重,让各地官员又惊又惧。
十年来,神机营诛杀重罪官员不计其数,犹如一柄利剑悬在每个官员头上,刀下的亡魂时时
提醒著各地官员,不可祸乱天下。
不多时,太子朱标随朱元璋来到国师府前。
朱标随父亲下辇,抬头望去,心中微讶。只见国师府那两扇平日里总是紧闭的厚重黑漆正门,此刻竟已洞开。门内庭院洒扫得一尘不染,而一身玄色常服、仅以一根木簪束发的董天宝,已然负手站在庭中白石甬道上等候,身边只跟着两名垂手侍立、气度沉静的青年弟子。
朱元璋也略感诧异,这时门房总管早已疾步上前,行礼后。恭声解释:国师片刻前吩咐,知陛下与太子将至,特开正门迎候。
“不愧是国师,真是神机妙算。”朱元璋摇头感慨,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放心。他携了朱标的手,不再拘泥礼节,大步踏入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