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回春草露(1 / 1)

晨雾尚未散尽,灰濛濛地黏在腐骨沼泽的边缘,像是打翻了熬过夜的药罐,连风里都带著股洗不净的湿苦气。油布棚子的檐角滴滴答答落著水珠子,砸在底下半乾涸的血洼里,声音黏稠得令人心头髮闷。赵四缩在棚子角落里,盯著那株从粗布囊里取出的、叶片边缘流转著银丝的七叶草,喉结上下滚了滚,想问什么,却见林砚正俯身察看苏清瑶臂上的伤——那伤口边缘泛著死寂的青黑,像冬夜里冻坏的茄子皮,微微肿著,皮肉下透出暗紫的纹路,蜿蜒著向肩头爬。

林砚的指尖悬在伤口上方寸许,迟迟未落下。树妖木核带来的记忆虽有些许草木药性的碎片,却如隔水观花,朦朧不清。他只知此草性寒,能克阴湿剧毒,但如何用,用几分,是捣烂外敷还是煎汤內服,抑或兼而有之,心中並无十分把握。苏清瑶气息微弱,容不得半分试错。

他抬眼,目光扫过棚內。李铁靠在另一侧,右肩的焦黑处已用烧红的匕首烙过,敷了赤阳散,勉强止住了溃烂,但脸色蜡黄,嘴唇乾裂,额角冷汗不断。旁边还有两名队员,手臂、小腿上亦有被毒液溅出的灼痕,虽不及李铁严重,却也红肿流脓,散发著甜腥的腐气。

“陆翎,”林砚声音低沉,带著连番苦战后的沙哑,“取一片叶子,捣成糊,兑些净水。”

陆翎应声,用腰间匕首小心切下一片边缘银线最清晰的窄叶,放在洗净的石片上,另寻了块卵石,就著棚外渗进来的微光,细细捣磨。那叶片初时坚韧,碾碎后渗出清冽微苦的汁液,顏色竟是极淡的碧色,混了水,便成一小汪莹莹的、透著凉气的药糊。

“先试。”林砚示意其中一名伤在手臂的队员上前。那汉子名叫孙大,左臂外侧被毒液蚀了铜钱大一块,皮肉翻卷,边缘发黑。林砚用木片挑起一点药糊,轻轻敷在那伤处。药糊触及溃烂的皮肉,立时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像冰雪落在烧红的铁板上,隨即,一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气从伤口边缘裊裊升起,带著更刺鼻的腥味散去。孙大先是一僵,隨即眉头舒展,低低“咦”了一声:“凉凉颼颼的,不疼了,倒像有有股气往里钻。”

眾人屏息看著。不过盏茶工夫,那伤口边缘骇人的青黑色,竟肉眼可见地褪去一层,露出底下新鲜的、泛著血色的嫩肉,虽未癒合,那股子腐败的死气却已大减。孙大试著活动手臂,虽仍牵痛,却不再有先前那火烧火燎、直钻骨髓的剧痛。

林砚心下稍定,依样將药糊分与李铁及另一名伤员外敷。李铁伤重,药糊敷上时,他浑身猛地一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硬是没哼一声,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管用里头里头像有冰针在挑毒”

见外敷確有效验,林砚再无迟疑。他將剩下的叶片悉数捣碎,取一半,调成更稀些的药汁,让孙大与另一伤员分饮。两人捧著粗糙的陶碗,对视一眼,仰头灌下。药汁入喉,先是冰凉,隨即化为一股清冽之气直透胸腹,四肢百骸都像被山泉洗过一遍,连日来因毒气侵染而生的烦恶、头晕之感,竟去了大半。

“內服外敷,阴阳相济,当是正理。”林砚看著二人脸色渐转,心中最后一点疑虑散去。他转向仍昏迷的苏清瑶,少女苍白的面容在昏昧晨光下,像一尊失却了生气的细瓷人偶,唯有鼻翼间那微弱至极的翕动,证明魂灵尚未远去。左臂上的墨黑毒纹已蔓延过肩,爬上脖颈一侧,如同恶藤缠绕,触目惊心。

药汁已备好,盛在半个洗净的椰壳里,碧莹莹的一汪,映著棚顶漏下的微光。林砚端起,却顿住了——苏清瑶牙关紧咬,唇无血色,昏迷至此,如何餵药?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棚內眾人。陆翎正低头收拾药具,赵四在照料李铁,王大山与周福守在棚口,背影疲惫却挺直。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都落在苏清瑶身上,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更有一份心照不宣的沉默——谁都知道这餵药的法子难处。

“你们先出去片刻。”林砚声音不高,却清晰。他背对著眾人,目光落在苏清瑶毫无血色的唇上,“守在棚外,莫让人靠近。”

陆翎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林砚僵直的背影,又瞥见苏清瑶颈侧那可怖的毒纹,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嗯”了一声,便率先起身,拍了拍赵四的肩,示意他一同出去。王大山与周福对视一眼,也默默退开,顺手將残破的油布帘子掩了掩。棚內一时只剩下林砚粗重的呼吸,和苏清瑶几不可闻的微弱气息。

风从帘子缝隙钻进来,带著沼泽特有的湿腐气,却吹不散棚內凝滯的沉重。林砚在苏清瑶身旁缓缓坐下,右臂的伤口因动作牵动,传来阵阵锐痛,他恍若未觉。视线落在少女脸上,这张平日里总是沉静从容、偶尔会因钻研阵法或药材而微微蹙眉、眼底闪烁著专注光芒的脸,此刻却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他想起地窖中她冷静分析局势的模样,想起老槐树下她执笔教授阵法时的认真,想起她递来药粥时指尖的温度胸口那枚古朴印记,似乎也隨著心绪起伏,传来温润却沉重的搏动。

不能再耽搁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俯身,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极其轻柔地捏开苏清瑶的下頜。指尖触到她冰凉细腻的肌肤,动作微微一顿。隨即,他不再犹豫,低头含了一口药汁,俯身,以唇相就,將那清苦冰凉的药液,缓缓渡入她口中。

药汁冰凉,她的唇更冷,像初冬的霜。林砚闭著眼,心神却异常清明,调动体內相对温和的一缕真元,混著口中的药汁,一道缓缓送入。真元如丝如缕,小心翼翼引导著药汁滑过她僵涩的咽喉,渗入乾涸的经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霸道的蛛毒阴寒之气,在遇到这清冽药力时,如同滚汤泼雪,迅速消融退却,盘踞在心脉外的那层黑气,也开始鬆动、淡化。

一口,再一口。动作生疏而笨拙,却异常坚持。棚外风声呜咽,偶有远处沼泽传来不知名虫豸的窸窣,更衬得棚內寂静无声。唯有药汁渡入时极轻微的“汩汩”声,和林砚压抑的、带著痛楚的呼吸。

当最后一口药汁渡尽,林砚缓缓直起身,用袖口极其轻柔地拭去苏清瑶唇角残留的一丝碧色药渍。她的眉头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长睫如蝶翼般颤了颤,虽未醒来,但原本微不可察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些许,胸口的起伏,也有了点微弱的力度。

林砚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觉出右臂伤口火烧火燎的痛,和强行调动真元带来的虚脱。他靠在冰冷的棚柱上,闭目调息片刻,待那股眩晕感过去,才起身,將空了的椰壳轻轻放在一旁。

“进来吧。”他对著帘外道,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静。

陆翎等人掀帘而入,目光先落在苏清瑶脸上,见她脸色虽仍苍白,但那蔓延至脖颈的骇人黑气確已消退不少,气息也平稳了些,都不约而同鬆了口气。赵四更是眼圈一红,別过头去,用脏污的袖子狠狠擦了把脸。

“拔营。”林砚不再多言,简短下令。他亲自將苏清瑶小心抱起,安置在王大川和另一名队员匆匆用树枝与旧衣搭成的简易担架上,动作轻缓,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李铁则由陆翎和赵四搀扶著,一步一顿地跟上。

晨雾渐散,天光晦暗。这支伤痕累累、仅余十一人的队伍,背负著仅存的给养和染血的兵刃,默然离开了这片吞噬了太多同伴的腐骨沼泽。脚步拖沓,在泥泞中留下深浅不一的印痕,很快又被风吹来的草屑与尘埃覆盖。 接下来的两日半,路在脚下沉默地延伸。秋风渐紧,捲起官道上的黄叶与沙尘,打在脸上生疼。队伍走得很慢,担架上的苏清瑶时昏时醒,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囈语,餵些清水和捣烂的草根汁,便又沉沉睡去。李铁勉强能自己行走,但每一步都迈得艰难,额上总覆著一层虚汗。林砚走在最前,右臂用布条吊在胸前,左手始终按在刀柄上,通玄中期的灵觉展开,如一张无形的网,过滤著沿途可能的风险。遇到零星不开眼的低阶妖物或剪径毛贼,他甚至无需拔刀,只一道凝实的真元气劲,或一个冰冷的眼神,便足以惊退。

没有人说话。连日的廝杀、同伴的惨死、重伤的煎熬,像粗糙的磨石,將每个人脸上最后一点稚气与浮躁都磨去了,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与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目光相遇时,也只是极轻微地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只是,当林砚偶尔回首,看向担架上那道纤细的身影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连他自己也未必明了的复杂情愫。

第十日午后,日头偏西,將人影拉得斜长。官道变得宽阔平坦,车辙印纵横交错,空气里尘土味越发浓重,混杂著远处飘来的、属於人群聚集地的喧囂与各种复杂的气味。

“看!”不知是谁哑著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

眾人抬头。平原尽头,天地相接处,一道青灰色的巨影,如同自洪荒时代便匍匐於此的庞然古兽,沉默地横亘在视线之中。城墙高耸,怕是二十丈也不止,巨大的青岩垒砌得严丝合缝,经年风雨在表面蚀出深浅不一的纹路,在斜阳下泛著冷硬而威严的光泽,比黑石镇那低矮的土墙,不知雄浑了多少倍。墙头旌旗依稀可见,猎猎作响,更远处,檐角层叠,屋宇连绵,一直延伸到目力难及的远方。那里就是青州府,大胤朝东南雄镇,千百年来无数野心、財富、机遇与危险交织匯聚的漩涡中心。

越靠近,官道上的人流越是稠密,如同百川归海。挑著山货、瓷器、绸缎的行商,担子晃晃悠悠,扁担发出吱呀的呻吟;赶著驴马、牛车的农夫,吆喝声与鞭响混杂;衣著体面的旅人骑著骡马,僕从前呼后拥;更多的,是拖家带口、面色疲惫的流民,妇人怀里的孩子饿得直哭,老人拄著木棍,一步一喘。各种声音——討价还价、呼喊招呼、牲口嘶鸣、孩童哭闹——匯成一片嗡嗡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浪,混合著汗水、尘土、牲口粪便、食物香气、还有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脂粉味,形成一股庞大、鲜活却又带著无形压迫的“人气”,扑面而来。

林砚一行人,便像几滴浑浊的水珠,匯入了这片嘈杂的洪流,却又显得格格不入。二十二人,个个衣衫襤褸,沾满黑褐色的泥污与暗红的血痂,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像是刚从修罗场里爬出来,尚未洗净一身煞气。脸上、手上、脖颈,隨处可见新旧交错的伤痕,简单的包扎下,隱约透出可怖的顏色。他们的眼神,是那种见过太多生死后的沉寂,深处藏著未褪的警惕与寒意,如同受伤的孤狼,沉默地逡巡著陌生的领地。背上的兵刃式样不一,刀口卷刃,枪尖锈蚀,却都带著洗不净的血腥气。这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凶煞之气,让周围拥挤的人流,竟下意识地空出一小圈距离,各种目光——好奇、惊惧、厌恶、怜悯、漠然——如同无形的针,密密地扎在身上。

队伍中段,苏清瑶被两名身形高大的黑石卫不著痕跡地搀扶著缓步前行。她穿著一身明显过於宽大的靛蓝色粗布男装,那是林砚的旧衣,袖口和裤脚都仔细挽了好几折,用布条扎紧。一顶压得低低的、边缘破损的旧毡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和綰起的髮髻,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頜和略显苍白的嘴唇。她微微垂著头,脚步虚浮,看起来就像一个伤势不轻、勉强支撑的普通伤员,混在人群中毫不显眼。唯有从帽檐阴影下偶尔抬起的眼眸,清澈冷静,飞快地扫过周遭环境,又迅速垂下,不露半点破绽。

终於挪到城门洞下。门洞深邃幽暗,足以容纳数辆马车並行,高大的拱顶投下浓重的阴影,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两侧站立的守卒,穿著统一的褐色皮甲,铜钉在昏暗光线下闪著冷光,腰挎制式钢刀,手持长枪,枪桿油亮。他们的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人流,带著公事公办的冷漠与不易察觉的审视,偶尔在某个看似富足的行商或携带女眷的车驾上多停留一瞬。

轮到林砚他们时,一个歪戴著皮盔、麵皮焦黄、生著一双总往上瞟的三角眼的守卒队长,晃著肩膀踱了过来。他先是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林砚吊著的右臂,和那浸透血污的布条上,嘴角扯出一抹近乎刻薄的弧度。最后,他的目光在眾人破败不堪的衣衫上打了个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笑又腌臢的事物。

“站住。”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尖细,带著股衙门里浸染出的油滑与傲慢,“哪儿来的?干什么的?”

林砚上前半步,將担架和身后眾人微微挡在阴影里。他能感觉到陆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刀柄,王大山的呼吸陡然粗重,周福微微绷紧了肩背。他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迎上那守卒队长挑剔的目光。“黑石镇镇妖司所属,奉命至青州府镇妖司分舵公干。”声音平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门洞里的嘈杂回音。

“黑石镇?镇妖司?”队长王二挑了挑那稀疏的眉毛,三角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誚与怀疑。他绕著林砚慢悠悠踱了半圈,嘖嘖两声,“就你们这模样?镇妖司的官爷们,什么时候落魄成叫花子了?黑石镇?老子在这青州府城门吃了十几年皇粮,听过的村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的从没听过这劳什子黑石镇?”他突然提高嗓门,像是说给周围人听,“该不会是哪个山旮旯里,早被妖物踏平了,你们是逃出来的流寇,想混进城浑水摸鱼吧?”

他身后的几名守卒跟著鬨笑起来,笑声在门洞里迴荡,格外刺耳。“王头儿眼毒!我看就是!”“瞧那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还带著伤,晦气!”“说不定身上背著案底呢!”

周围的百姓也被引得驻足观望,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目光复杂地落在林砚一行人身上,有幸灾乐祸,有同情嘆息,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麻木与看热闹的兴致。

林砚面色不变,从怀中取出那块黑沉沉的木製令牌。令牌边缘已摩挲得光滑温润,正面的“镇”字古朴苍劲,背面的“黑石”二字笔画清晰。他递过去,“令牌在此,请验看。”

王二连手都懒得伸,抱著胳膊,斜睨著那令牌,嗤笑道:“令牌?这年头,隨便找块烂木头刻俩字,就敢冒充官差了?”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像嗅到了铜臭气的鬣狗,“就算你们是真的,这进城嘛也得按咱们青州府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林砚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波澜。

“嘿嘿,”王二搓了搓手指,那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头髮冷,“你们这一身伤,灰头土脸,谁知道有没有染上什么瘟病、妖毒?这要是带进城里,祸害了青州府的百姓,这责任谁担得起?”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林砚眼前晃了晃,“所以嘛,这『检疫费』、『安抚费』,一个子儿也不能少。一人十两,你们这一二三二十二人,凑个整,二百二十两雪花纹银。钱到,门开,绝不含糊。”

二百二十两!这数字像块冰坨,砸进眾人心湖。赵四倒抽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將扶著李铁胳膊的手鬆开——他在黑石镇劈一年柴,也挣不到五两银子。陆翎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眼底怒火翻腾。王大山拳头捏得咯咯响,胸口剧烈起伏。连周围百姓也发出低低的惊呼,摇头的,嘆气的,议论纷纷。

林砚指尖微微发凉,令牌粗糙的木纹硌著掌心。他料到进城或有刁难,却未想到是如此赤裸裸的敲诈,连镇妖司这层虎皮,在对方眼中也薄如蝉翼。这高耸的城门,森严的甲冑,此刻看来,更像是一张贪婪巨口的第一道利齿。

“我等奉公行事,依律无需缴纳此类费用。”林砚的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一丝寒意,如初冬的晨霜,“令牌为凭,还请依律放行。”

“律?”王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砚脸上,“在这南城门,老子说的话就是律!”他猛地抬手,指向官道外侧那片荒草丛生、散落著不知名骸骨、乌鸦盘旋的野地,厉声道,“要么,乖乖交钱!要么,就给老子滚回你们那不知名的旮旯去!青州府,不欢迎你们这些穷酸晦气、来歷不明的乡巴佬!”

“滚蛋!”身后守卒齐声喝道,长枪顿地,发出沉闷整齐的轰响,震得门洞灰尘簌簌落下。那股混著酒气、汗臭与衙门威风的凛然煞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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