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滩村的路不好走，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两辆吉普车像是在跳迪斯科一样颠簸著开到了村口，车后扬起的黄土还没落下，车门就被推开了。
“咳咳”
张县长刚一下车，就被迎面扑来的一股风呛得咳嗽了两声。
不是因为土，而是因为那股味儿。
那是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就像是走进了几十年前那种无人打理的咸鱼加工作坊，腐烂的蛋白质在阳光下发酵，熏得人脑仁疼。
“这味儿”张县长捂著鼻子，脸色更加阴沉了，“看来受灾情况比报告里写的还要严重。”
随行的王局长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省里专家也都下了车，一个个面色凝重地摇著头。
这种味道他们太熟悉了。
这是死神的味道。意味着这片水域里，已经没有什么活物了。
“走，去看看。”
张县长没有丝毫退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堤上走去。
此时的大堤上，空荡荡的。
往日里热闹的喂虾场景不见了，只有几只野狗在岸边徘徊，时不时叼起一只被冲上岸的死虾，又嫌弃地吐掉。
一行人首先路过的，是村东头的那片塘。
也就是陈大光的塘。
惨。
太惨了。
因为前天夜里陈大光试图搞破坏未遂，后来虽然人被抓了，但他那破烂不堪的闸门也没人修。
加上没人管，那原本就泛红的死水已经干了一半，露出了黑乎乎的淤泥。
淤泥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只死虾的尸体。
有的已经风干成了白壳，有的还在腐烂流脓，上面爬满了苍蝇。
“这就是那个个体户的塘？”张县长指著那个发臭的干坑，声音里透著失望。
“不不是。”水产站老李赶紧解释，“这是陈大光的，他他是反面教材，昨晚刚被抓进去。”
专家组的组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蹲下身，用树枝拨弄了一下泥里的死虾，叹了口气：
“张县长，看这情况，病毒爆发至少已经一周了，这种规模的传染，再加上这种开放式的环境旁边的塘恐怕也”
老教授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陈大光的塘离林东的塘也就隔着一条土堤，这边都烂成这样了，那边还能好？
张县长的心凉了半截。幻想姬 首发
他看着这片荒凉的废墟，感觉自己是在寻找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奇迹。
“去那边看看吧。”张县长挥了挥手，语气里已经没多少底气了，“来都来了，死心也得死个明白。”
一行人迈过那道满是杂草的土堤，朝着西边走去。
越往西走，那股腐烂的腥臭味似乎变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柴油味，随着风飘了过来。
“嗯？”
张县长突然停下了脚步，耳朵动了动。
“突突突突突突”
“哗啦哗啦”
一开始声音很小，但随着距离拉近，那个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节奏。
那是柴油机活塞撞击气缸的轰鸣声！
那是叶轮拍打水面卷起水花的激荡声！
“增氧机？！”
张县长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爆发出两道精光。
在这片死寂得连鸟都不叫的废墟上，这嘈杂的机械轰鸣声，听在他的耳朵里，简直比贝多芬的交响乐还要悦耳，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只有活水才需要增氧！
只有活物才需要呼吸！
“快！快走！”
张县长也不顾地上的泥泞了，甩开大步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后面的局长和专家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赶紧小跑着跟上。
终于，林东的养殖基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但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农家虾塘”完全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个军事要塞。
两米多高的围墙上插满了碎玻璃，厚重的大铁门紧紧锁著，连门缝都被油布封得严严实实。
大门上挂著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八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疫病防区，小心传染！】
“好家伙”王局长看傻了，“这哪是养虾啊，这是造原子弹呢？”
就在张县长准备上前敲门的时候。
“汪！汪！汪！！！”
铁门内，几声凶猛的犬吠突然炸响。
紧接着是铁链被拉得哗哗作响的声音，仿佛有几头猛兽正扑在门上，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这要是换了平时，早就有人骂这狗不懂事了。
但此刻，听着这中气十足的狗叫声，听着里面那不知疲倦的机器轰鸣声，张县长却笑了。
他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腐臭。
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柴油的味道，还有希望的味道。
“有人吗？！”
张县长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哪怕对着一道铁门，也拿出了十二分的郑重，高声喊道：
“我是东海县县长张爱国！”
“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来看望你们了！”
这一声喊，穿透了厚重的铁门，穿透了机器的轰鸣，传进了那个正在封闭运转的孤岛之中。
几秒钟后。
里面的狗叫声停了。
机器的声音似乎也小了一些。
吱呀——
那扇仿佛隔绝了生死两界的沉重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双年轻、冷静、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睛，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县长？”
里面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进来之前，请先消毒。”
金滩村的路不好走，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两辆吉普车像是在跳迪斯科一样颠簸著开到了村口，车后扬起的黄土还没落下，车门就被推开了。
“咳咳”
张县长刚一下车，就被迎面扑来的一股风呛得咳嗽了两声。
不是因为土，而是因为那股味儿。
那是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就像是走进了几十年前那种无人打理的咸鱼加工作坊，腐烂的蛋白质在阳光下发酵，熏得人脑仁疼。
“这味儿”张县长捂著鼻子，脸色更加阴沉了，“看来受灾情况比报告里写的还要严重。”
随行的王局长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省里专家也都下了车，一个个面色凝重地摇著头。
这种味道他们太熟悉了。
这是死神的味道。意味着这片水域里，已经没有什么活物了。
“走，去看看。”
张县长没有丝毫退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堤上走去。
此时的大堤上，空荡荡的。
往日里热闹的喂虾场景不见了，只有几只野狗在岸边徘徊，时不时叼起一只被冲上岸的死虾，又嫌弃地吐掉。
一行人首先路过的，是村东头的那片塘。
也就是陈大光的塘。
惨。
太惨了。
因为前天夜里陈大光试图搞破坏未遂，后来虽然人被抓了，但他那破烂不堪的闸门也没人修。
加上没人管，那原本就泛红的死水已经干了一半，露出了黑乎乎的淤泥。
淤泥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只死虾的尸体。
有的已经风干成了白壳，有的还在腐烂流脓，上面爬满了苍蝇。
“这就是那个个体户的塘？”张县长指著那个发臭的干坑，声音里透著失望。
“不不是。”水产站老李赶紧解释，“这是陈大光的，他他是反面教材，昨晚刚被抓进去。”
专家组的组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蹲下身，用树枝拨弄了一下泥里的死虾，叹了口气：
“张县长，看这情况，病毒爆发至少已经一周了，这种规模的传染，再加上这种开放式的环境旁边的塘恐怕也”
老教授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陈大光的塘离林东的塘也就隔着一条土堤，这边都烂成这样了，那边还能好？
张县长的心凉了半截。
他看着这片荒凉的废墟，感觉自己是在寻找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奇迹。
“去那边看看吧。”张县长挥了挥手，语气里已经没多少底气了，“来都来了，死心也得死个明白。”
一行人迈过那道满是杂草的土堤，朝着西边走去。
越往西走，那股腐烂的腥臭味似乎变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柴油味，随着风飘了过来。
“嗯？”
张县长突然停下了脚步，耳朵动了动。
“突突突突突突”
“哗啦哗啦”
一开始声音很小，但随着距离拉近，那个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节奏。
那是柴油机活塞撞击气缸的轰鸣声！
那是叶轮拍打水面卷起水花的激荡声！
“增氧机？！”
张县长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爆发出两道精光。
在这片死寂得连鸟都不叫的废墟上，这嘈杂的机械轰鸣声，听在他的耳朵里，简直比贝多芬的交响乐还要悦耳，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只有活水才需要增氧！
只有活物才需要呼吸！
“快！快走！”
张县长也不顾地上的泥泞了，甩开大步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后面的局长和专家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赶紧小跑着跟上。
终于，林东的养殖基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但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农家虾塘”完全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个军事要塞。
两米多高的围墙上插满了碎玻璃，厚重的大铁门紧紧锁著，连门缝都被油布封得严严实实。
大门上挂著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八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疫病防区，小心传染！】
“好家伙”王局长看傻了，“这哪是养虾啊，这是造原子弹呢？”
就在张县长准备上前敲门的时候。
“汪！汪！汪！！！”
铁门内，几声凶猛的犬吠突然炸响。
紧接着是铁链被拉得哗哗作响的声音，仿佛有几头猛兽正扑在门上，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这要是换了平时，早就有人骂这狗不懂事了。
但此刻，听着这中气十足的狗叫声，听着里面那不知疲倦的机器轰鸣声，张县长却笑了。
他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腐臭。
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柴油的味道，还有希望的味道。
“有人吗？！”
张县长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哪怕对着一道铁门，也拿出了十二分的郑重，高声喊道：
“我是东海县县长张爱国！”
“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来看望你们了！”
这一声喊，穿透了厚重的铁门，穿透了机器的轰鸣，传进了那个正在封闭运转的孤岛之中。
几秒钟后。
里面的狗叫声停了。
机器的声音似乎也小了一些。
吱呀——
那扇仿佛隔绝了生死两界的沉重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双年轻、冷静、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睛，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县长？”
里面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进来之前，请先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