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这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也是人的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哐当。”
302房间的门被撞开了。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客套。
马得胜走了进来。
他没穿那件斯文的风衣，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领口敞开着。
满身烟味，还混杂着一股焦躁的汗味。
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也是便衣，但那股子戾气，更像是打手。
“滋——”
电流声响过。
一盏大功率的台灯被架了起来。
正对着林东的脸。
两百瓦的白炽灯泡，没有任何灯罩。
开关按下。
“啪！”
强光瞬间爆发。
像是一颗微型太阳在眼前炸开。
视网膜上一片惨白，紧接着是剧痛。
热浪扑面而来。
不到半分钟，林东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眯起眼睛。
在那片刺眼的光晕里，只能看见马得胜模糊的黑影。
像个审判者。
“签字。”
一张纸被扔在林东面前。
飘飘荡荡，落在桌上。
那是一份早就写好的供词。
上面罗列了十几条罪状。
投机倒把、非法经营、流氓团伙、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
每一条，都是死罪。
马得胜拖过一把椅子，坐在灯光背后的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一根警棍，有节奏地敲打着掌心。
“林老板。”
“天快亮了。”
“我的耐心也用完了。”
“签了它，你可以少受点皮肉苦。”
林东没动。
他闭着眼，适应着那刺目的强光。
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他没擦。
他在等。
等那颗从高岗镇发射出来的子弹，飞到省城，再飞回滨海。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不说话？”
马得胜冷哼一声。
他站起来，身体前倾，那张脸逼近灯光，显得扭曲而狰狞。
“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
“赵四已经招了。”
“大壮也招了。”
“还有你那个技术员刘文波，连你偷税漏税的账本都交出来了。”
“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他在逼问。
用这种虚虚实实的信息，试图击溃林东的心理防线。
林东终于睁开了眼。
在那强光的照射下，他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没看那张供词。
而是伸手，够到了桌上的烟灰缸。
那里堆满了之前那个便衣留下的烟头和烟灰。
林东伸出一根手指。
那是用来数钱的手指，修长，稳定。
指甲盖里甚至还带着一点泥土，那是这几天奔波的痕迹。
指尖插进厚厚的烟灰里。
触感细腻，却肮脏。
他慢条斯理地在烟灰堆里划动。
横著划了一道。
深深的沟壑，把那一堆灰烬分成了两半。
楚河汉界。
泾渭分明。
做完这个动作，他抬起头。
满脸是汗，被灯光烤得发红。
但他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在那惨白的强光晕影里，这个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像是一头在陷阱里看着猎人磨刀的狼。
既疯狂，又冷静。
“马厂长。”
林东开口了。
嗓子因为缺水而干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你懂什么叫fob吗？”
马得胜愣了一下。
手里敲击的警棍停住了。
“什么b？”
他没听懂。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在这个封闭的内地小城，在这个国营厂长的一亩三分地里，没人跟他说过洋文。
“呵。”
林东发出了一声嗤笑。
那是赤裸裸的蔑视。
是从智商高地对洼地的无情嘲讽。
“fob，free on board。”
“离岸价。”
林东靠在椅背上，无视那烤人的灯光，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
“意思是，只要我的货越过船舷，风险就转移给了买方。”
“你不懂。”
“你只知道怎么在粮油站扣斤两，怎么在账本上做手脚。”
“你连最基本的国际贸易条款都不知道，就敢来定我的罪？”
马得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虽然他没完全听懂，但他听懂了林东语气里的那股子优越感。
那是对他的羞辱。
“少他妈跟我拽洋文！”
马得胜猛击桌面。
“砰！”
那张供词被震得飞了起来。
“这里是滨海！”
“是中国！”
“老子不管什么fob，老子只认红头文件！”
“你不签字是吧？”
马得胜把警棍重重砸在桌上。
“给我打！”
“打到他签字为止！”
他急了。
彻底急了。
天就要亮了。
如果天亮之前拿不到口供，一旦上面的风向有变，或者林东还有什么后手，他就被动了。
两个彪形大汉狞笑着走上前。
捏著拳头。
关节咔咔作响。
“林老板，对不住了。”
“细皮嫩肉的，要是打坏了，可别怪哥几个。”
一只大手伸过来，抓住了林东的衣领。
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林东没反抗。
他的双脚离地，呼吸有些困难。
但他依然盯着马得胜。
眼神越过那刺眼的灯光，穿透了马得胜外强中干的伪装。
他看向墙上的挂钟。
秒针正在跳动。
哒。
哒。
哒。
凌晨四点半。
“马得胜。”
林东被勒著脖子，脸憋得通红，却还在笑。
“你的时间到了。”
“什么？”
马得胜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
为什么？
为什么死到临头了，这小子还这么淡定？
他在等什么？
“给我打！”
“闭上他的嘴！”
马得胜嘶吼著，想要掩盖心里的慌乱。
大汉举起了拳头。
那是沙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林东的腹部。
就在这一秒。
“吱——！”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刺破了黎明的寂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是急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招待所院子里，凄厉得像是鬼叫。
马得胜的脸色变了。
大汉的拳头停在半空。
“怎么回事？”
马得胜冲到窗边，想要拉开窗帘。
“砰！”
还没等他碰到窗帘。
楼下传来了巨响。
那是招待所的大铁门被直接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
是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几个人。
是一群人。
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轰隆隆的震动，整栋楼都在颤抖。
“快！302！”
“把楼封锁！”
“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一声咆哮从楼道里传来。
那个声音，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和滔天的怒火。
马得胜的腿软了。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那是他在省里开会时，只能远远坐在角落里仰望的声音。
省外贸厅，张处长。
不。
这气势，甚至像是
“哐！”
302的房门，不再是被推开。
而是被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狠狠踹开了。
门锁直接崩断。
木屑横飞。
一股冷风卷了进来，吹散了屋里污浊的烟味。
门口。
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一个，穿着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却因为愤怒而有些凌乱。
他的手里，捏著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身后跟着七八个公安。
还有气喘吁吁的招待所所长。
张处长站在门口。
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屋内。
看到了被架在半空中的林东。
看到了那个正举著拳头的大汉。
看到了那盏刺眼的强光灯。
最后。
目光落在了马得胜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住手！”
这一声暴喝，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个举著拳头的大汉，像是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
拳头僵在半空，落不下去了。
马得胜哆嗦著转过身。
手里的警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门口那个如同杀神一般的张处长。
嘴唇发紫。
“张张处”
“您怎么来了”
张处长没理他。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一把推开那个大汉。
“滚开！”
大汉踉跄著退后，根本不敢吱声。
林东双脚落地。
他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
伸手挡了一下眼前的强光。
然后。
对着脸色煞白的马得胜，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马厂长。”
“fob条款里还有一条。”
林东指了指门口的张处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可抗力。”
凌晨四点。
这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也是人的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哐当。”
302房间的门被撞开了。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客套。
马得胜走了进来。
他没穿那件斯文的风衣，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领口敞开着。
满身烟味，还混杂着一股焦躁的汗味。
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也是便衣，但那股子戾气，更像是打手。
“滋——”
电流声响过。
一盏大功率的台灯被架了起来。
正对着林东的脸。
两百瓦的白炽灯泡，没有任何灯罩。
开关按下。
“啪！”
强光瞬间爆发。
像是一颗微型太阳在眼前炸开。
视网膜上一片惨白，紧接着是剧痛。
热浪扑面而来。
不到半分钟，林东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眯起眼睛。
在那片刺眼的光晕里，只能看见马得胜模糊的黑影。
像个审判者。
“签字。”
一张纸被扔在林东面前。
飘飘荡荡，落在桌上。
那是一份早就写好的供词。
上面罗列了十几条罪状。
投机倒把、非法经营、流氓团伙、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
每一条，都是死罪。
马得胜拖过一把椅子，坐在灯光背后的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一根警棍，有节奏地敲打着掌心。
“林老板。”
“天快亮了。”
“我的耐心也用完了。”
“签了它，你可以少受点皮肉苦。”
林东没动。
他闭着眼，适应着那刺目的强光。
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他没擦。
他在等。
等那颗从高岗镇发射出来的子弹，飞到省城，再飞回滨海。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不说话？”
马得胜冷哼一声。
他站起来，身体前倾，那张脸逼近灯光，显得扭曲而狰狞。
“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
“赵四已经招了。”
“大壮也招了。”
“还有你那个技术员刘文波，连你偷税漏税的账本都交出来了。”
“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他在逼问。
用这种虚虚实实的信息，试图击溃林东的心理防线。
林东终于睁开了眼。
在那强光的照射下，他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没看那张供词。
而是伸手，够到了桌上的烟灰缸。
那里堆满了之前那个便衣留下的烟头和烟灰。
林东伸出一根手指。
那是用来数钱的手指，修长，稳定。
指甲盖里甚至还带着一点泥土，那是这几天奔波的痕迹。
指尖插进厚厚的烟灰里。
触感细腻，却肮脏。
他慢条斯理地在烟灰堆里划动。
横著划了一道。
深深的沟壑，把那一堆灰烬分成了两半。
楚河汉界。
泾渭分明。
做完这个动作，他抬起头。
满脸是汗，被灯光烤得发红。
但他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在那惨白的强光晕影里，这个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像是一头在陷阱里看着猎人磨刀的狼。
既疯狂，又冷静。
“马厂长。”
林东开口了。
嗓子因为缺水而干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你懂什么叫fob吗？”
马得胜愣了一下。
手里敲击的警棍停住了。
“什么b？”
他没听懂。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在这个封闭的内地小城，在这个国营厂长的一亩三分地里，没人跟他说过洋文。
“呵。”
林东发出了一声嗤笑。
那是赤裸裸的蔑视。
是从智商高地对洼地的无情嘲讽。
“fob，free on board。”
“离岸价。”
林东靠在椅背上，无视那烤人的灯光，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
“意思是，只要我的货越过船舷，风险就转移给了买方。”
“你不懂。”
“你只知道怎么在粮油站扣斤两，怎么在账本上做手脚。”
“你连最基本的国际贸易条款都不知道，就敢来定我的罪？”
马得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虽然他没完全听懂，但他听懂了林东语气里的那股子优越感。
那是对他的羞辱。
“少他妈跟我拽洋文！”
马得胜猛击桌面。
“砰！”
那张供词被震得飞了起来。
“这里是滨海！”
“是中国！”
“老子不管什么fob，老子只认红头文件！”
“你不签字是吧？”
凌晨四点。
这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也是人的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哐当。”
302房间的门被撞开了。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客套。
马得胜走了进来。
他没穿那件斯文的风衣，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领口敞开着。
满身烟味，还混杂着一股焦躁的汗味。
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也是便衣，但那股子戾气，更像是打手。
“滋——”
电流声响过。
一盏大功率的台灯被架了起来。
正对着林东的脸。
两百瓦的白炽灯泡，没有任何灯罩。
开关按下。
“啪！”
强光瞬间爆发。
像是一颗微型太阳在眼前炸开。
视网膜上一片惨白，紧接着是剧痛。
热浪扑面而来。
不到半分钟，林东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眯起眼睛。
在那片刺眼的光晕里，只能看见马得胜模糊的黑影。
像个审判者。
“签字。”
一张纸被扔在林东面前。
飘飘荡荡，落在桌上。
那是一份早就写好的供词。
上面罗列了十几条罪状。
投机倒把、非法经营、流氓团伙、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
每一条，都是死罪。
马得胜拖过一把椅子，坐在灯光背后的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一根警棍，有节奏地敲打着掌心。
“林老板。”
“天快亮了。”
“我的耐心也用完了。”
“签了它，你可以少受点皮肉苦。”
林东没动。
他闭着眼，适应着那刺目的强光。
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他没擦。
他在等。
等那颗从高岗镇发射出来的子弹，飞到省城，再飞回滨海。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不说话？”
马得胜冷哼一声。
他站起来，身体前倾，那张脸逼近灯光，显得扭曲而狰狞。
“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
“赵四已经招了。”
“大壮也招了。”
“还有你那个技术员刘文波，连你偷税漏税的账本都交出来了。”
“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他在逼问。
用这种虚虚实实的信息，试图击溃林东的心理防线。
林东终于睁开了眼。
在那强光的照射下，他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没看那张供词。
而是伸手，够到了桌上的烟灰缸。
那里堆满了之前那个便衣留下的烟头和烟灰。
林东伸出一根手指。
那是用来数钱的手指，修长，稳定。
指甲盖里甚至还带着一点泥土，那是这几天奔波的痕迹。
指尖插进厚厚的烟灰里。
触感细腻，却肮脏。
他慢条斯理地在烟灰堆里划动。
横著划了一道。
深深的沟壑，把那一堆灰烬分成了两半。
楚河汉界。
泾渭分明。
做完这个动作，他抬起头。
满脸是汗，被灯光烤得发红。
但他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在那惨白的强光晕影里，这个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像是一头在陷阱里看着猎人磨刀的狼。
既疯狂，又冷静。
“马厂长。”
林东开口了。
嗓子因为缺水而干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你懂什么叫fob吗？”
马得胜愣了一下。
手里敲击的警棍停住了。
“什么b？”
他没听懂。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在这个封闭的内地小城，在这个国营厂长的一亩三分地里，没人跟他说过洋文。
“呵。”
林东发出了一声嗤笑。
那是赤裸裸的蔑视。
是从智商高地对洼地的无情嘲讽。
“fob，free on board。”
“离岸价。”
林东靠在椅背上，无视那烤人的灯光，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
“意思是，只要我的货越过船舷，风险就转移给了买方。”
“你不懂。”
“你只知道怎么在粮油站扣斤两，怎么在账本上做手脚。”
“你连最基本的国际贸易条款都不知道，就敢来定我的罪？”
马得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虽然他没完全听懂，但他听懂了林东语气里的那股子优越感。
那是对他的羞辱。
“少他妈跟我拽洋文！”
马得胜猛击桌面。
“砰！”
那张供词被震得飞了起来。
“这里是滨海！”
“是中国！”
“老子不管什么fob，老子只认红头文件！”
“你不签字是吧？”
凌晨四点。
这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也是人的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哐当。”
302房间的门被撞开了。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客套。
马得胜走了进来。
他没穿那件斯文的风衣，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领口敞开着。
满身烟味，还混杂着一股焦躁的汗味。
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也是便衣，但那股子戾气，更像是打手。
“滋——”
电流声响过。
一盏大功率的台灯被架了起来。
正对着林东的脸。
两百瓦的白炽灯泡，没有任何灯罩。
开关按下。
“啪！”
强光瞬间爆发。
像是一颗微型太阳在眼前炸开。
视网膜上一片惨白，紧接着是剧痛。
热浪扑面而来。
不到半分钟，林东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眯起眼睛。
在那片刺眼的光晕里，只能看见马得胜模糊的黑影。
像个审判者。
“签字。”
一张纸被扔在林东面前。
飘飘荡荡，落在桌上。
那是一份早就写好的供词。
上面罗列了十几条罪状。
投机倒把、非法经营、流氓团伙、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
每一条，都是死罪。
马得胜拖过一把椅子，坐在灯光背后的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一根警棍，有节奏地敲打着掌心。
“林老板。”
“天快亮了。”
“我的耐心也用完了。”
“签了它，你可以少受点皮肉苦。”
林东没动。
他闭着眼，适应着那刺目的强光。
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他没擦。
他在等。
等那颗从高岗镇发射出来的子弹，飞到省城，再飞回滨海。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不说话？”
马得胜冷哼一声。
他站起来，身体前倾，那张脸逼近灯光，显得扭曲而狰狞。
“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
“赵四已经招了。”
“大壮也招了。”
“还有你那个技术员刘文波，连你偷税漏税的账本都交出来了。”
“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他在逼问。
用这种虚虚实实的信息，试图击溃林东的心理防线。
林东终于睁开了眼。
在那强光的照射下，他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没看那张供词。
而是伸手，够到了桌上的烟灰缸。
那里堆满了之前那个便衣留下的烟头和烟灰。
林东伸出一根手指。
那是用来数钱的手指，修长，稳定。
指甲盖里甚至还带着一点泥土，那是这几天奔波的痕迹。
指尖插进厚厚的烟灰里。
触感细腻，却肮脏。
他慢条斯理地在烟灰堆里划动。
横著划了一道。
深深的沟壑，把那一堆灰烬分成了两半。
楚河汉界。
泾渭分明。
做完这个动作，他抬起头。
满脸是汗，被灯光烤得发红。
但他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在那惨白的强光晕影里，这个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像是一头在陷阱里看着猎人磨刀的狼。
既疯狂，又冷静。
“马厂长。”
林东开口了。
嗓子因为缺水而干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你懂什么叫fob吗？”
马得胜愣了一下。
手里敲击的警棍停住了。
“什么b？”
他没听懂。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在这个封闭的内地小城，在这个国营厂长的一亩三分地里，没人跟他说过洋文。
“呵。”
林东发出了一声嗤笑。
那是赤裸裸的蔑视。
是从智商高地对洼地的无情嘲讽。
“fob，free on board。”
“离岸价。”
林东靠在椅背上，无视那烤人的灯光，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
“意思是，只要我的货越过船舷，风险就转移给了买方。”
“你不懂。”
“你只知道怎么在粮油站扣斤两，怎么在账本上做手脚。”
“你连最基本的国际贸易条款都不知道，就敢来定我的罪？”
马得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虽然他没完全听懂，但他听懂了林东语气里的那股子优越感。
那是对他的羞辱。
“少他妈跟我拽洋文！”
马得胜猛击桌面。
“砰！”
那张供词被震得飞了起来。
“这里是滨海！”
“是中国！”
“老子不管什么fob，老子只认红头文件！”
“你不签字是吧？”
凌晨四点。
这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也是人的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哐当。”
302房间的门被撞开了。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客套。
马得胜走了进来。
他没穿那件斯文的风衣，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领口敞开着。
满身烟味，还混杂着一股焦躁的汗味。
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也是便衣，但那股子戾气，更像是打手。
“滋——”
电流声响过。
一盏大功率的台灯被架了起来。
正对着林东的脸。
两百瓦的白炽灯泡，没有任何灯罩。
开关按下。
“啪！”
强光瞬间爆发。
像是一颗微型太阳在眼前炸开。
视网膜上一片惨白，紧接着是剧痛。
热浪扑面而来。
不到半分钟，林东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眯起眼睛。
在那片刺眼的光晕里，只能看见马得胜模糊的黑影。
像个审判者。
“签字。”
一张纸被扔在林东面前。
飘飘荡荡，落在桌上。
那是一份早就写好的供词。
上面罗列了十几条罪状。
投机倒把、非法经营、流氓团伙、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
每一条，都是死罪。
马得胜拖过一把椅子，坐在灯光背后的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一根警棍，有节奏地敲打着掌心。
“林老板。”
“天快亮了。”
“我的耐心也用完了。”
“签了它，你可以少受点皮肉苦。”
林东没动。
他闭着眼，适应着那刺目的强光。
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他没擦。
他在等。
等那颗从高岗镇发射出来的子弹，飞到省城，再飞回滨海。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不说话？”
马得胜冷哼一声。
他站起来，身体前倾，那张脸逼近灯光，显得扭曲而狰狞。
“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
“赵四已经招了。”
“大壮也招了。”
“还有你那个技术员刘文波，连你偷税漏税的账本都交出来了。”
“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他在逼问。
用这种虚虚实实的信息，试图击溃林东的心理防线。
林东终于睁开了眼。
在那强光的照射下，他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没看那张供词。
而是伸手，够到了桌上的烟灰缸。
那里堆满了之前那个便衣留下的烟头和烟灰。
林东伸出一根手指。
那是用来数钱的手指，修长，稳定。
指甲盖里甚至还带着一点泥土，那是这几天奔波的痕迹。
指尖插进厚厚的烟灰里。
触感细腻，却肮脏。
他慢条斯理地在烟灰堆里划动。
横著划了一道。
深深的沟壑，把那一堆灰烬分成了两半。
楚河汉界。
泾渭分明。
做完这个动作，他抬起头。
满脸是汗，被灯光烤得发红。
但他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在那惨白的强光晕影里，这个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像是一头在陷阱里看着猎人磨刀的狼。
既疯狂，又冷静。
“马厂长。”
林东开口了。
嗓子因为缺水而干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你懂什么叫fob吗？”
马得胜愣了一下。
手里敲击的警棍停住了。
“什么b？”
他没听懂。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在这个封闭的内地小城，在这个国营厂长的一亩三分地里，没人跟他说过洋文。
“呵。”
林东发出了一声嗤笑。
那是赤裸裸的蔑视。
是从智商高地对洼地的无情嘲讽。
“fob，free on board。”
“离岸价。”
林东靠在椅背上，无视那烤人的灯光，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
“意思是，只要我的货越过船舷，风险就转移给了买方。”
“你不懂。”
“你只知道怎么在粮油站扣斤两，怎么在账本上做手脚。”
“你连最基本的国际贸易条款都不知道，就敢来定我的罪？”
马得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虽然他没完全听懂，但他听懂了林东语气里的那股子优越感。
那是对他的羞辱。
“少他妈跟我拽洋文！”
马得胜猛击桌面。
“砰！”
那张供词被震得飞了起来。
“这里是滨海！”
“是中国！”
“老子不管什么fob，老子只认红头文件！”
“你不签字是吧？”
凌晨四点。
这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也是人的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哐当。”
302房间的门被撞开了。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客套。
马得胜走了进来。
他没穿那件斯文的风衣，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领口敞开着。
满身烟味，还混杂着一股焦躁的汗味。
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也是便衣，但那股子戾气，更像是打手。
“滋——”
电流声响过。
一盏大功率的台灯被架了起来。
正对着林东的脸。
两百瓦的白炽灯泡，没有任何灯罩。
开关按下。
“啪！”
强光瞬间爆发。
像是一颗微型太阳在眼前炸开。
视网膜上一片惨白，紧接着是剧痛。
热浪扑面而来。
不到半分钟，林东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眯起眼睛。
在那片刺眼的光晕里，只能看见马得胜模糊的黑影。
像个审判者。
“签字。”
一张纸被扔在林东面前。
飘飘荡荡，落在桌上。
那是一份早就写好的供词。
上面罗列了十几条罪状。
投机倒把、非法经营、流氓团伙、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
每一条，都是死罪。
马得胜拖过一把椅子，坐在灯光背后的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一根警棍，有节奏地敲打着掌心。
“林老板。”
“天快亮了。”
“我的耐心也用完了。”
“签了它，你可以少受点皮肉苦。”
林东没动。
他闭着眼，适应着那刺目的强光。
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他没擦。
他在等。
等那颗从高岗镇发射出来的子弹，飞到省城，再飞回滨海。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不说话？”
马得胜冷哼一声。
他站起来，身体前倾，那张脸逼近灯光，显得扭曲而狰狞。
“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
“赵四已经招了。”
“大壮也招了。”
“还有你那个技术员刘文波，连你偷税漏税的账本都交出来了。”
“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他在逼问。
用这种虚虚实实的信息，试图击溃林东的心理防线。
林东终于睁开了眼。
在那强光的照射下，他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没看那张供词。
而是伸手，够到了桌上的烟灰缸。
那里堆满了之前那个便衣留下的烟头和烟灰。
林东伸出一根手指。
那是用来数钱的手指，修长，稳定。
指甲盖里甚至还带着一点泥土，那是这几天奔波的痕迹。
指尖插进厚厚的烟灰里。
触感细腻，却肮脏。
他慢条斯理地在烟灰堆里划动。
横著划了一道。
深深的沟壑，把那一堆灰烬分成了两半。
楚河汉界。
泾渭分明。
做完这个动作，他抬起头。
满脸是汗，被灯光烤得发红。
但他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在那惨白的强光晕影里，这个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像是一头在陷阱里看着猎人磨刀的狼。
既疯狂，又冷静。
“马厂长。”
林东开口了。
嗓子因为缺水而干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你懂什么叫fob吗？”
马得胜愣了一下。
手里敲击的警棍停住了。
“什么b？”
他没听懂。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在这个封闭的内地小城，在这个国营厂长的一亩三分地里，没人跟他说过洋文。
“呵。”
林东发出了一声嗤笑。
那是赤裸裸的蔑视。
是从智商高地对洼地的无情嘲讽。
“fob，free on board。”
“离岸价。”
林东靠在椅背上，无视那烤人的灯光，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
“意思是，只要我的货越过船舷，风险就转移给了买方。”
“你不懂。”
“你只知道怎么在粮油站扣斤两，怎么在账本上做手脚。”
“你连最基本的国际贸易条款都不知道，就敢来定我的罪？”
马得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虽然他没完全听懂，但他听懂了林东语气里的那股子优越感。
那是对他的羞辱。
“少他妈跟我拽洋文！”
马得胜猛击桌面。
“砰！”
那张供词被震得飞了起来。
“这里是滨海！”
“是中国！”
“老子不管什么fob，老子只认红头文件！”
“你不签字是吧？”
凌晨四点。
这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也是人的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哐当。”
302房间的门被撞开了。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客套。
马得胜走了进来。
他没穿那件斯文的风衣，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领口敞开着。
满身烟味，还混杂着一股焦躁的汗味。
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也是便衣，但那股子戾气，更像是打手。
“滋——”
电流声响过。
一盏大功率的台灯被架了起来。
正对着林东的脸。
两百瓦的白炽灯泡，没有任何灯罩。
开关按下。
“啪！”
强光瞬间爆发。
像是一颗微型太阳在眼前炸开。
视网膜上一片惨白，紧接着是剧痛。
热浪扑面而来。
不到半分钟，林东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眯起眼睛。
在那片刺眼的光晕里，只能看见马得胜模糊的黑影。
像个审判者。
“签字。”
一张纸被扔在林东面前。
飘飘荡荡，落在桌上。
那是一份早就写好的供词。
上面罗列了十几条罪状。
投机倒把、非法经营、流氓团伙、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
每一条，都是死罪。
马得胜拖过一把椅子，坐在灯光背后的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一根警棍，有节奏地敲打着掌心。
“林老板。”
“天快亮了。”
“我的耐心也用完了。”
“签了它，你可以少受点皮肉苦。”
林东没动。
他闭着眼，适应着那刺目的强光。
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他没擦。
他在等。
等那颗从高岗镇发射出来的子弹，飞到省城，再飞回滨海。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不说话？”
马得胜冷哼一声。
他站起来，身体前倾，那张脸逼近灯光，显得扭曲而狰狞。
“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
“赵四已经招了。”
“大壮也招了。”
“还有你那个技术员刘文波，连你偷税漏税的账本都交出来了。”
“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他在逼问。
用这种虚虚实实的信息，试图击溃林东的心理防线。
林东终于睁开了眼。
在那强光的照射下，他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没看那张供词。
而是伸手，够到了桌上的烟灰缸。
那里堆满了之前那个便衣留下的烟头和烟灰。
林东伸出一根手指。
那是用来数钱的手指，修长，稳定。
指甲盖里甚至还带着一点泥土，那是这几天奔波的痕迹。
指尖插进厚厚的烟灰里。
触感细腻，却肮脏。
他慢条斯理地在烟灰堆里划动。
横著划了一道。
深深的沟壑，把那一堆灰烬分成了两半。
楚河汉界。
泾渭分明。
做完这个动作，他抬起头。
满脸是汗，被灯光烤得发红。
但他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在那惨白的强光晕影里，这个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像是一头在陷阱里看着猎人磨刀的狼。
既疯狂，又冷静。
“马厂长。”
林东开口了。
嗓子因为缺水而干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你懂什么叫fob吗？”
马得胜愣了一下。
手里敲击的警棍停住了。
“什么b？”
他没听懂。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在这个封闭的内地小城，在这个国营厂长的一亩三分地里，没人跟他说过洋文。
“呵。”
林东发出了一声嗤笑。
那是赤裸裸的蔑视。
是从智商高地对洼地的无情嘲讽。
“fob，free on board。”
“离岸价。”
林东靠在椅背上，无视那烤人的灯光，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
“意思是，只要我的货越过船舷，风险就转移给了买方。”
“你不懂。”
“你只知道怎么在粮油站扣斤两，怎么在账本上做手脚。”
“你连最基本的国际贸易条款都不知道，就敢来定我的罪？”
马得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虽然他没完全听懂，但他听懂了林东语气里的那股子优越感。
那是对他的羞辱。
“少他妈跟我拽洋文！”
马得胜猛击桌面。
“砰！”
那张供词被震得飞了起来。
“这里是滨海！”
“是中国！”
“老子不管什么fob，老子只认红头文件！”
“你不签字是吧？”
凌晨四点。
这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也是人的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哐当。”
302房间的门被撞开了。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客套。
马得胜走了进来。
他没穿那件斯文的风衣，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领口敞开着。
满身烟味，还混杂着一股焦躁的汗味。
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也是便衣，但那股子戾气，更像是打手。
“滋——”
电流声响过。
一盏大功率的台灯被架了起来。
正对着林东的脸。
两百瓦的白炽灯泡，没有任何灯罩。
开关按下。
“啪！”
强光瞬间爆发。
像是一颗微型太阳在眼前炸开。
视网膜上一片惨白，紧接着是剧痛。
热浪扑面而来。
不到半分钟，林东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眯起眼睛。
在那片刺眼的光晕里，只能看见马得胜模糊的黑影。
像个审判者。
“签字。”
一张纸被扔在林东面前。
飘飘荡荡，落在桌上。
那是一份早就写好的供词。
上面罗列了十几条罪状。
投机倒把、非法经营、流氓团伙、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
每一条，都是死罪。
马得胜拖过一把椅子，坐在灯光背后的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一根警棍，有节奏地敲打着掌心。
“林老板。”
“天快亮了。”
“我的耐心也用完了。”
“签了它，你可以少受点皮肉苦。”
林东没动。
他闭着眼，适应着那刺目的强光。
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他没擦。
他在等。
等那颗从高岗镇发射出来的子弹，飞到省城，再飞回滨海。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不说话？”
马得胜冷哼一声。
他站起来，身体前倾，那张脸逼近灯光，显得扭曲而狰狞。
“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
“赵四已经招了。”
“大壮也招了。”
“还有你那个技术员刘文波，连你偷税漏税的账本都交出来了。”
“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他在逼问。
用这种虚虚实实的信息，试图击溃林东的心理防线。
林东终于睁开了眼。
在那强光的照射下，他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没看那张供词。
而是伸手，够到了桌上的烟灰缸。
那里堆满了之前那个便衣留下的烟头和烟灰。
林东伸出一根手指。
那是用来数钱的手指，修长，稳定。
指甲盖里甚至还带着一点泥土，那是这几天奔波的痕迹。
指尖插进厚厚的烟灰里。
触感细腻，却肮脏。
他慢条斯理地在烟灰堆里划动。
横著划了一道。
深深的沟壑，把那一堆灰烬分成了两半。
楚河汉界。
泾渭分明。
做完这个动作，他抬起头。
满脸是汗，被灯光烤得发红。
但他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在那惨白的强光晕影里，这个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像是一头在陷阱里看着猎人磨刀的狼。
既疯狂，又冷静。
“马厂长。”
林东开口了。
嗓子因为缺水而干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你懂什么叫fob吗？”
马得胜愣了一下。
手里敲击的警棍停住了。
“什么b？”
他没听懂。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在这个封闭的内地小城，在这个国营厂长的一亩三分地里，没人跟他说过洋文。
“呵。”
林东发出了一声嗤笑。
那是赤裸裸的蔑视。
是从智商高地对洼地的无情嘲讽。
“fob，free on board。”
“离岸价。”
林东靠在椅背上，无视那烤人的灯光，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
“意思是，只要我的货越过船舷，风险就转移给了买方。”
“你不懂。”
“你只知道怎么在粮油站扣斤两，怎么在账本上做手脚。”
“你连最基本的国际贸易条款都不知道，就敢来定我的罪？”
马得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虽然他没完全听懂，但他听懂了林东语气里的那股子优越感。
那是对他的羞辱。
“少他妈跟我拽洋文！”
马得胜猛击桌面。
“砰！”
那张供词被震得飞了起来。
“这里是滨海！”
“是中国！”
“老子不管什么fob，老子只认红头文件！”
“你不签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