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我想娘亲了呜呜,我也想回去,父亲,让我回去好不好…呜呜…”
看著刚刚还眉眼带笑的儿子,突然间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嗷嚎大哭起来,赵匡胤脸色微微一沉。
“陛下,昭儿毕竟年幼,又是第一次离家出征,难免会有些惶恐思亲。”
看到赵匡胤沉著脸,赵普连忙打个圆场。
说完他又安抚起赵德昭:“殿下莫怕,不消半日你便能见到你娘亲了。”
对於他自小看著长大的赵德昭,赵普確实是发自內心的疼爱,要不然歷史上的赵普,也不会为了让赵匡胤立子为储而彻底与赵光义撕破脸。
“我不!呜呜我现在就想见到我娘亲,我现在就想回去!呜呜”
“大庭广眾之下,成何体统!”
赵匡胤再也忍不下去了,怒喝出声,眼中失望之色甚浓。
这般怯懦,如何担起太子重任!
心中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紧接著儿子的话,却让赵匡胤心中涌出诸多愧疚和怜惜。
“父亲可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赵德昭揉了揉哭红的眼睛,抽泣道:“今日可是娘亲的祭日啊!”
“娘亲去世的那一年,孩儿才七岁,那一幕,孩儿至死难忘”
“孩儿已经失去过一次娘亲了,不想再有第二次了…求求父亲…让我回去好不好…”
说到最后,赵德昭更是浑身颤慄不止,泪流满面,脸上露出委屈至极的神色。
儿子如此,当爹的也没好到哪里去,赵匡胤此刻也是一脸悲苦怜惜之色。
十余年的结髮之妻,以赵匡胤的秉性如何能忘却?
想起往日里与亡妻的种种温情,他不禁將赵德昭揽在怀中,拍打著儿子的后背,嘴里不住道:
“真是苦了我儿了”
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是一个幼年丧母的可怜人。
而自己又常年在外,以母亲杜氏严厉的性子,儿子怎么可能不会变的怯弱?
而今惶恐之下,思念素来疼爱他的继母,亦是在情理之中,怎能怪到自己儿子身上?
子不教,父之过,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平日里疏於疼爱教导。
想到这里,赵匡胤心头更是愧疚不已。
“陛下,不如让臣带殿下先行回京,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殿下绝不会出现任何闪失。”
看到赵德昭冲自己眨巴了两下眼睛,李处耘也反应过来,连忙站出抱拳道。
闻言,赵匡胤看著怀里微微颤慄抽泣的儿子,又想起开封城里的诸多布置,思虑片刻后,这才鬆了口:
“只能劳烦正元了。”
“陛下言重了。”
李处耘恭敬回道,而后看著止住哭泣的赵德昭,伸出双手笑道:“殿下,还请下马。”
“谢谢李叔叔。”
赵德昭顿时眉开眼笑。
传国玉璽,我来了!
“殿下,你为何在陛下面前”
在朝著开封城疾驰的路上,憋了许久的李处耘终於找到一个机会,故意落后潘美一些距离,確保其听不到二人谈话时,这才道出了心中疑惑。
闻言,李处耘怀里的赵德昭稚声打断道:“李叔叔是想问,我为何在父亲面前藏拙是吗?”
“正是。”
“唉李叔叔,侄儿也不想啊,侄儿心里苦啊。”
赵德昭摇头一嘆。
李处耘哪里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对手。
在前世,网友们给他那位叔父起了诸多调侃意味的外號。
高粱河车神、斧头帮帮主、绝命毒师、阵图微操大师、驴车战神、艷照门始祖
当之为愧的大宋顶流!
可调侃归调侃,只有真正面对赵光义的人,才能感受到此人的可怕!
还是那句话,拋开武功不谈,单说文治和谋略,赵光义在歷代帝王中都是最顶尖的存在!
於悄无声息间,就在一代雄主赵大的眼皮子底下,三十岁的赵光义都能將整个开封城掌握在自己手里。
哪怕后来赵大用尽一切手段,试图削弱弟弟的势力好为儿子铺路,都丝毫无济於事。
一句轻飘飘的“在德不在险”,直接使得赵大的迁都计划夭折於摇篮。
乃至於『烛影斧声』之后,几乎毫无波澜的就登上了那个位置,甚至无一人胆敢质疑。
即使有驴车漂移的惨败在前,依旧能保证皇位稳固,在这五代之风尚未移除之际,该是何等的艰难!
甚至可以这么说。 赵大是打下了大宋江山,而赵二,则是建立了大宋江山!
诚然,大宋有著诸多屈辱之时,但不可否认,它仍是史上经济最繁华、文风最兴盛的朝代!
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於赵光义留下的诸多政策。
所以面临这样的对手,赵德昭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过早暴露,只会引起赵光义的警觉,与其如此,还不如躲在暗处
偷偷挖墙角!
就比如这一次,他就偷偷將原本是楚昭辅的功劳,不动声色的移花接木到李处耘身上。
在原本的歷史上,是由楚昭辅和潘美先行入京的,而楚昭辅,正是赵光义的人!
再比如那还在襁褓里的皇婶婶咳咳。
不过这种说辞自然不能告诉李处耘,赵德昭想了想,歪著脑袋道:
“李叔叔听说过『一鸣惊人』的故事吗?”
李处耘微微一愣:“自是听过。”
“所以侄儿也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一鸣惊人!”
赵德昭一本正经道:“届时,叔叔可別忘了將昭寧嫁给侄儿哦。”
“呸!小泼才!休打我女儿的主意!”
正凝神细思的李处耘直接一息破防,化身为护女狂魔。
二人谈笑间,天色已经蒙蒙亮起,开封城雄伟的轮廓已经隱约可见。
陈桥驛本就离开封城只有数十里的距离。
一路上,赵德昭並没有和潘美有过多的交谈,一来疾速行军不便,二来他也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吸引到潘美的。
有些事情,只能顺其自然,待时机到了才方便下手。
在赵德昭一行人率领的三千精骑朝著开封城快速行进的时候,开封城广阔的东门城墙上,有两位大將正在通宵巡视。
这两位大將一位是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另一位则是殿前都虞候王审琦。
这二人同样都是赵匡胤的心腹,为赵匡胤组建的义社十兄弟之一。
“太尉的先锋部队怎地还没回来?”
眼瞅著天色渐明,石守信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二哥莫急。”
相比石守信的急躁,王审琦就表现的很是淡定。
虽然说,如今皇城內仍有部分诸班直的士卒不在他们的掌控范围內,但除此之外,整个开封城內,几乎都是自己人。
这还让他们怎么输?
就算是硬攻,也能轻易將皇城攻下。
想到这里,王审琦嘴角微微扬起,冲二哥石守信打趣道:“待会再见到太尉,你就该改口称陛下了。”
听到这话,石守信也忍不住咧嘴嘿嘿一笑,但接著又忍不住露出些许担忧来:
“四弟可莫要掉以轻心。”
“且教你知,初一那天,韩通特意邀太尉去了其府上一次,我听其府內探子闻,那韩通之子橐驼儿似教他父亲当场斩杀太尉,全赖太尉灵机天佑才躲去这一劫。”
“眼下这京城內,韩通仍握有数百禁军,虽掀不起风浪,但若狗急跳了墙也不得不防啊。”
“二哥说的极是!”
提起韩通之名,饶是向来沉稳的王审琦,脸色也不禁变得凝重起来。
韩通,任侍卫司副都指挥使,手握禁军大权,人送外號“韩瞪眼”,为人鲁莽、暴躁,可打起仗来却是一把好手,且对大周忠心耿耿。
若说城內唯一有可能兴兵反抗之人,便唯有韩通!
就在他还犹豫著要不要派兵先將韩通拿下时,一旁的石守信陡然高声惊呼道:
“太尉的先锋部队回来了!”
同为赵匡胤心腹,他一眼就认出了潘美和李处耘两位同袍。
这二人的归来,意味著计划一切顺利,石守信不禁鬆了一口气,正待要下令打开城门之时,一旁的王审琦却轻咦一声:
“咦?那不是昭儿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此?”
王审琦的话让石守信的目光也下意识看去,他这才看到城下李处耘怀中那身形单薄幼弱的少年。
“还真是我那大侄儿!”
“咦,,我那大侄儿身上怎披著太子袞袍?”
那少年似乎也察觉到石守信和王审琦二人正注视著他,在李处耘的托扶下,少年立於马背之上,身上那袭太子絳色袞袍迎风招展,其上绣著的山龙、华虫、火、宗彝五章之图在曦光下熠熠生辉,栩栩如生。
他熟络的朝著城墙上的二人挥著手:
“两位好叔叔快开门,你们的太子大侄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