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众人惊疑不定时——
一道身影,静静立于前方。
少年披血衣,戴面具,身形清瘦,却如孤峰耸立。
刹那间,万籁俱寂。
云长空心头狂跳,喉咙发紧,一步步上前,声音都在抖:“你是你吗?”
“太子殿下?!”
李姚笑了。
他抬手,一把扯下面具。
露出那张三年未变、却早已刻满风霜的脸。
泪水顺着他脸颊滑落,他望着这群从死亡里走回来的兄弟,笑中带哭,哽声开口:
“云大哥林大哥还有各位”
“欢迎回家。”
轰——!!!
全场死寂一秒,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太子殿下!!”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啊!!”
三千将士如潮水般涌上,将李姚团团围住,紧紧抱住,嚎啕大哭,像失而复得的孩子,像终于等到黎明的残兵。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长啸,有人一遍遍喊著“殿下”,仿佛怕这是一场梦,一开口,人就没了。
李姚站在中央,被兄弟们的臂膀托举著,泪水不停往下掉。
他知道。
从今天起,血债,该用血来偿了。
“太子殿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幽州战事结束了吗?!”
哭声与呐喊交织,铁血汉子们相拥而泣,泪水混著尘灰滚落。他们活了——明明已死在三年前的雪夜里,如今却站在阳光下,指尖发烫,心跳如雷。
可当目光落在李姚身上时,所有人猛地一震。
变了。
那个曾经温润如玉、执剑亦带三分书卷气的太子不见了。
眼前的李姚,身形拔高,轮廓冷峻如刀削,眉峰压着眼底翻涌的暗火。他站着不动,却像一柄出鞘未尽的凶刃,寒意自骨缝里渗出,逼得人呼吸一窒。
三年前,他是战场上的诗侠,一枪挑落敌旗,还能笑着扶起受伤的士卒。
而现在——他连呼吸都带着杀意。
云长空喉头一紧,颤声问:“殿下幽州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姚没答。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嗓音沙哑得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鬼魂:“幽州之战已是三年前的事了。抱歉,我还未替你们报仇。”
死寂。
空气仿佛凝成冰渣。
三年?!
他们只觉天旋地转。那一战,不过是昨日残梦,战火未熄,兄弟倒下,血染黄沙可原来,那一切早已成为过去?
夏侯惇踏前一步,声音沉重如铁坠深渊,将三年真相尽数道破——
幽州十万将士,在三年前那一夜,全军覆没。
无一生还。
他们不是活了过来。
而是被一个人,用恨意点燃魂魄,硬生生从地狱里拽回来的!
这三年,李姚隐姓埋名,潜伏于黑暗,追查线索,步步为营。他在血雨中穿行,在背叛与谎言间周旋,只为等这一天——等他们的归来,等一场滔天复仇。
风忽然停了。
铁军将士们望着李姚,眼中热泪奔涌,却不再悲恸,而是燃起焚尽苍穹的烈焰。
“殿下”云长空猛然抬头,咧嘴一笑,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
“一起!”
“一起!!”
三千双染血的手臂齐齐举起,指向苍天。他们不再是亡魂,是归来的灾厄,是撕裂黑夜的雷霆!
李姚怔住,眼眶骤然灼痛,终于仰天长啸,滚烫的泪划过冰冷的脸颊,也伸出手,重重拍上云长空的手背。
“我们——一起复仇!”
掌心相击,如誓立碑。
就在此刻,李姚眼神一凛,沉声道:“李世民已在渭水河畔与敌决战。时机已至。”
众人肃然列阵。
有人低语:“我们不过三千余人,对面却是数十万大军以卵击石,怕是难有胜算。”
李姚眸光微闪,声音低哑却如刀锋掠骨:“所以,我们不打正面。”
云长空眯起眼,缓缓接话:“将军的意思是奇袭?”
“呵。”李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冰冷又快意,“三年前,颉利可汗就是这么偷袭幽州的。一夜屠城,血流成河。”
他抬眸,目光如刀劈开云雾。
“三年后,也让他尝尝——被人背后捅刀的滋味。”
李姚顿了顿,眸光如刀,寒意刺骨,声音冷得像从地底爬出来的霜:“单靠奇袭?想杀颉利可汗,做梦。他狐狸成精,云州那次被我重创后,更是草木皆兵——现在贴身护卫,少说一万铁骑,层层环伺,滴水不漏。”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沉:“所以”
“奇袭,不过是烟雾弹。”
众人屏息。
“等他的主力被陛下死死咬住,你们突然出手,制造混乱,逼他慌神,引开亲卫视线”
空气凝固。
李姚缓缓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低语却如惊雷炸裂:“就在这乱局之中,我会亲自带一百死士,混入战场乱流,在你们动手的瞬间,悄然逼近——”
“然后。”
他抬起眼,瞳孔里燃著三年未熄的火,“一剑封喉,斩其首级!”
轰——!
计划落下的刹那,整个山谷仿佛都被点燃!
所有人血脉喷张,心跳狂飙,双目通红,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撕碎敌军!
三重杀招,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这不是计谋,是绞肉机!
对付一个老奸巨猾的可汗?够了!绰绰有余!
云长空猛地踏前一步,吼声震天:“将军!让我去!最后一击,必须由我完成!”
夏侯惇一把拦住他,断臂残袖猎猎翻飞,声音沙哑如磨刀石:“闭嘴!是我!我这条命早就该没了,这种事,正适合一个废人!”
话音未落,四周炸锅!
“放屁!夏将军你少一只胳膊怎么近身?我去!”
“我年轻力壮,身形灵活,最容易混进去!”
“滚犊子!乳臭未干的小崽子也敢抢功劳?老子五十岁了,死也死得值!”
“姬师!你特么是个大夫啊!别往战阵里凑热闹行不行?你那小身板扛得住几刀?”
“将军!别听他们胡扯,这一百人交给我就行!”
吵得脸红脖子粗,骂声四起,几乎要当场打起来。
可李姚看着这群疯了一样的兄弟,眼眶却一点点热了,湿了。
他笑了,笑中带泪。
对,就是这味儿。
三年前那一战,也是这样——没人退,没人怂,个个争着当先锋,抢著赴死。
因为他们都清楚——
最后那个冲到颉利面前的人,等于把自己绑上了祭坛。
要穿过万军丛中,踏着尸山血海,直面草原之王的怒焰与千军万马的反扑!
九死,无一生!
所以才争得这么疯,这么狠,这么不顾一切!
李姚深吸一口气,抬手,一压。
全场骤然寂静。
他咧嘴一笑,眼角还挂著湿痕,声音却斩钉截铁:“最后一击——我来带队。夏侯惇,跟我走。一百死士,只挑最硬的骨头。”
“谁也不用争。”
“这位置,我等了整整三年。”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你们还要跟我抢吗?”
空气凝滞。
没有人再开口。
有人低头,有人握拳,有人默默退后一步。
是啊。
谁能拦他?
谁能劝他?
这个男人,为这一天,熬了三年,痛了三年,恨了三年。
这一剑,只能由他出。
——渭水河畔。
夜色如墨,铁蹄无声。
幽州铁军已悄然集结,如同潜行于暗影中的狼群,贴著河岸阴影,向决战之地疾驰而去。
而前方——
杀声震天,大地颤抖!
大唐与突厥,两大帝国的终极碰撞,已然全面爆发!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从第一刻起便是不死不休的血战!
李世民披甲执剑,虽气喘如牛,却屹立不倒。
颉利可汗狂啸立马,金刀挥舞,杀气滔天!
朝中重臣尽数上阵——李靖横枪破阵,长孙无忌染血持盾,尉迟恭双鞭舞成死亡风暴,连文官出身的房玄龄都抄起长矛,嘶吼拼杀!
禁军如潮水般涌上,前仆后继,尸体叠著尸体,鲜血汇成溪流,顺着渭水缓缓染红河面。
“杀!!!”
“身后就是长安!退一步,国破家亡!!”
“以身为墙!以骨为垒!死战到底!!”
每一句呐喊都带着血沫,每一个士兵都像燃烧的火炬,明知会熄灭,也要在熄灭前烧尽敌人!
长孙无忌满身是血,护在李世民身侧,替他嘶声传令:
“顶住!!给幽州军争取时间!!”
他面向千军万马,声音如裂帛般撕开战场的轰鸣,嘶吼得几乎要呕出血来:“尔等睁眼看看——身后是什么?是长安!是我们父老妻儿所在之地!”
“退一步?无路可退!”
“那些汗国蛮子不仅要屠我全族,还要踏碎我山河!”
“老夫今日立誓——血战到底,生不俱还!若败,绝不苟活于世!”
轰!
话音未落,天地仿佛都震了一震。
每一个大唐将士的心脏,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中。
“长孙无忌”
连李靖、房玄龄、尉迟恭这些素来对他心存疑虑的人,此刻也都怔住了。
眼神发直,魂魄都被抽走一般。
那个一生为唐鞠躬尽瘁的辅机,真会参与三年前那桩秘事?不可能!绝不该是他!
“辅机”
李世民倚在残旗之下,唇色发白,喉间腥甜翻涌,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前的老臣。
战局,早已惨烈到无法形容。
大唐兵力本就劣势,真正致命的,不是敌强,而是人心一溃。只要有一人转身逃命,便会如雪崩般席卷全军!
所以长孙无忌不能退,也不敢让任何人退!
他的嗓子早已喊破,声带撕裂,每一声怒吼都带着血沫。双目赤红如焚,像一头濒死的猛兽,在阵前咆哮著唤醒所有人的血性。
“你们听见了吗!”
“我们身后,没有退路!只有家国!”
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无数将士咬碎钢牙,眼中燃起赴死的火焰。
“长孙大人放心,吾辈愿以命相护!”
“血不流干,死不罢休!”
“杀——!”
“头缠白巾,死战不退!!”
士气如狂潮炸裂!
刹那间,整支军队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雄狮,猛然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