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明白了”
他望着前方如山似海的敌军，笑声渐高，近乎癫狂：
“不只是先太子被人害了从一开始，朕也在被谋害！”
“而幕后之人”
目光如电，射向长安方向，一字一句，冰冷如霜：
“是我最信任的人！”
“她一直在等——等我今日亲征，等我战死沙场，再也不能回头！”
狂风卷起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指著敌阵，放声大笑：
“你看啊——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要的，是朕葬身渭水，永埋黄沙！！哈哈哈——”
李世民仰头大笑，笑声撕裂长空，像是从喉咙深处炸出的雷霆。
可谁都没看见——他的指节早已捏得发白，掌心渗出血痕。
心中翻涌的不是怒火，是彻骨的寒。
这宫墙之内
这些日日跪拜、口称万岁的“忠臣”里，竟藏着如此多双窥伺龙椅的眼睛！
他眼底骤然一冷，眸光如刀，划破迷雾，沙哑低语自唇间溢出：“朕必须活着。”
“这一局，我要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剜心剔骨，一个不留！”
——就在此刻！
对岸敌阵轰然裂开，一人单骑踏尘而出！
正是颉利可汗！
他策马奔至渭水边，铁甲震响，声如惊雷：“李世民！可敢过来一谈？！”
李世民冷嗤一声，眉峰凛冽：“有何不敢？”
话音未落，已策马前行。
身后，李君羡、尉迟恭、李靖等人齐齐变色，喉头一紧。
陛下咳著血走上前，背影佝偻却挺直如剑——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模样：苍凉，却依旧不肯折腰。
两军隔河对峙，杀气凝成霜，压得河水几乎不再流淌。
而两位帝王，缓缓逼近战场中央，像两头负伤的猛兽，在死门前对视。
颉利目光如鹰，扫过李世民唇角残血，嘴角一扬，讥笑道：“唐皇，败局已定，何必挣扎？”
“投降吧。我保你全尸，收编唐军，不屠俘虏——如何？”
风停了。
李世民没说话，额上青筋暴起，仿佛有血在颅中奔涌。卡卡小说徃 更歆嶵全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诡异，笑得瘆人。
“好啊。”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但在那之前”
“你先告诉朕——你和朕身边哪个狗东西，勾搭上了？”
此言一出，天地骤静。
颉利瞳孔猛然一缩，脱口而出：“你知道了？！”
李世民冷笑：“你觉得呢？”
颉利沉默，随即哈哈大笑，笑中藏刀：“就算你知道又如何？大局已定！李世民，你逃不掉的，不如认命！”
认命？！
李世民双眼骤然赤红，如同燃起地狱之火！
他猛地抬头，一字一顿，砸向对方心口：“朕——从！不！认！命！”
“你杀了朕的儿子，染指朕的大唐臣子！”
“现在轮到你来教朕什么叫‘认命’？！”
天子剑“铮”然出鞘，寒光劈开阴云！
剑锋直指颉利咽喉。
可颉利却不闪不避，反而咧嘴一笑，满是嘲弄：“李世民，我敬你是条汉子，才给你这条活路。可就你现在这副身子骨”
“还想杀我？”
“呵”
他摇头冷笑，语气轻蔑到了极点：“你不觉得，这是在做白日梦吗？”
李世民持剑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瞬，心口仿佛被万斤巨石压住。
三年前
他登基为帝，意气纵横，西域诸国俯首，吐蕃高句丽皆视若蝼蚁。
那时的他，不只是皇帝——
他是天策上将，是战场上的战神！
如今
堂堂天子，却被敌人当面讥讽体弱不堪？
荒唐！可悲！更可恨！
他身体僵立原地，像一尊即将崩塌的铜像。
“陛下”
身后，李君羡等人双目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们看得清楚——李世民这几年每况愈下，咳血成疾，连站稳都难。
此刻拔剑对敌，简直是以命相搏！
他们恨不得冲上去护驾，可又怕打乱局势，只能咬牙忍耐。
而李世民，却忽然笑了。
苦涩，却又坦然。
他缓缓收回剑，摇摇头，声音低沉却清晰：“你说得对朕老了，身子，确实不行了。”
颉利皱眉，警惕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李世民抬眼，目光如渊，压低嗓音：“但朕是唐皇。只要朕还活着一天，这天下，就还是朕的！”
“你和朕身边的人联手？有什么用？”
“不如换个人合作。”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缓缓道：“他答应你的条件，朕照搬。只要你把他供出来——”
“回头，朕亲手砍了他的脑袋祭旗。”
“你我联手，瓜分利益，岂不快哉？”
轰——！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凝固。
颉利面色不动，可眼底深处，瞳孔狠狠一缩！
动心了！
怎么可能不动心？！
这盘棋走到现在，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背叛与反噬的瞬间！
而李世民，正把刀递到他手里。
跟李世民身边那位“大人”联手？呵，哪有直接跟李世民谈来得痛快、干脆！
可
颉利可汗死死盯着他，眸光如刀，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朕不信你！”
李世民沉默不语，眼神却冷得像霜。
“嗡——！”
寒光乍起！他猛然拔剑，剑锋一转，竟抵在自己左臂之上！唇角扬起一抹讥笑，一字一顿：“只要你点头，朕当场断臂明志——这诚意，够不够？”
“陛下！！”
身后，长孙无忌、李靖等人齐声惊呼，脸色剧变，“不可啊！”
李世民头也不回，厉声喝道：“闭嘴！”
轰——！
这一幕如惊雷炸裂，直震得颉利心神动摇。他嗓音沙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当真敢？！”
“朕若不敢，岂能坐上这龙椅？”
李世民双目赤红，咬牙切齿：“你现在要和朕拼个你死我活？那正中幕后之人下怀！你以为他躲得多深？他巴不得我们两败俱伤！”
他逼近一步，声如雷霆：“不如你我联手——朕割地、让利，只求一个名字！只要你说出那个‘大人’是谁，朕立刻调头，踏平他的老巢！到那时，天下对半分，有何不可？！”
颉利瞳孔一缩。
心动了。
真的动心了。
那股被压抑已久的野心，在这一刻轰然苏醒！眼底燃起野火，灼烧理智——李世民说得没错他们在这儿血战到底，最后捡便宜的只会是那个人！
既然如此
为何不先联手，再图后计？！
“好！”
颉利猛地抬头，牙关紧咬，嘶吼而出：“朕可以试试！”
随即压低嗓音，目光森然：“唐皇，别人我不知，但我合作者中，确有一人——河间王，李孝恭。”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正欲吐出第二个名字——
“可汗！！”
一声怒吼从后方炸响！军师满脸焦灼，狂奔而来：“您忘了？姚太子死于您手！幽州十万冤魂还在哭嚎！李世民会信你？你也敢信他？！”
轰隆——！
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颉利浑身一震，骤然清醒！
“另一个是谁！！”
李世民双眼充血，死死逼视，声音已近乎咆哮！
颉利却闭上了嘴，眼神重新变得阴鸷难测：“抱歉唐皇，空口无凭。你的话，朕信不过。”
话音未落——
“嗡！！！”
李世民动了！
杀意冲天而起！
他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一旦让颉利彻底警觉，再想撬开他的嘴，千难万难！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
天子剑出鞘如龙，寒芒直取颉利咽喉！
“嗤——！”
血花飞溅！颉利仓促闪避，肩头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战袍！
“李世民！！你竟敢耍诈！！”
他怒吼如兽，目眦欲裂，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曾以帝王之姿许诺合作的男人！
李世民冷笑，眼中再无半分妥协，只剩下滔天恨意：“朕是唐皇，不是你手中的棋子！”
“你杀朕亲子，屠朕子民，还想朕与你握手言和？！”
他猛转身躯，长剑高举，声震九霄：
“给朕——杀！！！”
“杀啊！！！”
“为旧太子报仇！！”
“为幽州十万人命雪恨！！！”
长孙无忌怒目圆睁，李靖策马提枪，尉迟恭黑鞭破空，程咬金斧影翻飞——大唐众将如猛虎出笼，率领铁骑狂涌而出！
对面，突厥军阵亦是一片沸腾！军师嘶吼传令，万骑齐发，箭雨蔽日！
大战——瞬息爆发！
而战场中央，两道身影早已悍然交锋！
李世民虽先出手占得先机，但真正贴身搏杀，却立显颓势！
一开始的偷袭得手后，他再难近身！
反观颉利，战意滔天，一刀快过一刀，每一击都带着草原狼王般的暴戾与精准，将李世民彻底压制！
“李世民！”
颉利双目猩红，怒吼如雷：“是你自己找死！！”
“朕给你活路，你偏选死路！！”
他狞笑着挥刀劈下，狂风卷雪：
“就你这副残躯，也配做当年那个横扫天下的天策上将？！”
“砰——！！！”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李世民连退三步，虎口崩裂，嘴角溢血！
“砰！”
“砰！”
李世民唇角炸开一道血线，腥红顺着下巴滴落，在疾驰的战马上剧烈摇晃，像狂风中将折未折的旌旗。
他死死攥著缰绳，双眼赤红如燃火炭，硬生生扛下颉利可汗那一记摧山裂地的刀势！
可终究力竭。
刀光如雪，一次次撕裂他的铠甲、皮肉，鲜血泼洒如雨，染透龙纹战袍。肩、臂、肋下——数道深可见骨的创口不断喷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闷响。
“噗呲！”
“噗呲！”
血沫从他喉间喷出，一缕缕滑过嘴角，越来越多，像是体内奔涌的河即将决堤。
身体早已残破不堪，但他没有倒！
脊梁挺得比刀锋还直！
“朕”
他喘得如同荒原野兽，牙关咬碎，嘶吼如雷炸裂：“朕还没死！朕依旧是那天策上将！”
声落，人动！
他猛地策马前冲，天子剑划破长空，带起一蓬血雨！
“杀——！”
“当！”
一声刺耳金鸣，颉利可汗冷笑挥刀，轻描淡写格开攻势，眸中尽是讥讽：“弱者也配称将？你早就不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