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知终於抬眼看他,那双总是带著点疏离和烦躁的眼睛,此刻澄澈如水,不含情绪,映著周衍的脸:
“你的手很稳,就算受了伤,你看,一下都不会抖,而且你整个人太稳了。而且,你反应太快了,不怕死。”
周衍没回答,只是安静地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又把也喝乾净,才把餐盒收拾好,重新盖上。
他正要开口,就在这时。
“哗啦——!”
一声刺耳的玻璃碎裂声,毫无徵兆地从窗边炸开。
动静振的两人都是一蹙眉,只见一个黑影不顾一切地从四楼窗外翻了进来,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爬起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黑洞洞的手枪。
是个男人,三十岁上下,穿著医院清洁工的衣服,但双眼布满血丝,神色癲狂,乾涩的嘴唇生理性的不停颤动,像是被逼到了绝路的野兽。
他甚至没去看黎知,目標明確到可怕,枪口直直地对准了病床上的周衍。
周衍的身体比思绪更快,在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的一瞬间,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就要从床的另一侧翻下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一股无法形容的重压凭空出现,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隨著无形的增压,空气好像都扭曲出形状,闯入的男人脸上的疯狂表情也瞬间凝固了,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当头拍下,整个人“噗通”一声,双膝一软,重重跪在了地上。
紧接著,他全身的骨头都发出了令人蹙眉的“咯吱”声,半秒时间,整个人就已经完完全全被死死压趴在地板上,脸颊扭曲地贴著冰冷的地面,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周衍还蹙著眉,明显才反应过来,有些惊疑不定的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黎知。
少女依旧坐在椅子上,姿势未变。
但那双总是很亮的眼睛此刻正被一种死寂的灰色所侵蚀,光芒从瞳孔最深处一点点褪去,直至彻底被冰冷的、非人的机械质感所取代。
那股力量还在加剧!虽然明显整个房间的势力都是朝著男人一个针对性压去的,但周衍还是多多少少被牵连到一些。
仅仅是如同指缝流水般的细微影响,就足矣让周衍確认。
这绝不是巧合或是別的什么能用常理解释的东西。
空手控制重力,绝非他认识的人类这种物种能做到的。
同一时间,男人狗一样的被迫趴在地上,被那股无形的重力压得口鼻溢血,神智濒临崩溃,却还在用尽全力,从喉咙里咳出断断续续的嘶吼:
“装什么,我没成功,你也活不了!你们黎家知道了又怎么样?大不了就是老板花大钱买下信息,咳咳也买下你的命哈不过是弄死我泄愤再弄死你。
他被血一直呛,眼球已经渗红,还是拼命疯狂地瞥向黎知,表情狰狞。
“还有你呵呵大小姐,自身难保还在外面找狗养,什么屁天赋在黎家你什么都不是!听说二小姐快回来了?期不期待咳咳呵呵…我这种垃圾可以隨便被踩地上你们也都別他妈想好过!!”
黎知放在膝盖上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根根凸起,指尖泛白,脸也发白。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流失,那股充斥著整个房间的压力开始不稳,眼前的一切都跟著晃动。
瞳孔里死寂的灰色出现了裂痕,光芒在挣扎,却被更深的无力感吞噬。
无论表现的多么自得,她终究还是个没满二十岁的少女。
周衍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下一秒,被子被猛地掀开,周衍赤著脚走向那个男人。
黎知错愕地抬起头。 周衍已经走到了那个还在地上嗬嗬怪叫的男人面前。他很高,投下的阴影將男人完全笼罩。
然后,他抬起脚,没有半分犹豫,乾脆利落地踩在了男人的后脑上。
咒骂声变成呜咽。
周衍垂著眼,赤裸的脚踝绷出一段利落的线条,声音很冷,也很平,“闭嘴。”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无形重力骤然消散。
黎知猛地站了起来,身体还有些发软,带点摇晃的绕过床尾,快步走到男人身边,然后看都没看还踩著人的周衍,抬手对著男人后颈就是一下。
“唔!”男人闷哼一声,没了动静。
周衍收回脚,看著黎知从墙角捡起那把黑色的手枪,熟练地退下弹匣扫了一眼,又“咔噠”一声顶了回去。
满的,上了膛。
她脸上的疲惫和烦躁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紧绷。
“这里已经不能待了,”
“我们必须马上走。”
黎知语速快的有些发抖,她把枪隨手塞进外套口袋,开始在不大的病房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不能走正门,肯定有人盯著消防通道?不行,监控太多了,跑不掉。”
“得换衣服,你这身病號服太扎眼了。哦,还有钱,要现金,不能刷卡,会被定位嘖我没带啊!”
脚步猛地一停,她转过身,认真盯住周衍。
“城北有个村子,我我曾经在那待过一段时间,我们去那儿。”
“我爸那个人,极致利益至上,你可以理解为你是个很值钱的人质,而我不能保证他会不会把你交出去。我后妈她巴不得我死,更不会管你的死活。
这局已经这样了,现在,只有我能保你。”
黎知絮絮叨叨,把所有底牌都摊开在周衍面前,她的无助,她的决心,她的一切。
仅仅两天,却因为反覆波折,两人关係已经到达一种诡异的亲近。
病房里静得可怕。
黎知终於敢正视他的眼睛,目光不再躲闪,里面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所以,”
她朝他伸出手,白皙的手心向上,悬在两人之间,声音放得很轻,带著强行压制的颤抖。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周衍的视线从她那只微微发颤的手,移到她紧抿的嘴唇,最后落在她那双执拗又脆弱的眼睛上。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握住了黎知的。
她的手很凉,被他宽大的手掌整个包裹住,一股乾燥的暖意从接触的皮肤传来。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