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奕整理了一下银灰色西装的领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换衣服时太过匆忙，把那张黑色的半遮面具落在了更衣室。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脸，倒也没太在意。
反正和赵若溪跳舞那档子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换了身衣服，不戴面具应该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他迈步，重新走入舞会会场。悠扬的音乐依旧在流淌，男男女女们两两结对，在舞池中优雅地旋转，气氛正好。
王奕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一边走一边盘算著萧清澜到底在哪，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带着几个人，径直拦在了他的面前。
为首的秦黯脸上挂著一抹微笑，那笑意却半点不及眼底。
“王奕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王奕抬起头，看见是秦黯，竟然也冲他笑了笑，随即侧过身，连话都懒得回一句，准备直接绕开。
毕竟在他心里，秦黯已经是个快死的人了，跟一个死人没什么好计较的。
秦黯见他要走，不急不恼地再次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王同学，别急着走啊。这次我是特地来给你道歉的。”
他微笑着继续说道。
“之前是我看走眼了。”
秦黯啧啧赞叹，
“你看你今天这身，衣冠楚楚，富贵逼人。
这一看就很贵吧。”
“原来你只是天赋差，家境可一点都不差。
像你这样的公子哥，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平民会呢，
之前是我太冒昧了。”
听闻此话，王奕停下脚步，只是淡淡一笑，居然还真的解释了起来。
“你误会了，我不是什么公子哥。”
他坦然地摊了摊手，
“这身衣服是我借的，穿完了还得还回去。”
“哦，原来是借的啊。”
秦黯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那我还是建议你以后不要再借了。虽然借的时候很开心，但是当你脱下来还回去的时候，怕是会很失落哦。”
他向前凑了凑，压低了嗓子。
“毕竟，假的就是假的。融不进去的圈子，还是不要硬融了。
人啊，还是要脚踏实地比较好。”
王奕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秦哥教训的是，我这个人就是虚荣。”
他点点头，话锋一转，
“不过我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我守规矩。”
“这里的规矩，是要求着正装参加。
如果我不想参加，我自然不会来，更不会去借衣服。”
“但如果我想参加，那我肯定就会遵守规矩。
自己没有，就去借一件。”
他的视线扫过秦黯和他身后那群穿着休闲装，在满场华服中格外扎眼的人。
“不过还是秦哥你们厉害，既想要来参加舞会，又不想守这里的规矩。
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特别的心理在作祟呀，非要在这里当显眼包，还是一群显眼包。”
秦黯脸上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
“王奕同学说的是，我们确实是显眼包。”
他毫不退让地迎上王奕的视线，
“我们就是知道自己不讨喜，所以才要聚在一起，让别人更不痛快。”
“但是你呢？”
他往前逼近一步，
“你穿上这身漂亮衣服，满嘴说著规矩礼仪，就以为自己跟他们是一样的人了吗？”
“你以为你现在，就不是显眼包了吗？”
“我当然不是。”王奕回答得干脆利落，“我可没有你那么自卑哦。”
“是吗？”秦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狠劲。
“那我们就来试试。”
恰在此时，一首舞曲终了，悠扬的音乐戛然而止。舞池中的人们纷纷停下舞步，整个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秦黯抓住了这个空隙。
他猛地转身，面向全场，用尽力气大声呼喊道。
“各位同学！各位学长学姐！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馆里显得格外突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秦黯伸手指著王奕，脸上满是真诚。
“这里有一位f级的同学，他非常渴望能找到一位舞伴！有没有哪位善良的同学，或者美丽的学姐，愿意满足他这个小小的愿望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短暂的死寂之后，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什么？f级？我没听错吧？”
“这届新生还有f级？f级后面能通过大比吗？”
“一个f级跑来参加迎新舞会干什么？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笑死我了，不会真的有这么勇的女生去邀请他吧，那可真是年度大善人了。”
一时间，无数道视线，混杂着鄙夷、嘲笑、同情与好奇，全部聚焦在王奕身上，将他钉在了耻辱柱的中央。
王奕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变得无比阴沉。
他不得不承认，在所有拿他f级这件事来做文章的人里，秦黯的手段是最高明的。
不是简单的挑衅，也不是粗暴的羞辱。
而是在你穿得最光鲜亮丽，看起来最融入这个环境的时候，
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将你所有的伪装撕得粉碎，让你从云端重重摔进泥潭。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
王奕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突然发难，或许现在就能一枪攮死他，这样还能省很多事。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会馆那扇华丽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吱呀——”
一道火红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那是一个纤细而高挑的身影，她身穿着一袭火红色的露肩晚礼服。
礼服的布料仿佛是用流动的火焰与最深沉的夜色纺织而成，
裙摆上用金线绣著繁复而古老的凤凰图腾，
随着她的动作，那凤凰的羽翼似乎在微微翕动，流光溢彩。
她一出现，整个会馆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她牢牢吸附过去。
她好似就是天生的焦点，是光芒本身。
可她没有看任何一个被她惊艳到的人。
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眸，穿过喧嚣的人群，越过所有的惊讶与赞叹，不偏不倚，径直落在了被围在中央的王奕身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她提着裙摆，迈开脚步，踩着无声的节拍，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王奕走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成了此刻全场唯一的声音。
她走到了王奕的面前，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让全场都看不懂的动作。
她微微提起裙摆两侧，右脚向后撤了一小步，双膝微屈，上身优雅地前倾，同时右手虚握成拳，横置于左肩之前，左手则自然垂下。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而又充满古典韵味的宫廷礼仪，
带着一种源自古老王朝的，不容亵渎的庄重与尊敬。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红唇轻启，一抹颠倒众生的微笑在她唇边绽开。
“这位将军。”
她的嗓音清越动听，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王奕的心上。
“可愿陪小女子一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