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猛药去疴(1 / 1)

“我嘞个特等奖?那是比一等奖还高的意思了?”

“那还用说?一等奖都八个了,这个就只有一个!”

“林闕是谁?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不是,见深老师怎么给这么高的评价?”

“唯一的特等奖?天哪!不敢想这含金量”

江城一中的座位席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雅手里还攥著那个三等奖的证书,

嘴巴微张,眼神呆滯地看著大屏幕。

前一秒她还在为林闕的落榜感到惋惜,

甚至,有一丝隱秘的庆幸。

觉得自己终於没有被落下太远。

下一秒,现实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特等奖。

唯一。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

把她那个三等奖衬托得像个安慰奖。

赵子辰也好不到哪去。

他刚拿了一等奖,

正沉浸在“光宗耀祖”的喜悦中,腰板挺得笔直。

此刻,那挺直的脊梁骨像是被抽走了,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推眼镜的手都在抖。

他想起昨晚,

林闕那句漫不经心的“也许零分的隔壁,就是满分”。

原来这傢伙,不是在安慰人。

最精彩的莫过於隔壁实验中学的刘毅。

这位刘老师刚才还翘著二郎腿,

脸上掛著那种“我看透了一切”的笑容,正准备看江城一中的笑话。

现在,那条翘著的腿僵在半空,

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特等奖?

那个被打了零分的文章,反而拿了特等奖?

这怎么可能?

教育厅疯了吗?作协疯了吗?

沈青秋坐在原地,双手死死抓著手包的边缘。

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不是委屈,是解气。

太解气了!

刚才刘毅的那些冷嘲热讽,周围同行那些异样的目光,

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笑话。

她想笑,又想哭,

最后硬生生忍住,换上了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淡定表情,

儘管她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林闕”

沈青秋转过头,声音有些颤抖。

“別睡了。”

此时的主角,正缩在椅子里,

校服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挡著半张脸,

眼睛半眯著,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听到沈青秋的召唤,

林闕慢吞吞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

“哦。”

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结束了?能去吃饭了吗?”

沈青秋差点被气笑,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吃什么饭!上台!领奖!特等奖!”

“特等奖?”

林闕嚼碎了糖,砸吧砸吧嘴。

“还没那老头给的零分有意思。”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还是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校服拉链依旧没拉好,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头髮因为刚才靠著睡觉,压翘了一撮呆毛。

在一眾正襟危坐、校服笔挺的优等生里,

他就像个混进天鹅群里的丑小鸭,还是只没睡醒的丑小鸭。

他这一站,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这就是林闕?

这就是见深老师评价“恶鬼人间行”的那个?

怎么看著像个网吧通宵刚出来的?

林闕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双手插兜,踢踏著步子往过道走。

过道狭窄,刘毅那条僵硬的腿还横在路中间。

刘毅此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整个人处於一种宕机状態,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闕,

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闕停下脚步,眼皮耷拉著,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不久前还在阴阳怪气的老师。

他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正眼看刘毅的脸。

“老师。”

林闕懒洋洋地开口。

“借过,您腿挡光了。”

刘毅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把腿缩了回去。

林闕没再多看一眼,

抬脚跨过那片区域,朝著主席台走去。

他的背影消瘦,步伐散漫,

却走出了一种千军万马避白袍的气势。

沈青秋看著那个背影,嘴角终於忍不住上扬。

她转头看向旁边一脸肝色的刘毅,轻轻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刘老师,看来这『零分』的传言,不属实吶。”

刘毅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僵硬地缩回腿,视线慌乱地投向別处,

不敢与周围任何一道目光对视。

此时,林闕已经走到了台下。

主持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劈叉: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

欢迎首届『解忧杯』特等奖获得者

——林闕同学!”

掌声雷动。

林闕踩著红毯,一步步走上台阶。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

他目测了一下奖盃的分量,心里盘算著:

这玩意儿看著挺唬人,拿回去给老妈, 她怕是能把那条红横幅再掛到明年春节。

台上,省教育厅副厅长周卫国亲自拿著奖盃和证书,

满脸笑容地等著他。

旁边站著省作协主席顾长风,

那个总是笑眯眯像尊弥勒佛的老头,

此刻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著林闕。

林闕走到两人面前,微微鞠了一躬,算是对长辈的礼貌。

周卫国把沉甸甸的奖盃递过来,並没有急著鬆手,

而是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林同学,文章写得够野。不过,见深老师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闕挑了挑眉,心里一阵好笑。

我自己给我自己带话?我怎么不知道?

但他面上依旧是一副乖巧高中生的模样,眨了眨眼:

“周厅长请讲。”

周卫国凑近了一些,眼神里带著促狭:

“他说,写恶鬼可以,別把自己活成恶鬼。

阅卷组的老同志,可都心臟不太好。”

林闕愣了一下。

这话显然不是“见深”说的,而是周卫国自己在调侃。

这老狐狸,是在暗示他看出了文章里那种身临其境的“疯劲儿”?

林闕淡淡一笑,接过奖盃,

轻声回了一句:

“猛药去疴。嚇一嚇,那些装睡的人,才醒得过来。”

周卫国一怔,隨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林闕的肩膀。

“好小子!我喜欢!”

这突如其中来的大笑,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让底下的师生们一头雾水。

这林闕到底说了什么,能让严肃的周厅长笑成这样?

顾长风在一旁捋著鬍子,笑而不语。

主持人適时地递上话筒:

“看来周厅长对我们的特等奖得主非常欣赏啊。

那么,林闕同学,拿到这个唯一的特等奖,

还有见深老师如此高的评价,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想听听这位“妖孽”会发表怎样的高论。

是感谢老师?感谢父母?还是谈谈创作灵感?

林闕单手扶住话筒,没有急著开口。

沉默蔓延,压下了会场所有的杂音。

他目光扫过台下乌压压的人群。

他看到了激动的沈青秋,看到了复杂的赵子辰,看到了羞愧低头的刘毅,

也看到了更多充满好奇、嫉妒、探究的眼神。

他突然觉得有点无聊。

这种场合,就像是一场假面舞会。

每个人都在扮演著社会赋予的角色,说著得体的话。

既然大家都这么得体,那总得有人来撒点野。

林闕深呼了一口气,开口了。

“其实,我没什么好说的。”

第一句话就让主持人愣住了。

“这篇作文,我写的时候没想过拿奖。

甚至,我做好了拿零分的准备。”

台下一片譁然。

林闕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刚才大家都在討论『等待』。

有人等花开,有人等雨停,有人等梦想实现。

这些都很美好,真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文学不应该只有美好。”

“我们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背诵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时候,

桥洞底下的流浪汉正在为了一个馒头跟野狗抢食。

我们在作文里歌颂著『人性本善』的时候,

医院的走廊里有人因为没钱治病而跪地磕头。”

“光明之所以珍贵,是因为黑暗无处不在。”

林闕的目光变得有些冷。

“我写的那个老鸦,他是个混蛋。

他抢劫,他骂人,他贪婪。

但,他救人。

为什么?

因为对於那些想死的人来说,温柔的劝慰有时候是苍白的。

只有更纯粹的恶意,才能激发出他们求生的本能。

是愤怒,是不甘,是想证明『老子不能就这么死了』的野性。”

“所以,別把文学当成温室里的花朵。”

林闕举起手中的奖盃,对著灯光晃了晃,像在挥刀。

“它应该是手术刀。

哪怕割开的时候会疼,会流血,

但只有割开脓包,伤口才能癒合。”

“这个奖,不是给我的。”

他看向台下的沈青秋,又看向更远处的虚空。

“是给那个桥洞下的老鸦,给所有在绝望中挣扎、却依然选择活下去的『恶鬼』们的。”

“谢谢。”

林闕说完,把话筒塞回呆若木鸡的主持人手里,转身就走。

没有激昂的陈词滥调,没有痛哭流涕的感谢。

决绝,乾脆。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

坐在前排的严正,那个曾经给了零分的铁面判官,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满脸涨红,用力地拍响了巴掌。

“好!”

这声吼叫像是信號。

紧接著,顾长风鼓掌,周卫国鼓掌。

沈青秋一边擦眼泪一边鼓掌。

赵子辰把手掌都拍红了。

掌声如雷鸣般炸响,

甚至盖过了刚才颁奖时的音乐。

林闕走下台阶,听著身后的喧囂,伸手揉了揉耳朵。

早知道就少说两句了,

这下回去肯定又要被沈老师拉著谈心。

他只想赶紧回酒店,把那该死的校服脱了,

然后再以“见深”的身份,

给这帮被震住的人,再加一点小小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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