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行驶在前往喀纳斯第三湾的山间小路上,路面崎岖不平,坑洼处积著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泥水,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颠簸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晃动。车窗外,茂密的泰加林如同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天蔽日,金黄的落叶松与翠绿的云杉交织在一起,像是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浓墨重彩又不失和谐。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随着车辆的行驶不断变换形状,仿佛一群跳跃的精灵。
车载音响里播放著舒缓的图瓦族民歌,悠扬的旋律与窗外的自然景象相得益彰。沈曼靠在副驾驶座上,右眼的黑色眼罩遮住了大半侧脸,左手紧紧抱着她的画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画纸上未完成的速写。她不时侧过头,用仅能视物的左眼贪婪地欣赏著窗外的景色,眼神中满是赞叹与惋惜,这般绝美的风光,若是在以前,她定会立刻停车写生,可如今,模糊的视线让她连线条都难以勾勒清晰。
“还有多久到第三湾?”林砚从后座探过身,问道。连续几个小时的颠簸让她有些疲惫,但想到即将到来的取石任务,又打起了精神。
巴图握著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快了,再走半个多小时就能到。前面有个图瓦村落叫铁热克提村,我们在这里休整一下,补充点淡水和食物,顺便让车子也冷却一下。”
话音刚落,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一个依山傍水的图瓦村落映入眼帘,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谷两侧,屋顶覆盖著厚厚的木板,边缘挂著风干的草绳,透著浓郁的民族风情。袅袅炊烟从木屋的烟囱里升起,在湛蓝的天空中散开,与远处的云雾融为一体。河谷边的草地上,成群的牛羊在悠闲觅食,牧羊犬趴在一旁,警惕地盯着陌生的车辆,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吠叫,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巴图缓缓踩下刹车,越野车停在村落入口的一棵老榆树下。这棵老榆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树荫浓密,足以遮挡住整个车身。山叶屋 冕肺岳毒树皮上布满了深深的纹路,像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见证著村落的变迁。
四人下车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肢体,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青草、泥土和牲畜粪便的混合气息,原始而纯粹。村民们大多穿着传统的图瓦服饰,男子身着深蓝色的蒙古袍,腰间系著宽大的皮带,女子则穿着色彩鲜艳的连衣裙,裙摆上绣著精美的花纹。他们见到陌生人也不设防,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用不太流利的汉语打招呼:“欢迎来到铁热克提!”
沈曼拿出画板,想要记录下这美好的瞬间。她眯起左眼,小心翼翼地勾勒著木屋的轮廓,线条虽然有些颤抖,但依然能看出村落的大致风貌。“这里太美了,”她轻声说道,“周航以前常说,图瓦族是与自然最亲近的民族,他们的执念与山川草木相连,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穿过几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巷,路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踩在上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小巷两旁的木屋前,摆放著各种手工艺品,有木雕的小鹿、刺绣的挂毯、手工编织的毛毡,每一件都透著浓郁的民族特色。几位老人坐在屋前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制衣物,看到四人经过,友好地挥了挥手。
很快,他们来到村子中央的一口清澈的泉眼旁。泉眼不大,周围用石头砌成圆形的井台,井口冒着淡淡的水汽,泉水清澈见底,能清晰地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泉眼旁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古老的图瓦文字,虽然看不懂,但能感受到其中的历史厚重感。
“这口泉叫‘执念泉’,是我们村落的生命之源。”一位坐在泉边石凳上的老人突然开口说道。他头发花白,梳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刀刻过一般,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岁月的故事。老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蒙古袍,袖口和领口绣著简单的花纹,手中抱着一个古朴的陶罐,正用小勺舀起泉水,慢慢品尝。
四人闻声望去,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老人手中的陶罐上。陶罐通体呈青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冰裂纹,像是经历了千百年的岁月洗礼。罐身上刻着复杂而苍劲的纹路,与林砚胸前的乌孙玉佩水波纹路一模一样,只是规模更大,细节更丰富,仿佛是玉佩纹路的放大版。
“老人家,您认识这个玉佩?”林砚心中一动,走上前,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玉佩,“还有您手中的陶罐,上面的纹路和我的玉佩好像啊。”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目光落在林砚胸前的玉佩上,带着明显的敬畏之色。“这是乌孙玉佩,湖神的信物。”老人的声音沙哑却有力,像是砂纸摩擦木头的声响,“我手中的这个,是乌孙陶罐,是我们图瓦族世代相传下来的宝物,据说与喀纳斯湖的湖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轻轻抚摸著陶罐,动作温柔而虔诚,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我们图瓦人世代居住在喀纳斯湖畔,靠放牧和捕鱼为生,与这片湖水有着深厚的感情。在我们的族群里,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喀纳斯湖的湖神,是未完成执念者的化身,他守护着湖底的秘密,也守护着我们图瓦族的安宁。”
“未完成执念者?”陈琢立刻想到了周航,他往前凑了凑,追问道,“您是说,湖神其实是人的执念凝聚而成的?那些心中有强烈牵挂、没能完成心愿的人,死后执念不散,就会变成湖神?”
老人缓缓点点头,舀起一勺泉水,倒进陶罐里,泉水与陶罐接触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没错。”他说道,“不管是爱情、亲情,还是守护某件东西的执念,只要足够强烈,足够纯粹,死后就不会消散,而是会化作湖神的使者,守护着他们生前牵挂的一切。我们图瓦人敬畏湖神,其实就是敬畏那些未曾消散的执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传说湖底藏着一块能净化万物的‘蓝色宝石’,那宝石拥有强大的能量,能治愈伤痛,净化混沌,是湖神最珍贵的宝物。而湖神,便是这颗宝石的守护者。只有心怀纯粹执念、带着乌孙信物的人,才能见到湖神的真面目,得到宝石的认可。”
老人伸出干枯的手指,指著陶罐上的纹路:“你看这‘执念之脉’,它与你的玉佩同源,都是连接湖神与人间的桥梁。玉佩是钥匙,陶罐是容器,两者结合,才能唤醒湖神的力量。”
巴图从背包里拿出四个空水壶,想要装些泉水备用。他刚走到泉眼边,老人却突然说道:“小伙子,别急着用水壶装。用这个乌孙陶罐装湖水试试,或许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林砚心中一动,接过老人递过来的陶罐。陶罐入手微凉,表面的冰裂纹摸起来粗糙而有质感,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古老能量。她走到泉眼旁,小心翼翼地将陶罐凑近泉水,清澈的泉水缓缓流入罐中,泛起细密的涟漪。
当泉水装满陶罐的瞬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罐身的“执念之脉”突然泛起淡淡的蓝光,蓝光顺着纹路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与此同时,林砚胸前的乌孙玉佩也感受到了呼应,散发出柔和的绿光,一蓝一绿两道光芒相互交织,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晕,笼罩着陶罐和玉佩。
紧接着,陶罐中的水面开始剧烈波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中挣脱出来。四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陶罐,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水面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浮现,那是一个身着冲锋衣的年轻男子,身形挺拔,背对着众人,正朝着某个方向眺望。虽然面容模糊不清,但从身形和穿着来看,依稀能看出与沈曼描述的周航有几分相似。
“周航!是周航!”沈曼激动地向前一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她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个人影,却只摸到一片空气。三年来的思念与等待,在这一刻瞬间爆发,泪水模糊了她仅能视物的左眼。
人影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缓缓转过身,朝着众人的方向伸出手,像是在回应沈曼的呼唤。紧接着,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村落后方的喀纳斯湖中心,然后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陶罐的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真的是周航的执念!”林砚肯定地说道,眼中满是震撼,“他在指引我们,水纹石就在喀纳斯湖的中心!”
陈琢举起胶片机,对着陶罐拍摄了几张照片,想要记录下这神奇的一幕。照片冲洗出来后,虽然人影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他指向湖中心的动作,照片的背景中,还隐隐能看到蓝色的光晕,与水纹石的能量波动极为相似。
老人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执念不散,牵挂不断。这位年轻人的执念太强了,恐怕是为了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才迟迟不肯离去。他的执念与湖底的蓝色宝石相互牵引,形成了这样的异象。”
他将陶罐郑重地递给林砚:“这个乌孙陶罐,今天就送给你们了。它能容纳纯粹的执念能量,抵御混沌的侵蚀,或许能在湖底帮到你们。记住,只有心怀纯粹的执念,才能得到宝石的认可,任何贪婪和邪恶的念头,都会被湖神的力量反噬。”
林砚双手接过陶罐,郑重地向老人鞠躬道谢:“谢谢您,老人家。我们一定会带着纯粹的执念,完成使命,不辜负您的期望。”
四人与老人告别后,重新踏上了前往第三湾的路。沈曼走在最后,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位坐在泉边的老人,又望了望远方的喀纳斯湖,心中充满了坚定。她轻轻抚摸著胸前的情书,心中默念:“周航,我来了,我带着我们的执念,来接你回家了。”
手中的乌孙陶罐散发著淡淡的凉意,罐身上的“执念之脉”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像是在回应着某种召唤。周航的执念人影仿佛还在眼前,他指向湖中心的动作,清晰地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喀纳斯湖的传说、乌孙陶罐的神秘纹路、周航未曾消散的执念,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湖中心那片深邃的水域。水纹石的神秘面纱,即将被揭开;三年前的谜团,也即将迎来答案。四人加快了脚步,朝着喀纳斯湖第三湾的方向走去,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忐忑。前方的道路或许充满危险,但他们知道,只要心怀纯粹的执念,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完成守护乌孙结晶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