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买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了马得胜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马得胜夹着烟的手僵在了半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出毒蛇般的寒光:
“林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走出了这扇门,你那一万亩虾塘,可就真成了乱葬岗了。”
“乱葬岗也好过当磕头虫。”
林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如刀:
“马厂长,我本以为咱们是在谈生意,现在看来,我是走错门了。”
“涨价我认,挂靠我也能忍,但你要我的核心配方,要我的命根子?”
林东冷笑一声,指著马得胜身后那面巨大的红旗:
“你这不是在为国家把关,你这是披着公家的皮,在行明抢的勾当!”
“放肆!!”
马得胜猛地一拍桌子,紫砂壶盖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站起身,指著林东的鼻子,官威十足地吼道: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我是明抢又怎么样?在这个省,饲料这一块,我马得胜就是天!”
“没有我的批条,你在这个省城连一颗豆子都买不走!我看你那几千万尾虾苗能挺几天?我看你那些欠了一屁股债的农户会不会把你撕了!”
“咱们走着瞧!”
砰——!
林东没有再废话,转身,重重地摔上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走出了省粮油大楼,外面的太阳毒辣得让人睁不开眼。
刘文波腿都是软的,扶著吉普车门,声音带着哭腔:
“老板这下彻底谈崩了,咱们怎么办啊?那一万多亩虾,每天都要吃四十吨料啊!”
“别慌。”
林东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神依旧坚定,“省城这么大,又不只有他一家卖豆粕,马得胜是地头蛇,但他遮不住天。”
“大壮,开车!去城西的农资交易市场!”
然而,接下来的六个小时,让林东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垄断的铁壁”。
下午两点。
城西农资市场。
几家私营的粮食批发商一听林东要买豆粕,本来热情得又是倒茶又是递烟。
可一听说要两千吨,还要运往东海县。
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东海县?那是那是禁区啊。”
“兄弟,实话跟你说,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了。东海方向的饲料单子,谁敢接,以后就别想在省城混了。”
下午四点。
省供销社农副产品门市部。
林东托关系找到的一位科长,无奈地把林东递过去的礼品推了回来:
“林经理,不是我不帮你,就在一个小时前,省粮油的马厂长亲自打了电话,说要‘整顿市场秩序,严查豆粕流向’,现在所有库房都贴了封条,我也没办法。”
下午六点。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
郊区的一家小型饲料厂。
厂长看着林东开出的高价支票,眼馋得直咽口水,但最后还是狠狠地掐灭了烟头:
“林老板,这钱我不敢挣啊,马得胜那是谁?那是我们的‘太上皇’,我要是把原料卖给你,明天我的原料配额就得被掐断,为了这点钱把厂子搭进去,不值当。”
夜幕降临。
省城的街头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那辆北京212吉普车,像一头精疲力竭的老牛,停在了路边。
车里一片死寂。
大壮趴在方向盘上,咬牙切齿地骂着娘。
刘文波缩在后座角落里,双眼无神,嘴里念叨著:“完了全完了一万亩虾要饿死了”
林东坐在副驾驶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看着窗外繁华的省城夜景,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体制惯性。
马得胜不需要动用什么高深的商业手段,他只需要动用手中的行政资源,打几个电话,发几个红头文件,就能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一个生机勃勃的私营企业活活勒死。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对方手里拿着的是国家的尚方宝剑,而自己手里,只有那点可怜的现金。
“老板,咱们回去吧”
刘文波绝望地说道,“要不咱们回去求求马厂长?把配方给他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求他?”
林东转过头,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刘工,你记住。”
“跪下去容易,但一旦跪下,这辈子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今天给他配方,明天他就要你的股份,后天他就要你的命。”
“那那还能咋办?全省的豆粕都被他封死了啊!”刘文波带着哭腔。
林东把手里的烟狠狠地揉碎在掌心里。
豆粕。
豆粕。
为什么非要是豆粕?
在这绝望的封锁中,林东重生者的思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黑夜。
他猛地想起了后世的一项技术。
一项在饲料原料极度短缺的年代,被无数专家攻克出来的替代技术。
“谁说一定要吃豆粕?”
林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疯狂的兴奋。
“老板?”大壮和刘文波都愣住了。
“刘工!”
林东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刘文波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刘文波生疼:
“咱们东海县,除了虾,还有什么最多?”
“啊?那就是那些没人要的杂鱼烂虾啊。”刘文波下意识回答。
“还有呢?咱们那儿是沙土地,地里种的最多的是什么?”
“是花生啊。满地都是花生。”
“对!花生!”
林东的眼睛亮得像两团鬼火:
“花生榨油之后剩下的花生粕!还有那些堆在码头没人要的杂鱼!”
“这两样东西,咱们东海县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根本不归他马得胜管!”
“可是”刘文波作为技术专家,本能地反驳,“花生粕有黄曲霉素,那是剧毒,虾吃了会死!杂鱼容易腐败,而且蛋白结构不好吸收”
“如果有办法解决毒素呢?如果有办法把杂鱼蛋白转化呢?”
林东死死盯着刘文波:
“咱们有菌种!有全省最先进的发酵技术!”
“能不能用双重发酵的办法,把花生粕的毒解了?把杂鱼的肉化了?做成比豆粕更好的蛋白源?”
刘文波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发酵降解毒素酶解蛋白
虽然理论上很难,非常难。
但这似乎是唯一的生路。
更是一条能彻底绕开马得胜封锁的通天大道!
“理论上有可能!”
刘文波推了推眼镜,眼里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技术狂人的狂热:
“但这需要做实验!需要大量的实验!而且时间”
“咱们没时间了。”
林东看了一眼手表,声音冷静得可怕:
“大壮,开车!立刻回东海!”
“咱们只有三天时间。”
“刘工,回去之后,封闭实验室。”
“哪怕是不吃不睡,哪怕是把实验室炸了,你也得给我把这条路蹚出来!”
“马得胜想困死我们?”
林东看着窗外那栋漆黑的粮油大楼,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老子偏要换条道,超了他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