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
汤若望刚出广渠城门。
爬犁外包牛皮、中间羊皮、里面貂皮,至少六层厚,加上炭盆,手里揣著暖炉,爬犁丝毫不觉寒冷,外面却是寒风刺骨。
武定候郭培民,宣城伯卫时春,丰城侯李开先,襄城伯李国楨,在巨大的三层瓮城上眺望,多重箭塔皆已年久失修。
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外城,几乎是一眼破落。
曾经热闹的几个寺庙,诸如安化寺、隆安寺、法藏寺、白云寺、法华寺等,都被司辰连根拔起。
就连道观也不能例外,玉虚观、万寿宫,不復存在。
只剩下关帝庙,药王庙香火依旧,甚至更甚往昔。
“天官伐山破庙,倒是令这城中別有一番滋味。”宣城伯卫时春反而有閒心来点评京中人物。
眾人面色有些难看,“哼。”
宣城伯卫时春笑道:“你们说,我等死后能成为英灵吗?”
“难说。”武定候郭培民缓缓摇头。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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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城侯李开先一拳砸在石头上,“你们两个能不能说正事!”
卫时春丝毫不以为意。
“那汤若望已经往通州方向去了。还不动手吗?”
“等这廝走的再远一些。不想胡人的腥膻之气污了京畿土地。”
“也好。
四人齐齐转身离开。
而刚走到通州的汤若望看著手中破碎的十字架,脸色难看至极。
他自爬犁中探出头来。
看著长长的队伍,心神不寧。
汤若望迅速的回到爬犁內,换上秘银內甲,手握一把做工极为精细的手銃,在经过一处路口时,自爬犁上翻滚而出。
看著车队往南边驶去。
一路头也不回的朝著山海关,发足狂奔。
走了不多时。
只见一颗大火球在平原上冉冉升起。
上百人的队伍,全灭。
汤若望摸了摸了额头,只觉浑身上下出了一身冷汗,“真他娘的狠啊。”
他猛然低头,看著自己的装扮,又摸了摸自己的鬍子。
汤若望掏出一柄亮银小刀,朝著脸上割去,直把自己割到再也看不出原形为止,又割掉鬍子头髮,脱掉袍子,赤条条的在雪中发足狂奔。
往顺义,北去数十里。
心稍安。
汤若望循著风雪找到附近一处人家,见一对夫妇,暗使圣光催诱之。
惑其神志,迷其本性。
杀其夫,剥其皮。
以造畜之术改头换面,即令其妻煮之,夜则荐枕席。
明日,復烹其妻。
昨夜大雪掩门。
外面万物萧条,一个走动的活物都没有。
汤若望见昌平、顺义、密云诸县皆无反应,这才折返,联络晋商经居庸关至张家口。
那里有晋商直通瀋阳的商道。
哈剌温山西侧的西拉木伦河至东侧的辽河,上冻之后,就是一条冬季高速公路。
冬季的爬犁商队比陆运快上十倍。
晋商范永斗在张家口接应之时,差点没认出来眼前这廝就是汤若望。
“快走!”
范永斗单手一挥,爬犁迅速启动,直到从张家口出了关。
汤若望这才鬆了一口气,深怕那些夜不收追来。
离开张家口一段距离,商队的护卫折返。
迎面走来几具高大的人马,像一堵城墙。
这些才是完全蛮夷化的人马,高大威猛的人马双眼通红,身披棉甲,四只铁蹄上钉著铁钉,小腿裹著牛皮。
六骑环绕爬犁走了一圈,鼻翼翕动,“没有陌生的气息。”
范永斗点点头,朝著身后挥手示意。
六位八旗甲马如旋风一般绕过爬犁。 不多时。
方才的护卫就被抓了回来。
“东家,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啊!”
“小人家中”
“杀!”范永斗面无表情的挥手。
八旗甲马抓起一个护卫,缓慢而坚决的拧断他们的脖子,欣赏他们死前的恐惧和狰狞,饱饮热血,“汉儿的血果然是甜的。”
大片血雾在空气中凝结成冰。
“不”
几颗面目狰狞的脑袋砸落。
隨后八旗甲马的铁蹄呼啸而过。
如此反覆数遍。
残尸只剩一堆骨头渣子。
顺著西拉木伦河一路前进,到处可见无头尸身,像雕塑一样,被大雪永久的保存在河道两岸。
这些都是八旗甲马的杰作。
不论汉人,还是蒙古,女真各部。
依靠同类相食、父子相杀等等诸多灭绝人性的行径。
在完全墮落的八旗甲马眼中。
残忍,更像是对他们的讚赏。
故大明一直以来都称之为——罗剎。
这种景象直到瀋阳附近才逐渐减少。
不是不杀人。
而是吃的更加乾净,连骨头都不剩。
范永斗翻身下车,徒步进城,汤若望在车中昏睡。
在这里,汉人就是要低人一等。
已经成为了铁律。
范永斗面无表情的看著那些悬掛在城门之上的尸首,被割掉眼皮,恶毒的巫术让他们永远的保持著一丝生机,亲眼注视著反抗者的下场。
城中累累尸骨。
皆是辽东汉儿自发反抗,刺杀八旗的牺牲者。
建奴在辽阳被刺杀近四千人,女真死不起人啊。
范永斗移开眼神,一脸厌恶,“为什么非要反抗呢。真是下贱的物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汗向他们许诺的永恆盛世。
永远的贵胄。
以辽东汉民,朝鲜俘虏,蒙古奴僕,还有大量索伦部的武士被强行变成奴隶。
所有的家眷都被打断双腿,斩断脚筋,戴上锁链。
大量的白色鼠人在城中行走,行动自如,那是大角鼠神的显化。
穿过两道城墙。
城中已经变成白色的海洋。
一座由无数尸骸堆积而成的城市。
汤若望翻身下车,沉默而无声的在其中行走。
脚下便是一条纯白的河流,里面隱隱可见阴影在流动,睁开狰狞的巨齿等候每一个落水的倒霉蛋。
两座巨山一样的巴牙喇勇士挡在殿门之前。
两座巨山正在渴饮熬炼的人油。
罗剎有著永远不会停止的食人慾望。
也称为渴血症。
宫中大量的阉割之少年,个个骨瘦如柴。
迁都瀋阳后,努尔哈赤为了保持爱新觉罗『高贵』的血脉,防止家奴和妻妾私通,规定私奴必须在年幼之时便施以宫刑。
只一次就阉割了两万十岁左右的孩子。
黄台吉延续了这个传统,故而满洲建奴太监均为少年。
而且是本根齐剜。
待这些包衣太监成年后,不可避免有了特殊的尿骚味,也是独属於满洲建奴的腥膻气。
这些太监无处不在,是这座宫殿的消耗品,很可能下一秒就消失在那些巴牙喇勇士的口中。
但源源不断的奴隶依旧在通过劫掠补充。
多尔袞盘踞在银床之上,头生一角,儼然就是一条扭曲错乱的毒龙。
汤若望缓缓抬头,仿佛一个几乎看不出面部五官的恶鬼。
“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