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脚步刚踏上通往铁皮屋的沙路,越野车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底盘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狠狠剐蹭。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车身竟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角度向左侧倾斜,左前轮深深陷进沙地里,周围的沙子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陷,形成一个直径半米的漩涡,漩涡中心泛著青黑色的光,隐约能看到下面裸露的矿道钢筋。
陈琢慌忙跑过去查看,手刚触到车门把手,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弹开,车门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霜,霜花在阳光下快速组成图案,那是一只轮廓清晰的“空眼”,瞳孔里流动着细碎的锂辉石砂,与林砚掌心、账簿上的图案如出一辙,甚至连砂粒转动的节奏都完全同步。
“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陷车,是执念域的力量在作祟。”林砚快步跟上,右手的青黑色纹路又开始发烫,像是有团小火在皮肤下游动。
她蹲下身,指尖靠近下陷的沙涡,纹路里的蓝光与漩涡中心的青光相互牵引,在空气中织成一道细小的光桥,光桥上漂浮着几粒青黑色矿砂,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光桥刚稳定两秒,沙涡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像是矿洞深处积压了几十年的空气突然爆破,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周围的沙棘丛疯狂摇晃,带刺的枝条抽打在车身上发出“啪啪”声,叶片上的沙粒簌簌落下,在地面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沙流,顺着沙涡边缘螺旋而下,像是在为某个存在引路。
“是废弃矿道!这里的沙子下面是空的!””。
他急忙从背包里翻出那张拼合完整的矿洞地图,地图刚展开,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向沙涡,纸页在半空中自动铺平,“废弃巷道”的标注处亮起红光,与沙涡中心的青光交织在一起,在两人眼前投射出一幅立体的矿道剖面图,坍塌的巷道顶部压着几根扭曲的钢梁,钢梁缝隙里渗出青黑色的矿砂,砂粒落在剖面图上,竟自动组成了三十七个模糊的小人影,整齐地站在巷道深处。
林砚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想起阿力木临终前摩挲著守域者典籍说的话:“执念与矿脉共生,便成‘域’,域中藏景,皆是逝者未了愿。”
她刚要伸手将地图拽回,沙涡突然停止下陷,无数青黑色矿砂从沙地里“钻”出来,像是被唤醒的蚂蚁,在地面快速聚集。
短短十几秒,矿砂就组成了一个直径五米多的巨大空眼图案,边缘的砂粒紧密排列,泛著幽幽的蓝光,瞳孔处是空的,里面不断有模糊的人影闪过,有的戴着安全帽挥舞风镐,有的蹲在地上检查矿砂样本,还有的互相搀扶著奔跑,每个人的动作都充满了绝望,却又带着一丝不甘。
“这图案的能量波动比之前强太多了。”林砚握紧手中的铜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它在重现塌方前的最后场景,这些矿砂是矿工们的执念凝聚体。”
话音未落,空眼图案突然顺时针旋转起来,瞳孔处的人影瞬间清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矿工服的男人正抱着一块篮球大小的蓝色石头,试图从坍塌的钢梁缝隙中爬出,他的左腿被掉落的石块压住,裤腿渗出深色的血迹,脸上满是痛苦与焦急,左手手腕上的月牙印记泛著微弱的青光。
陈琢的目光落在男人左胸口袋上,那里插著一支黑色钢笔,笔帽上的缺口在蓝光下格外明显,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爷爷!那支钢笔是奶奶送给爷爷的定情物,我小时候见过!他还活着!他被困在矿道里了!”
陈琢情绪失控,抬脚就要冲进空眼图案,林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别过去!这是执念投影,不是真实场景!进去就会被矿工们的绝望执念缠住,永远困在1965年的塌方里!”
她从背包里掏出那袋陕西黄土,抓了一大把撒向空眼图案,黄土刚触到矿砂组成的线条,就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升起一缕青烟。图案的旋转速度明显减慢,蓝光也暗淡了几分,但仅仅过了三秒,图案就像是被激怒般,蓝光瞬间暴涨,旋转速度比之前更快,瞳孔处的人影开始发出模糊的呼救声。
“不行,这次的执念太深厚,家乡土只能暂时压制!”林砚的额头渗出冷汗,右手的纹路已经蔓延到小臂,像一张青黑色的网,她能清晰感受到图案里传来的拉扯力,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拽着她的意识往里面钻。
就在这时,陈琢挂在脖子上的胶片机突然“咔哒”一声自动开机,镜头像是有自主意识般对准空眼图案,“咔嚓咔嚓”连续按下五下快门。每闪一次闪光灯,空眼图案的蓝光就减弱一分,瞳孔处的人影也变得更清晰。
陈琢惊讶地看着相机,他的手根本没碰快门按钮,是相机自己在拍摄,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听到爷爷广播的时候。
当第五声快门落下,空眼图案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像是玻璃破碎前的悲鸣,随后“哗啦”一声裂开,矿砂散落一地,只留下沙涡中心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洞口里黑漆漆的,能听到隐约的滴水声,还有风穿过矿道的呜咽声。
“相机怎么会自己拍照?”陈琢愣在原地,缓了几秒才慌忙取下胶片机,小心翼翼地打开胶卷仓。
他顾不上找暗房,直接对着阳光展开胶卷,原本空白的底片上,竟清晰地记录下了空眼图案中的场景:坍塌的矿道里,陈守义抱着蓝色石头被困在钢梁下,他的身后站着三十六个穿着矿工服的人影,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有月牙印记,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将陈守义和蓝色石头护在中间,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
更让两人震惊的是,照片右下角的巷道阴影里,藏着一团沙黄色的影子,形状与之前底片上追逐陈守义的沙影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它的“眼睛”部位泛著诡异的红光,正死死盯着矿工们守护的蓝色石头,像是在等待下手的时机。
“三十七个正好是三号矿洞三十七名失踪矿工。”林砚的声音有些沉重,她数了数照片里的人影,陈守义加上身后的三十六人,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七。
陈琢突然想起爷爷日记里的一段话,字迹潦草却透著悲壮:“他们说,结晶是乌孙的馈赠,不能让影子夺走,要守住它,哪怕用命换。”
原来,当年的塌方不是意外,是矿工们为了阻止沙影抢走乌孙结晶,故意引爆了矿道支撑柱,用自己的身体筑起一道防线,将结晶和沙影一同困在矿道深处。
“他们都是英雄”陈琢的眼眶泛红,指尖轻轻抚摸著底片上爷爷的脸,“可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他们回家”
林砚刚要安慰陈琢,右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扎她的皮肤,纹路里的蓝光瞬间变得刺眼,几乎要穿透皮肤。
她的眼前闪过一连串碎片化的记忆:晃动的矿灯在岩壁上投下狰狞的影子,飞溅的锂辉石砂像蓝色的雨,矿工们嘶吼著“守住结晶”的声音,陈守义抱着蓝色石头流泪的脸,他的左手紧紧攥著半块月牙玉佩,右手在石头上刻着什么。
最清晰的画面是那块蓝色石头,上面刻着“乌孙”二字,字的周围缠绕着锁链纹路,与玉佩上的纹路完全吻合。这些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头晕目眩,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陈琢连忙伸手扶住她,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读取到执念记忆了?”
林砚靠在陈琢胳膊上缓了半分钟,脸色苍白地说:“是矿道里的执念记忆我看到了塌方的真相。矿工们是自愿留下的,他们把乌孙结晶藏在矿道最深处的密室里,陈守义本来能逃出去,但他选择留下来守护。”
她顿了顿,指向沙涡中心的洞口,“他还把自己的月牙玉佩掰成两半,一半让工友带给外面的女儿,一半留在矿道里当密室钥匙。那个洞口下面,就是通往密室的通道,空眼图案是矿工们的执念屏障,既能阻止外人误闯,也能困住里面的沙影。”
林砚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半块玉佩,玉佩刚靠近洞口,就发出“嗡”的一声轻响,与洞口深处传来的青光产生共鸣。
陈琢低头看向自己手腕的月牙印记,印记此刻正泛著与照片里相同的青光,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牵引力,指向洞口深处。
“爷爷的玉佩碎片是钥匙那沈青的呢?”他突然想起旅社旧订单上沈青的照片,“沈青照片旁的玉佩碎片,纹路和我的完全能对上!”
林砚点点头,从背包里翻出那张旧订单,指著沈青胸前别著的半块玉佩:“沈青的玉佩应该是当年带走碎片的工友托付的,后来工友可能遭遇不测,玉佩就落到了沈青手里。她来可可托海,恐怕也是为了找矿道里的结晶。”
两人正说著,订单上沈青的照片突然泛起蓝光,照片里的沈青像是活过来般,微微侧头,指向矿洞方向,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微笑。
沙涡中心的洞口突然吹出一阵冷风,风里夹杂着矿砂的金属味和淡淡的霉味,洞口边缘的沙子开始蠕动,散落的青黑色矿砂又在聚集,像是要重新组成空眼图案。
林砚连忙将订单塞回背包,从口袋里掏出铜哨,对着洞口吹了一声,尖锐的哨音刺破空气,聚集的矿砂瞬间停滞,随后像失去支撑般散落一地。“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执念屏障随时会重新形成,而且沙影可能就在附近潜伏。”
林砚拉起陈琢,指了指不远处的铁皮屋,“先去铁皮屋找线索,阿力木说守树老人的住处有矿道钥匙,找到钥匙我们才能安全进入矿洞。”
陈琢点点头,将胶卷小心塞进相机包,又把矿洞地图折好放进内兜。两人转身朝铁皮屋走去,身后的越野车已经恢复正常,只是车门上的空眼霜花还未消散,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们刚才的危险。
走了大约二十步,陈琢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沙涡洞口,他仿佛听到了矿道深处传来的声音,那是三十七名矿工低沉的低语,混合著风镐的敲击声,像是在诉说著未完成的使命,又像是在等待着被救赎。
林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坚定:“我们会带他们回家的,等找到乌孙结晶,化解他们的执念,他们就能和家人团聚了。”陈琢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跟着林砚继续朝铁皮屋走去。
林砚右手的青黑色纹路还在微微发烫,与铁皮屋内的蓝光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