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比人先一步回到王都。
三天。
只用了三天,被皇室和所有贵族认定为有去无回的维克托侯爵,独自一人,肃清了整座灰石城。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自然,所有人都被溅了一身的水,全部惊得说不出话来。
倾是觉著不得劲出门閒逛,啊不,採买庄园用的香料时,在一家布料店门口听见的。
几个穿著体面的贵妇人正围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谈,但那份激动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听说了吗?被送到灰石城处理的那位维克托侯爵,他活著回来了!”
“何止是活著!城里的蛇髮女妖全被他一个人解决了!我的天,那可是能石化整个骑士团的怪物!”
“我父亲说,陛下收到战报时…”
倾那时正抱著一小包丁香,听见那些敬畏又不解的议论,脚步顿住。
站在街角,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这个早已长高许多,亭亭玉立的少女身上,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马车驶过的咕嚕声,那些贵妇人的话却一字不漏地钻进她耳朵里。
少女精致的小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抱著香料袋的手指收紧了些,瞳孔也不自觉的放大收缩,唇角似乎要溢出什么情绪一样浅浅扬起来。
一种滚烫的、让她想原地蹦三下的情绪,从胸口一直窜到头顶。
那感觉太陌生,也太强烈,像喝了一大口最甜的蜜酒,醺得她尾椎骨都有些发痒。得用力绷著后腰的肌肉,才没让那条恶魔尾巴得意地翘出来,在天上旋个七七四十九圈。
直到出神著回到庄园,那种醺然的感觉还未散去。
不过是工作时间!
少女清楚要是没完成任务,那个臭木头就会眯著眼看她,说不定还会给她一个脑瓜崩。
而自己只能窝窝囊囊心虚的受著,好像都能看见那个男人心底的小人咆哮暗爽。
她可不乐意,所以在想到那个画面的瞬间,就小碎步將买来的东西扔到桌上,跑去工作了。
下午却没有就这样平静的过去,正当倾强行平復呼吸,盯著帐本上的一串数字,眼前却忽然一阵模糊,然后她的整个世界就像是被投入水中的顏料,所有色彩都扭曲、旋转,最后炸开成一片炫目的光。
少女晃了晃脑袋,再睁开眼时,她的世界变了。
门外,一个女僕正端著水盆小心翼翼地走过。倾转过头去,视野里,那个女僕身上居然浮动著一层淡淡的雾气。
雾气里有几种顏色在交织——有因为担心打碎水盆而產生的浅蓝色焦虑,有想到厨房里那个厨子时泛起的粉色羞涩,还有对晚餐的期待。嗯,一种很实在的橘黄色。
这是什么?
倾愣住了。她试著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却只看到一团明亮又炽热的红色,充满了骄傲和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开心。
她骤然想起纯血魅魔成熟体有的全部能力。
似乎
她成年了。
周衍是深夜回来的。
男人身上带著长途跋涉的尘土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平静。
此行是有意外之喜的——他的本命灵器居然意外解锁了新状態,回来的晚了一些,原因就是在那座死城里,周衍给自己上了点强度。
现在,他已经可以完全稳住长剑状態,並可以不再依赖爆发,自由切换两种形態了。
老管家已经备好了热水和食物,正躬身在门口迎接。
“主人,辛苦了。”
“嗯。”周衍应了一声,脱下外套递给管家。
就在这时,他脚步一顿,视线投向楼梯的拐角。
那里空无一人。
但他感觉到了道目光实在明显,太灼热了。
同时,倾就藏在阴影里,心臟怦怦直跳。 她来了,她来了,她带著刚到手的新能力来了!
她要看看,这个外表像钢铁一样的男人,面具底下到底藏著什么!!!
是滔天的权欲?还是压抑的色慾?或者是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的憎恨?
一定很精彩!!
倾屏住呼吸,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周衍身上,催动了那份新生的感知力。
她准备好迎接一场猛烈的情绪风暴。
然而
什么都没有。
周衍的內在世界,像一片广阔的、灰濛濛的死海,平静,无波,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欠奉。
怎么会?
倾不信邪,她瞪大眼睛,更努力地去“看”。
终於,在那片死寂的灰色中,她找到了唯一的一点光。
那是一团非常非常明亮的,温暖的,橘黄色的光。它在灰色的世界里倔强地跳动著,散发著强烈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这是他此刻最强烈的情绪。
倾凑近了,仔细地分辨那团光代表的含义。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权欲,不是色慾,更不是什么仇恨和愤怒。
那是饿。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居然只有夜宵。
饭厅里,周衍正在安静地用餐。
他吃东西的动作很斯文,但速度不慢,能看出他確实是饿坏了。
倾坐在他对面,拿著叉子,一下一下地戳著盘子里的豆子,盘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周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没胃口!”倾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凭什么?
凭什么就只是饿了?
她是个纯血的魅魔!哪怕身体还没完全发育完全,但因为成长速度惊人,已经习得所有技能,再就算自己没有使用,也是行走的xxxx。这个男人面对著她日日夜夜,脑子里居然只有烤鸡腿?
她还不如一盘烤鸡有吸引力?!!
一股委屈的情绪涌了上来,堵在她的喉咙口,让她莫名地想发火。
周衍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认真地看著她。“谁惹你了?”
“你!”倾脱口而出。
“我?”周衍脑袋上缓缓扣出一个问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刚回来。”
“你”倾被问住了,她总不能说“你为什么不对我有非分之想”,那也太奇怪了。
她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最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尖锐的声响。
“你就是个木头!”
说完,她转身就跑,把一头雾水的周衍和一桌子丰盛的晚餐丟在身后。
周衍看著她气冲冲跑掉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还剩一半的鸡腿,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什么鬼
这小傢伙,今天又是哪根筋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