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福海渔村,白日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晚风拂过芦苇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湖面传来的隐约水声。民宿堂屋里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林砚房间的窗棂还透著微弱的光,她正借着月光,反复翻阅著库尔班赠予的守域者手记,指尖划过“纯净守护执念催化鱼灯石重组”的字句,心中对即将到来的鱼灯祭既充满期待,又暗藏忐忑。
“林砚,我们该出发了。”巴图的声音在门外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沉稳。
林砚合上手记,将其与月光石、鱼灯石碎片一同收好,起身拉开房门。门外,老海叔正小心翼翼地抱着那盏刚完成的鱼灯,灯身的福海鱼纹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嵌在鱼眼位置的鱼灯石碎片似有微光流转;沈曼背着装有水纹石的布包,陈琢则扛着改造完成的胶片机,库尔班手里提着一盏老式马灯,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晕开一小片温暖的光晕。
“老海叔,您抱稳些,小心脚下。”沈曼上前一步,轻轻扶住鱼灯的边缘,轻声提醒道。
老海叔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郑重:“这盏灯是海子的心愿,我一定护好它。每年鱼灯祭前夜,湖面上都会漂起好多鱼灯,我总觉得那是海子在指引什么,只是之前我一个人来,什么都看不清,也靠近不了。今天有你们在,说不定就能找到真相了。”
库尔班点亮马灯,说道:“走吧,趁著月色好,我们慢慢走。湖边夜间风大,大家多留意脚下的路。”
一行人沿着石板路缓缓向湖边走去,马灯的光晕在地面上轻轻晃动,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越靠近湖边,空气中的湿润气息越浓郁,夹杂着艾草的清香和湖水特有的腥气。远远地,众人便看到湖面泛起一片朦胧的光影,像是无数颗星星坠入水中,在夜色中轻轻摇曳。
“快看!是鱼灯!”陈琢率先停下脚步,举起胶片机对准湖面,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福海湖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鱼灯,这些鱼灯大小不一,样式简陋,显然不是人工制作的,而是自发形成的。灯身泛著柔和的白色光晕,无数光晕交织在一起,将湖面映照得如同白昼,光影晃动间,仿佛有无数个模糊的身影在灯群中穿梭。
老海叔抱着鱼灯,快步走到滩涂边,声音颤抖著喊道:“海子!海子!你在吗?爹带你来你完成的鱼灯来看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湖面中心的鱼灯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无数鱼灯朝着滩涂的方向缓缓靠近,光晕变得愈发明亮。就在这时,灯群中央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年轻身影,身形挺拔,眉眼依稀能看出海子的轮廓。那身影在灯群中徘徊,目光朝着滩涂的方向望去,似乎想靠近,却又被无形的屏障阻挡,只能在原地打转。
“是海子!真的是海子!”老海叔激动得浑身发抖,想要往前走,却被巴图轻轻拦住。
“老海叔,别着急。”巴图沉声道,“他的执念还被混沌能量缠绕,靠近不了我们。林砚,该你了。”
林砚点了点头,从背包里取出月光石,又将嵌在鱼灯上的鱼灯石碎片轻轻触碰月光石。两者接触的瞬间,立刻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橙色光晕,比之前任何一次共鸣都要猛烈。林砚将双手摊开,引导著两股能量朝着湖面的方向释放出去,橙色的光带如同一条灵动的鲤鱼,缓缓飘向湖中心的灯群。
光带触及鱼灯群的瞬间,所有鱼灯都停止了晃动,光晕由白色转为温暖的橙色。那道海子的影子也停下了脚步,不再徘徊,而是朝着滩涂的方向伸出手,嘴型一张一合,似乎在说著什么。林砚凝神细看,隐约分辨出他反复念叨的两个字,“真相”。
“真相海子是想告诉我们真相!”老海叔急切地说道,“可他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真相?是关于他死亡的真相吗?”
“应该是。”林砚收回能量,眉头微蹙,“他的执念核心就是想让我们知道死亡的真相,只是现在能量还不够,无法清晰地传递信息。陈琢,快用胶片机拍下来,看看能不能从照片里找到线索。”
陈琢早已做好准备,立刻按下胶片机的快门,连续拍摄了数十张照片。他特意选用了特制的感光胶卷,这种胶卷能捕捉到能量波动形成的动态画面,之前探查联盟据点时,就靠它拍到了不少关键线索。“我现在就回去冲洗,你们在这里等我,注意安全!”陈琢说完,转身朝着民宿的方向快步跑去。
林砚等人留在滩涂边,守着那盏完成的鱼灯,目光紧紧盯着湖面的灯群和海子的影子。库尔班叹了口气,说道:“这些自发形成的鱼灯,都是海子的执念凝聚而成的。三年了,他一直在这里等著,就是想让人知道真相。可惜之前没人能看懂他的指引,直到你们来了。”
沈曼轻声道:“海子的守护执念很强大,才能凝聚出这么多鱼灯。等我们找到真相,帮他化解执念,这些鱼灯应该就会慢慢消散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陈琢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叠刚冲洗好的照片,脸色既凝重又兴奋:“找到了!林砚,你们快看!照片里拍到了海子救人的完整过程!”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借着马灯的光芒,仔细查看照片。照片果然呈现出动态的画面,如同一段无声的电影,清晰地记录下了三年前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
第一张照片里,湖面结著厚厚的冰层,一个穿着冲锋衣的游客在冰面上行走,突然,他身后出现一道黑色的水影,水影呈人形,伸出漆黑的手,狠狠将游客推下了冰缝。
第二张照片中,海子听到呼救声,拿着渔网快步跑到湖边,毫不犹豫地用石头砸开冰层,跳进冰冷的湖水中,朝着冰缝的方向游去。
第三张照片里,海子成功将游客从冰缝中拉了出来,正准备往岸边游,那道水影突然出现在水中,操控著无数水流,如同绳索一般缠住了海子的脚踝,海子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第四张照片中,海子的体力渐渐不支,身体开始下沉,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游客推向岸边,自己却被水流越缠越紧,最终沉入湖水之中。
最后一张照片里,沉入水中的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橙色的物体,正是完整的鱼灯石,他环顾四周,发现水影正在四处搜寻,便迅速将鱼灯石藏进了一处狭窄的冰缝中,随后水影靠近,却没能找到鱼灯石,只能不甘地离去。
“原来原来海子是这样被害死的!”老海叔看着照片,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握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是那个水影!是它操控水流缠住了海子!海子根本不是意外溺亡的!”
巴图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沉声道:“这水影是蚀念族的水蚀者,擅长操控水流和死者执念。之前我们遇到的是石蚀者石腐,现在又出现了水蚀者,看来蚀念族为了鱼灯石,派出了不少人手。”
“而且照片里的游客,穿着冲锋衣,和今天我们遇到的联盟眼线穿着相似。”林砚仔细看着照片里游客的身影,眉头微蹙,“说不定这个游客和联盟有关,甚至可能就是联盟派来寻找鱼灯石的人。”
库尔班点了点头:“很有可能。那个游客失踪后再也没出现,说不定是被水蚀者灭口了,或者是完成了任务后离开了。海子藏起来的完整鱼灯石,应该就是水蚀者和联盟共同的目标。”
就在众人分析线索时,湖面突然刮起一阵狂风,风里夹杂着无数飞溅的水珠,朝着滩涂的方向呼啸而来。马灯的灯光被风吹得剧烈摇晃,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湖面上的鱼灯群也开始混乱起来,光晕变得忽明忽暗,海子的影子再次开始徘徊,显得无比焦躁。
“不好!是水蚀者来了!”巴图立刻拔出腰间的弯刀,挡在众人身前,沉声道,“大家小心!它是来抢夺鱼灯石碎片的!”
话音刚落,狂风中的水珠突然凝聚起来,形成一道模糊的人形水影,水影高达两米,双眼闪烁著诡异的红光,朝着众人所在的滩涂缓步走来。水影走过的地方,地面上都变得湿漉漉的,散发出强烈的混沌能量波动。
“就凭你们,也想阻止我拿到鱼灯石?”水影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如同水流撞击岩石一般,“交出鱼灯石碎片,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休想!”巴图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支骨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骨笛发出低沉而悠远的声响,形成一道无形的声波,正是守域者的破风咒。声波扩散开来,狂风渐渐减弱,沙影凝聚的身形也开始晃动,似乎有些不稳。
沈曼立刻从背包里取出水纹石,双手握住水纹石,闭上双眼,运转能量。片刻后,她睁开双眼,朝着湖面的方向喝了一声:“起!”湖面上的湖水突然涌动起来,形成一道两米多高的水墙,挡在众人和沙影之间,沙粒碰到水墙,立刻被浸湿,失去了威力。
水影见状,怒吼一声,操控著更多的水流,朝着水墙猛冲过去。“砰”的一声巨响,水流撞在水墙上,水花四溅,水墙的高度明显降低了不少。沈曼的脸色微微发白,显然维持水墙消耗了不少能量:“林砚,快想办法!我的水墙撑不了多久!”
林砚立刻从怀里掏出阿力木赠予的铜哨,她握紧铜哨,放在唇边,用力吹响。清脆而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带着强烈的纯净能量,朝着沙影扩散而去。沙影听到哨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凝聚的身形开始溃散,双眼的红光也变得暗淡。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显然被铜哨的声响震慑到了。
“该死!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水影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它在彻底溃散前,突然将目光投向林砚,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林建国当年也在这!他亲眼看着海子送死,却因为害怕我而不敢出手相救!你和你爹一样懦弱!注定成不了真正的守域者!”
“你说什么?!”林砚听到“林建国”三个字,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铜哨掉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怒和难以置信,“你胡说!我爹不是那样的人!你把话说清楚!”
但水影已经彻底溃散,化为无数水珠,被风吹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阵嘲讽的笑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湖面上的狂风也随之平息,鱼灯群重新恢复平静,海子的影子再次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怜悯,朝着林砚轻轻摇了摇头。
“林砚,你没事吧?”沈曼连忙走到林砚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担忧地问道。
林砚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著:“不可能我爹不会那样做他不是懦弱的人”林建国是她心中的英雄,是守域者联盟的传奇人物,她从小就听着父亲的英雄事迹长大,怎么也不敢相信,父亲会眼睁睁看着别人送死而不出手相救。
库尔班看着林砚痛苦的模样,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说道:“林砚,你先别激动。水蚀者的话可能是故意激怒你,但当年你父亲林建国,确实来过福海。”
“你说什么?”林砚猛地抬起头,抓住库尔班的手臂,急切地问道,“库尔班大叔,你见过我爹?他当年真的在这里?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水蚀者说的是真的吗?”
“我见过他。”库尔班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三年前,也就是海子出事的那段时间,你父亲来到了渔村。他说是来追查鱼灯石的下落,当时我还把守域者手记的一部分内容告诉了他。至于水蚀者说的‘看着海子送死而不救’,我觉得不可能是真的。你父亲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当年他在渔村的时候,还帮村民赶走了一群捣乱的蚀念族探子。”
库尔班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猜,当年你父亲可能也被水蚀者牵制住了,没能及时赶到救援。水蚀者擅长操控水流,隐蔽性很强,你父亲很可能遭到了它的偷袭,等他摆脱牵制时,海子已经出事了。水蚀者现在说这些话,就是想激怒你,让你失去理智,从而破坏明天的鱼灯祭。”
沈曼也附和道:“库尔班大叔说得对。水蚀者的话不能全信,它是故意扭曲事实的。执念中的画面未必是全貌,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海子记忆中的片段,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只有找到完整的鱼灯石,激活湖底遗迹,才能知道真正的真相,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老海叔也说道:“林姑娘,你别难过。海子是个善良的孩子,他的影子刚才朝着你摇头,肯定是想告诉你,水蚀者说的是假的。我们明天一定要找到完整的鱼灯石,查清所有真相,不仅为了海子,也为了你的父亲。”
林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情绪。她捡起掉在地上的铜哨,紧紧握在手中,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你们说得对,水蚀者是故意激怒我,我不能上当。明天的鱼灯祭,我一定要全力以赴,找到完整的鱼灯石,查清所有真相,不管是海子的死亡真相,还是我父亲当年在这里的经历,我都要查清楚!”
夜色渐深,湖面的鱼灯群依旧泛著温暖的橙色光晕,海子的影子在灯群中静静伫立,仿佛在为众人加油鼓劲。老海叔抱着完成的鱼灯,库尔班提着马灯,众人转身朝着民宿的方向走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虽然前路充满未知和危险,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回到民宿后,林砚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拿出父亲留下的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林建国穿着守域者的制服,笑容坚定,眼神明亮。林砚轻轻抚摸著照片,轻声说道:“爹,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明天,我一定会找到真相,还你一个清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照片上,仿佛在回应着她的决心。林砚将照片收好,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脑海中反复回放著水蚀者的话,以及照片里海子救人的画面,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她知道,明天的鱼灯祭,不仅是为了化解海子的执念,激活湖底遗迹,更是为了揭开所有的谜团。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明天的鱼灯祭上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