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夜幕降临，小院里亮起了灯。
苏清晚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一荤一素一汤，都是她跟著餐馆的老板娘新学的。
周衍在她摆好碗筷的时候回来了。
院门被推开，他带著一身夜里的凉气走进来。
苏清晚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不是先生身上常有的皂角和书册气，而是街市上那种混杂的气息。
“先生。”她低低地喊了一声。
周衍“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
晚饭又是在沉默中度过的。
苏清晚能感觉到先生似乎有些疲惫。
她很想问他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变成了下意识自罚似的轻啃。
吃完饭，她像往常一样，利落地收拾了碗筷。
等她从厨房出来时，周衍已经回了自己房间。
屋门关著，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苏清晚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晚风吹得她有些冷。
她抱了抱自己的胳膊，也转身回了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周衍就出了门。
他换了条偏点的路走，直接走进了镇西头的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是肉铺老板的家。
嗯，昨晚跟踪收摊的肉铺老板知道的位置。
周衍没有迟疑，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男人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是个陌生人，眼里满是警惕。
“您找谁？”
周衍没有废话，言简意賅。
“问点事，关於马伟的。”
男人愣住了，隨即脸色大变，像是见了鬼一样，就要关门。
周衍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抵住了门板。
男人使出全身的力气，那门却纹丝不动。
恐惧在几秒內就爬上了他的脸。
“你你是什么人？我，我昨天交过钱了！你要是动我，马爷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真的！不信你去问！”
“不是。
周衍收回手，从怀里拿出一小锭银子，扔在地上。
银子在清晨的微光里，散发著诱人的光泽。（周衍想来想去，还是直接一点，昨天买的肉他和家里姑娘一个星期都不一定能吃得完，再买真的要臭在院子里了）
“我真就打听点关於他的事。”他平静的说。
脸色蜡黄，满是油脂的男人愣愣的看著地上的银子，又看看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
“这怎么说全部问一遍？”
周衍沉思片刻，抬头笑起来。
“唉，大伯，话说，他一般都在哪待著啊？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我是他粉丝啊，外乡慕名而来的”
周衍认真到完全不似开玩笑的样子几乎让肉铺老板的世界观都爆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周衍一手比著一个ok，一边离开的背影了。
午后的赌场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著汗味、酒气和一种奇异的薰香。
角落里摆著几个半人高的黄铜盆，里面煨著黑乎乎的金属块、硫磺和炭，正无声地释放著某种无形的气体。
这东西能分阴阳二气，將阴气，也就是让人头脑清醒的氧气剥离出来，混入空气里。
因此，整个赌场里的人都通宵达旦地亢奋著，不知疲倦。
马伟就坐在最里头那张最大的八仙桌旁。
他已经在这里泡了一天一夜，眼眶发黑，脸色浮肿，精神却异常旺盛。
他面前堆著小山似的银票和铜钱，怀里还搂著一个衣著暴露的女人。
“开！开！开！快他妈开！”
周围的赌客和他的手下们都跟著起鬨，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乾净布衣的年轻人走到了桌边。
他身形清瘦，宽带护额两侧垂下布片，遮住欢骨至下领，仅漏出一双又显平和，却不失锐利的眼睛，整个人的气质都与这里的污浊和嘈杂格格不入。
马伟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来人。
“哟，哪来的小白脸，走错地方了吧？”
【叮，支线任务触发：找茬】
【选项一：把马伟怀里的女人抢来，然后其他直接全杀掉（推荐指数：★★★★★）】
【选项二：参与赌局，不过把赌钱换成赌命，让马伟心服口服（其实是死了）（推荐指数：★★★）】
【选项三：尝试跟马伟友好沟通（推荐指数：★】
周衍微微蹙眉，还是有点没法適应反派系统的口出狂言。
虽然这些人很噁心，但他没有大杀特杀的s倾向，非必要不喜欢暴力手段。
当然必要时候他也不缺暴力手段，只是现在主要想顺便顺点票子回去。
他於是很隨意的一屁股坐下。
“来一把？”
马伟粗眉一挑，哈哈大笑起来。
“好啊，你想怎么玩？”
“骰子，比大小。”周衍淡淡地回应。
“行！”
马伟一挥手，把他面前的赌注推出去一部分。
“就怕你这小白脸赔不起！”
周衍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
负责摇骰蛊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皮肤很白，人很轻瘦，但一双手却很稳。
他拿起骰蛊，正要开始，动作却忽然顿了一下。
他定定的看著周衍的眼睛，脸上闪过震惊。
但他很快又低下头掩饰了过去，开始飞快地摇晃骰蛊。
“啪。” 骰蛊扣在桌上。
周衍现在好歹是一副修道的身躯，耳朵自然是灵著，一听便听出了数字。
三四五，十二点，大。
周衍贏了。
马伟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这种小钱他不在乎。
第二局，少年再次摇晃骰蛊。
开。
五五六，十六点，大。
周衍又贏了。
然后，连著三局，周衍都贏了。
马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略微阴沉的朝摇骰蛊的少年递了个眼色。
第五局开始。
骰蛊在少年手里发出的声音有了一丝细微的改变。
这变化自然逃不过周衍的耳朵。
“开！”
一二三，六点，小。
这把是马伟贏了。
他顿时又得意起来，指著周衍大笑。
“哈哈，小子，运气用完了吧！”
周衍没说话，只是把玩著手里的银票。
他盯著那个那个摇骰蛊，此时低著头垂著眉的少年，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再来！加大筹码！”
周衍也装作不服气的样子，跟了几局，有输有贏，但总体是输多贏少。
马伟的赌注越堆越高。
终於，在最后一局，桌上的银票已经堆成了小山，足有近万两。
“这一局，我全压了。”
周衍將自己面前所有的银票不急不缓地推了出去。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马伟眼中早已是豺狼般的金光了，昏暗的灯光下，他此时抬起来盯著人，虽然嘴巴是笑著的，但整个亢奋的状態却显得格外渗人。
“换个人来开骰蛊。”周衍平淡，“我信不过他。”
马伟眉头一拧。
“放屁！玩不起就滚！”
那个摇骰蛊的少年也抬起头，一张过分白净的脸上，掛著一副天衣无缝的职业假笑。
“客官，这不合规矩。”
周衍没再坚持，也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少年正要伸手去拿桌上的骰蛊。
就骤然感觉自己右边的衣袋毫无徵兆地往下一沉。
就像有人凭空往里塞了一块死沉的铁锭，那股力道拉得他半边身子都歪了。
紧接著，那重量还在疯狂增加。
一块，又一块
衣料被拽得变了形，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撕裂声。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少年顺著那股无形压力的来源，骇然对上了周衍的脸。
昏黄的油灯下，那个年轻男人的眼睛很平静，虽然看不见其他四官，却能让人隔著面罩感受出他的极致从容。
少年默默地闭上了嘴，大概犹豫了一秒半左右的时间，他手指轻轻蜷了一下，然后，重新拿起了骰蛊。
指尖在无人能注意到的角落里，以一种违反肌肉记忆的方式，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啪！”
少年掀开了骰蛊。
六，六，六。
豹子通杀。
按照赌场的规矩，庄家通赔。
整个赌场霎时间死一般的寂静。
周衍贏了，一万两千三百二十七两，分文不差。
马伟本来笑的格外开怀的表情瞬间愣住，从不解到暴怒，整张脸瞬间从通红涨成了猪肝色，眼球暴突。
“你他妈出千！”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狠狠踹在沉重的八仙桌桌腿上！
“哐当——！”
整张桌子被他踹得凌空翻起，桌上的银票、酒杯、碎银子哗啦啦飞了一地，像下了一场钱雨。
他绕过朝著那面白如纸却表情平静的少年就扑了过去。
“老子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然而那少年却像是提前预知了这一切。
就在马伟暴起的前一秒，在他那句“出千”的“千”字还在喉咙里打转时，少年的脚后跟已经无声地一拧，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后撤。
他甚至借著马伟踹翻桌子的力道，身子向后一弹，直接窜进了混乱的人群。
那动作乾脆利落，哪里像个赌场里摇骰子的伙计！
马伟扑了个空，怒火攻心，当场“呛”地一声拔出腰间的短刀，红著眼就要追上去。
“老子今天非剁了你！”
可他刚迈出一步，持刀的手腕就被一只手给扣住了。
周衍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边，五指只是轻轻一合。
“咔！”
一声轻微的骨节错位声。
马伟只觉得手腕像是被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剧痛钻心。
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挣，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周衍的视线缓缓越过他，看著那少年在混乱的人群中几个闪转，彻底消失在赌坊门口，心里也泛起一丝波澜。
这小子身上没有系统的痕跡，只有纯粹的天赋。
而这份天赋甚至不输苏清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