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子义睡了个懒觉。吃过早饭都已经快九点了。张爱文被林母叫着一起去临山村小姑家里帮忙了。小姑家的老二快要结婚了,家里需要缝两套新被褥给他。
正准备出门去村里转转,看看哪里有合适的宅基地。就看见大哥林子荣、二哥林子成带着金振南、金振国和王秀峰一行人从远处走过来。身后跟着大嫂王秀梅,三角眼一吊,嘴角还抿著惯有的刻薄;二嫂金振英跟在大嫂旁边,手里攥著块皱巴巴的手帕,颧骨高得直戳眼,俩人都是亲嫂子,却比外人数落他时更不留情。
走在中间的是金振南,拄著根削尖的苦楝木杆,一瘸一拐的,估计是被劫匪打伤了腿;金振国和王秀峰跟在旁边,前者手里拎着个篮子,后者眼神老往林子义家院门口瞟,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
“阿义!起来了?”林子荣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不自在,前段时间因为拖网渔船的事兄弟间搞得很不愉快,这会儿上门道谢,总觉得脸上挂不住,“昨天多亏你救了振南哥他们,不然这事儿可就大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林子义摆出了一副他认为最亲和的笑脸,“大哥客气了,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而且还是大嫂二嫂的娘家人,见着了哪能不救。”说着便把几人让进堂屋,嘴上说著漂亮话,脑子却在飞速运转,一会儿该怎么应付。他心里门清,这几人上门,道谢是幌子,打听昨天小木船上那三十多筐渔货才是真的。
果然,二嫂金振英先凑上来,嘴里阴阳怪气地说:“哟,阿义啊,你可真是能耐了!开着那么个小木船半上午就能捕三十多筐鱼,不像你大哥二哥他们,开着十七米的拖网渔船出去一整天才能网十来筐鱼,还尽是些卖不了钱的小杂鱼!”林子义心想,幸好他们不知道林子义晚上还卖了一船鱼获。结果王秀峰就开口了。
“阿义就是厉害,早上我听阿强说,昨天我们回来以后,阿义又到他那里卖了三十筐鱼,好像我们分开到你回来,也就不过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吧?你一个人一边摇橹,还能一边抛网抓三十筐鱼?”
“噢?秀峰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林子义皱了皱眉,扭头冷冷地看向王秀峰。
“阿义,你怎么这么说话?我哥也是在夸你能干。我们一大帮人带着礼物上门来感谢,你可别犯浑。”听出林子义口气里的不善,大嫂赶紧出来替她亲哥哥打圆场。自从上次打架事件和她偷藏珍珠事件后,她也有点憷这个小叔子。
“阿南哥腿怎么样了?昨天在船上的时候着急,我也没注意。是被抢匪伤的?”林子义问著一旁的金振南,转移开了话题。
“没啥大碍,养个几天就好了。多亏阿义了,要不我们哥三个可能就要去喂鲨鱼了。”金振南见气氛有点不对,也连忙接着话,缓和一下气氛。
“对了,感谢阿义的救命之恩,我们带了点儿东西,你不要嫌弃,一定要收下。”说著,从旁边金振国手里接过篮子,从里面取出两瓶富宁白干,和两瓶水果罐头。
“阿南哥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如果换成是你,我相信你也会这么做的。”
“那是两码事。东西也不多,你一定要收下。”
。。。。。。
两人你推我让了半天,最终还是由林子义收下了谢礼。
气氛逐渐活跃了起来。
“阿义,我当时就说你海运强吧。一条小木船的收益都已经超了我们这拖网渔船了。你有什么发财的路子,一定不能忘了大哥二哥啊。咱们可是亲兄弟。”这时,大哥林子荣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大嫂王秀梅立刻活跃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就是,都是一个娘的孩子,你要是真有好路子,就不能带着你大哥二哥一起干?非要自己闷声发大财?”
“大嫂莫不是在开玩笑?让我一个摇橹的小木船带着大哥他们的拖网渔船发财?这也不合逻辑啊。”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你和爱文连着消失了好几天是去干嘛了?是在某个地方发财怕别人知道吧?还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呢。有了好事就知道自己。”大嫂越说越来劲,已经完全忘了林子义的凶悍了。
大哥赶紧拉了拉大嫂的胳膊:“你少说两句!阿义不是那样的人!”可他话说得软,眼神却也往林子义身上瞟。
二哥林子成也跟着帮腔:“就是啊子义,估计你也知道了,我和大哥刚批了一块宅基地,要盖新房子,正是缺钱的时候。你要是真有发财的路子,就带带大哥二哥。都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就是啊,阿义,你小子以前混账事可没少干。娶了媳妇儿后穷的吃不上饭还是你大嫂二嫂借给你米。你可不能忘恩负义。”王秀峰也来劲了,用手指著林子义,唾沫星子飞溅著。
一听这话,林子义的火腾地一下子就起来了。
“我忘恩负义?我从海上把你救了,你说过一句感谢吗?你们这架势是来上门道谢的吗?啊?你他妈的要是再敢用手指头指老子,老子给你掰折了。”
“大哥,你来说,几年前我和杜家的人打架是因为啥?。。。你不说是吧?我来说!我大嫂偷偷挖了人家地里的红薯被人家在地里抓个正著,回来说被杜家的女人打了,你带着我一起上门闹事。真打起来了你跑了,留着我一个人和人家七八个男人打。结果咱理亏,人家到大队闹,要让赔医药费,结果你说你没动手,让我出钱。前年借了你家50斤大米,两筐红薯,我可是都给了钱的。”
“阿义,我。。。“林子荣语塞。
“二哥,去年你在镇上的货运码头做工,被老板坑,你带着我去讨工钱,结果我和那个老板的马仔打起来,你全程在一边看着,最后我遍体鳞伤的回来,你还怪我冲动,害得你没拿到工钱。二嫂一个劲地在我们门口骂,爱文受不了了,给了二嫂两块钱。你说说,你们干的这叫人事儿吗?啊?”
“我那是,我。。。”林子成也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再说前不久,你们打到一网大黄鱼,大伯二伯带了十个人来家里闹事,又是我一个人打十个,你俩全借机跑了。结果爹买到了渔船,你们转头就把我排斥在外。怎么?有好处的时候就是亲兄弟,有事儿的时候我就成了混账玩意儿了?”
“昨天爹娘找到我,说是你们已经批了地,要盖新房。这个时候怎么不等等我?莫不是想着脱离了老宅就不用给爹娘养老了吧?”
“阿义,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就是觉得老房子太挤了,才想着盖新房的。而且你连着好几天都不在家,就没告诉你。怎么就不想给爹娘养老了?”林子荣好像占著礼了,也大声反驳起来。
“行,那你新房给爹娘留个屋,方便他们过去住。”
“额。。。我。。。爹娘不是还能干的动么?现在也不需要我们养老。”林子荣依旧在强行狡辩著。
林子义腾的一下站起身来。金振南一见情况不对,赶紧拦著林子义。
“阿义,东西也送到了,我们就先告辞了。说完带着一群人急忙出了堂屋。大哥二哥两家子也跟着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