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在他手里晃荡著小腿,兀自不服气地嚷嚷:“他还没道歉!”
“死人是不会道歉的。”周衍把她拎回客厅,稳稳放在地毯上。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脸“我做得好吧快夸我”的小傢伙,又看了看窗外一片狼藉的景象,终於没忍住,无奈的嘆气。
“凶残太凶残啦”
五分钟后,两个昏迷的壮汉被面无表情的侍从拖走,庭院的草坪上,艾吉尔也像一袋沉重的货物,被下人费力地抬上马车。
不是他没手下了,而是剩余的人都毫无来討点什么的意思,好像自家主子被打成这样根本不是稀奇事。
周衍站在破碎的落地窗边,感受风浮在脸上的触感,转头看向旁边还一脸兴奋的倾。
“倾倾,下次,踢脸可以,別往死里踩。”他开口。
倾正用手帕仔细擦著鞋底,闻言抬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他骂我,还骂你。”
“嗯,所以他断了几根骨头。这就算扯平了。”
“可他没道歉!”
“说过了,人死了就没法道歉了。”
周衍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捡起掉在地毯上的算盘,拍掉上面的灰尘,重新塞回她怀里。
“而且,这个艾吉尔说到底只是个传话的。哪怕是只噁心的老狗,你也不能把狗打得太狠,不然主人就该亲自下场了。
“而且,这次艾吉尔的主人,怕就是衝著下场来的”
倾抱著温热的算盘,红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完全听懂。
周衍却没有再解释。
他很清楚的知道,安稳的日子到头了。
模擬的剧情是一定会转动的,无论齿轮是什么形状,哪怕奇形又怪状,有些地方甚至会偶尔断触,但结果绝不会改变,周衍很清楚。
果不其然,第二天黄昏,皇家的信使就到了。
来人並非什么高官,只是个普通的宫廷侍从,可他脸上的神情比昨天那位还要傲慢。
他甚至没有进屋,就站在庄园大门口,展开一卷烫金的羊皮纸,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宣读。
“奉陛下旨意,鑑於西境城市『灰石城』遭受魔物侵袭,全城沦陷,特派维克托侯爵即刻前往,剿灭妖物,安抚流民。不得有误。”
宣读完毕,侍从捲起羊皮纸,看都没看周衍一眼,转身便走。
没有问候,没有商量,只有一道冷冰冰的命令。
老管家站在周衍身后,眉头紧锁:“主人,这是明摆著的”
“我知道。”周衍打断他,“灰石城什么情况?”
“三天前彻底失联。根据最后传回的情报,城內出现的是蛇髮女妖,能將活物石化。”管家低声回答,“派去的三支骑士团,连同城里的守备军,大概都变成石头了。
“知道了。”周衍点点头,“准备马车,我一个人去。”
他转身回屋,倾正站在客厅中央,小手攥著衣角,直直地看著他。
“你要出远门?”
“嗯,去处理点麻烦。”周衍走到她面前,下意识想揉揉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转而拍了拍她的肩膀,“庄园就交给你和管家了,帐目別算错了。”
倾没说话,只是仰著头看他。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昨天的兴奋和凶悍,只剩下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闷闷的情绪。
灰石城的风是死的。
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连腐臭味都没有。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灰濛濛的尘埃,吸进肺里,带著颗粒感。
周衍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主干道上。
这皇室真是抠搜啊说他自己手底下有兵子,就一个隨从不给配了。
环顾这片死寂,街道两旁,全是姿態各异的“雕像”。 有正要拔剑的士兵,有蜷缩在角落哭泣的妇人,有张大嘴巴惊恐奔跑的孩童,还有几只追逐嬉戏的野狗。他们的表情和动作都定格在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栩栩如生,表面覆盖著一层灰白的石质。
整座城,就是一座巨大的、悲哀的墓园。
“嘶——”
细微的摩擦声从街角阴影里传来。
周衍停下脚步,没有转头去看。只是解下腰间一条黑色的布带,动作不急不缓,却坚定確认。
他將自己的眼睛蒙了起来。
视野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世界,反而变得清晰了。
左前方,三十步外,有东西在移动。不是爬行,而是一种扭曲的滑行,鳞片刮擦声有尾巴。
空气被搅动了。
一股腥甜的气味,混杂著某种奇特的能量波动,笔直地朝他袭来。
周衍的身体微微一侧。
“嗤!”
一道灰色的光束擦著他的肩膀射过,打在身后的一座石像上。石像瞬间崩解,化作一地粉末。
偷袭失败,那东西不再隱藏。
蛇髮女妖实体胀大数倍,嘶吼在空城中迴荡,它猛地扑了过来,石化的利爪撕开空气,直取周衍的咽喉。
周衍却是不退反进。
超人的感知能力让他无比清晰,怎么做是最优解,脚下发力,男人的身体压低,立时像一支离弦的箭从女妖的爪下穿了过去。
在两人交错的瞬间,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与土石混合的味道。
背后风声呼啸,是女妖的蛇髮长鞭般抽来。
周衍没有回头,左脚在地面重重一踏,身体借力向右横移了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蛇发抽在空处,將一块路边的石阶抽得粉碎。
眼睛看不到,但他的身体能“看”到。
空气的流动,声音的轨跡,能量的波动,甚至对手肌肉最细微的绷紧与发力,都在他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又一只女妖从侧面的小巷里衝出,与第一只形成夹击之势。
两道石化光束交错而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周衍却在光束及体的前一刻,猛地向后一躺,整个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著地面向后滑行,双脚顺势踢在墙壁上,整个人如炮弹般反弹而出,直接撞向第一只女妖的怀里。
那女妖没料到他会用这种方式突进,嘶吼著想用利爪撕碎他。
当然,太晚了。
周衍的右手已经探出,一把闪烁著蓝光的短刀凭空出现。
“噗!”
刀锋毫无阻碍地从上往下,劈中女妖头部。
但周衍的动作没有停。
在他发力的瞬间,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刀猛地伸长、变宽,刀身从內部撑开,化作一柄狰狞的长刃,直接將女妖的整个上半身彻底贯穿、撕裂。
没有惨叫,女妖的身体僵住,然后像风化的岩石一样,寸寸碎裂,化为一地灰尘。
周衍落地,长刀在手中挽了个花,刀身上的血跡与碎肉被甩得一乾二净,又变回了那把精致的短刀,消失在他手中。
他依旧蒙著眼,站在原地,侧耳倾听。
另一只女妖被这血腥的一幕惊住了,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转身就想逃。
周衍动了。
他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陷,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逃跑的女妖身后,手掌轻轻按在它的后脑上。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