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鬼神,而是人心。咸鱼墈书蛧 追嶵新璋踕
尤其是当你突然比身边人过得好,而且好得太多的时候。
这半个月来,林家的日子过得太“红火”了。
虽然林东刻意低调,但这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大壮和栓子每天拿着两块钱工钱回家吃肉,那是实打实的;
林家那台借来的手扶拖拉机每天凌晨突突突地往城里跑,那也是听得见的。
村口的老槐树下,陈大光吐掉嘴里的瓜子皮,那双绿豆眼里满是阴毒的血丝。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头上缠着发黄的纱布,拄著根棍子,像只受了伤的癞皮狗。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陈大光盯着远处那片热火朝天的滩涂,咬牙切齿地对身边的狗腿子二癞子说,“你信林东那是挖虫子喂鸭子?谁家鸭子吃黄金啊?一天给两个工开四块钱工钱,他图啥?”
“哥,你说他会不会是拿去卖钱啊?”二癞子吸溜著鼻涕猜测道。
“废话!肯定卖钱!”
陈大光猛地一拍大腿,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而且是大钱!这小子每天往城里跑,肯定是找到销路了,妈的,那片滩本来我也能包的,让他捡了漏!”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陈大光的心。
他想起了自己那艘毁掉的船,想起了每天上门逼债的债主,再看看林东现在那副“小老板”的做派,心里的平衡彻底崩塌了。
“不行,老子不好过,他也别想活!”
陈大光眼神一狠,压低声音道,“现在的政策虽然松了,但‘雇工’还是红线!他雇了栓子和大壮,这就是剥削!这就是走资本主义复辟的老路!还有,他把集体的滩涂里的东西挖出去卖,这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二癞子,扶我起来!去公社!”
“哥,去公社干啥?”
“举报!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都给老子吐出来!”
下午三点。
太阳最毒的时候。
滩涂上,林东正带着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今天的收获不错,挖到了几个“老窝”,桶里已经装了大半桶肥硕的海肠子。
“东哥!这片泥肥啊,一铲子下去全是!”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乐呵呵地喊道。
林东正要说话,突然,一阵急促且刺耳的自行车铃声,伴随着嘈杂的人声,从大堤方向传了过来。
“叮铃铃——!!”
那不是一辆车,是一队车。
林东直起腰,眯着眼睛望去。
只见大堤卷起的黄土中,七八辆“二八大杠”呼啸而来。
骑车的人都穿着黄绿色的制服,胳膊上戴着鲜红的袖箍,腰里别著橡胶棍。
为首的一个,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那是公社的治保主任,刘铁柱。
在那个年代,治保主任就是这一方水土的“活阎王”,专管治安和“割尾巴”。
“停下!都给我停下!!”
刘铁柱一声暴喝,自行车还没停稳,人已经跳了下来,橡胶棍指著滩涂里的人群,“谁让你们在这聚众闹事的?啊?!谁是林东?!”
这一嗓子,把正在干活的栓子和大壮吓得手里的铲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山叶屋 耕辛醉全
林建国更是浑身一僵,看到那身制服和红袖箍,他那经历过动荡年代的神经瞬间崩断了。
“完了完了公安抓人了”
林建国腿一软,差点跪在泥里,脸色煞白如纸。
“哟,这不都在呢吗?人赃并获啊!”
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陈大光从刘铁柱的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一脸的小人得志。
他指著林东,冲著刘铁柱喊道:“刘主任,您看!我没瞎说吧!这小子雇人干活!你看大壮和栓子,那就是他的长工!这是典型的地主老财做派!这是在搞剥削!”
此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瞬间炸了锅。
“我的天,剥削?这帽子可大了!”
“我就说林家这钱来路不正吧,雇人干活,那是要蹲大牢的!”
“啧啧,这下惨了,搞不好要游街”
村民们围在大堤上,指指点点,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高楼塌了”的兴奋。
刘铁柱黑著脸,大步流星地踩进泥滩,走到林东面前。
“你就是林东?”
刘铁柱上下打量著这个年轻人,眼神凶狠,“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私雇劳力,破坏集体经济,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著,他身后的几个民兵就拿着手铐围了上来。
“刘主任!冤枉啊!”
还没等林东说话,林建国不知哪来的力气,扑通一声跪在了刘铁柱面前,死死抱住他的大腿,眼泪鼻涕横流:
“主任,这是误会!这就是误会啊!俺们就是挖点虫子喂鸭子,没投机倒把啊!俺家东子是好孩子,他刚高中毕业,您别抓他,要抓抓我!我是他爹,都是我让他干的!”
“爹!”林东心中一痛,赶紧上前想扶起父亲。
“滚开!”
刘铁柱一脚踢开林建国的手,厌恶地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喂鸭子?喂鸭子用得着雇人?用得着天天半夜往城里运?陈大光都交代了,你们是往黑市上倒腾海货!”
“林东,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大壮和栓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声。林母抱着林小兰在旁边哭成了泪人。
陈大光站在一旁,笑得脸上的纱布都快裂开了。
“林东,你狂啊?你不是能耐吗?三十年承包权?我呸!今天我就让你进去吃牢饭!等你进去了,这滩涂就是充公的货,到时候”
面对千夫所指,面对父亲的下跪和母亲的哭泣,处于风暴中心的林东,却出奇的平静。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像父亲那样求饶。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父亲背上的泥土,把父亲扶到一边,交给了大壮照顾。
然后,他转过身,直视著刘铁柱那双凶狠的眼睛,甚至还伸手帮刘铁柱扶了一下歪掉的红袖箍。
“刘主任是吧?”
林东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滩涂上,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您这帽子扣得有点大,我这小身板,怕是戴不住。”
“你说什么?!”刘铁柱眼珠子一瞪,手摸向了腰间的棍子。
“我说,抓人要讲证据,定罪要看文件。”
林东不慌不忙地从贴身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本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透著一股子让人看不懂的底气。
“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
林东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陈大光那张得意的脸,最后落在刘铁柱身上。
“刘主任,您是一方父母官,应该比谁都清楚现在的政策,搞活经济,不是一句空话。”
“您要是把我抓了,耽误了给国家创汇的大事”
林东语气骤然转冷,眼神如刀:
“这个责任,您背得起吗?”
全场死寂。
风吹过滩涂,发出呜呜的声响。
陈大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刘铁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都盯着林东手里那个油纸包,不知道这小子死到临头了,还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创汇?”
刘铁柱狐疑地看着林东,“你个挖虫子的泥腿子,你也配谈创汇?拿个破纸包就想蒙混过关?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给我拷上!”
“我看谁敢!”
林东一声暴喝,气场全开。
他猛地撕开油纸,从里面抽出一张盖著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直接怼到了刘铁柱的眼前!
“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