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缓和了一些。
周瑾吃完最后一口苹果。
她看着眼前的李晓华,孙福的母亲。
吃完那盘切好的苹果,之前紧张的气氛总算散了些。
周瑾感觉,自己在这场突然的面试里算是及格了。
孙福也长出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审查。周瑾和母亲一问一答,他根本插不上话,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周瑾站起身,准备告辞。
“著什么急。”李晓华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不少,“再坐会儿。”
她说著也站起身,但没去送客,而是转身进了卧室。
孙福和周瑾对视一眼,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孙福心里又开始打鼓。
不会还有加试吧?
难道要考诗词默写?还是让她点评我妈年轻时写的散文?
他脑子里闪过好几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头皮发麻。
很快,李晓华从卧室里出来了。
她神情郑重,手里捧著个东西。
那东西用一块干净的旧手绢包著,包了好几层,看起来方方正正的。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晓华走到沙发前,小心翼翼的把那个手绢包放在茶几上。
她没立刻打开,先用餐巾纸擦了手,才一层层的揭开手绢。
里面露出的,是一本存折。
一本很老式的存折,要去银行柜台才能存取款。
存折的封皮边角有些卷起,但看得出被主人经常抚平。
李晓华拿起存折,递到孙福面前。
“小福,这个你拿着。”
孙福愣住了。
周瑾也愣住了。
“妈,这是什么?”孙福没有伸手去接。
“这是我和你爸这些年攒下来的一点钱。”李晓华的声音很平缓,语气却不容拒绝,“我这次来上海,就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你这孩子,从小就要强,报喜不报忧。”
她的目光扫过这个有些乱的客厅。
“在上海打拼不容易,现在你又自己搞了个公司,用钱的地方肯定很多。”
李晓华把存折往孙福手里又塞了塞。
“这里面是四十万,你先拿去用。不够的话,妈再去想办法。”
四十万。
听到这三个字,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孙福低头看着那本薄薄的存折,感觉手里捧著的分量,是他爸妈一辈子的辛劳。
他卡里随便一笔理财的日收益,都比这个数多。
但这四十万,是他妈和他爸一辈子的退休金,是他们在那个三线小城,省吃俭用,一分一分攒下来的全部。
孙福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衣帽间里那些还没摘吊牌的衣服,想起了车库里那几辆落灰的跑车,想起了他随手打赏游戏主播的那些钱。
他觉得自己简直混蛋透了。
周瑾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着存折,又看看一脸郑重的李晓华,再看看眼眶通红的孙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一位母亲,就这么把一辈子的积蓄,全交给了她以为在吃苦的儿子。
“阿姨,这这不行!我们不能要!”周瑾下意识的摆手,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孙福他我们公司现在资金很充足,不缺钱的!”
她差点就说出孙福很有钱,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傻孩子,哪有创业不缺钱的。”李晓华对周瑾笑了笑,那是她今晚第一个真正温和的笑容,“你们年轻人脸皮薄,我知道。”
她又把目光转向孙福,语气变得严肃。
“拿着。你要是不拿着,就是没把我和你爸当自家人。”
孙福知道,自己没法拒绝了。
他看着母亲那双既骄傲又心疼的眼睛,知道如果不收下这笔钱,就是不领母亲这份心意。
可收下?
一个亿万富翁,怎么能去拿自己母亲的养老钱?
他朝周瑾投去求助的目光。
周瑾也一个劲的冲著孙福摇头,嘴里小声说著“不能要,真的不能要”。
孙福心里哀嚎,姐,我知道不能要,可你倒是给我想个办法啊!
气氛僵住了。
李晓华就那么举著存折,眼神坚定。
孙福低着头,大脑飞快运转。
这本四十万的存折,把他难住了。
怎么办?
直接说自己有钱?那接下来就要解释钱的来源,然后所有的伪装都会被戳破。不行。
强硬拒绝?那会伤了母亲的心。也不行。
孙福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看着茶几上那本陈旧的存折,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看着旁边不知所措的周瑾。
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有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红色,但眼神已经变得郑重。
他伸出双手,没直接接存折,而是握住了母亲的手。
“妈,谢谢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李晓华以为他想通了,脸上露出笑容,想把存折塞给他。
孙福却摇了摇头。
“妈,这钱我不能就这么白拿。”
李晓华的笑容凝固了:“你这孩子,跟妈还客气什么?”
“妈,这不是客气。”孙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我们公司现在是需要资金,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不能白拿钱。”
这番话让李晓华和周瑾都愣住了。
孙福继续一本正经的往下说。
“不如这样,妈。您这笔钱,算您入股我们公司。”
“入股?”李晓华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对,入股。”孙福越说越顺,“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公司的股东。这四十万,就是您的投资款。”
周瑾在旁边都听呆了。
她看着孙福那张严肃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哥们儿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孙福从旁边抽出一张纸,拿起笔,像模像样的写了起来。
“我给您立个字据。算是股权证明。”
他一边写一边说:“按照我们公司的规定,股东每年都是有分红的。您这笔钱,我按每年百分之十的年化收益给您算分红,您看怎么样?”
“百分之十?那是什么意思?”李晓华被一堆新名词搞的有点晕。
“意思就是,这四十万您放在我们这儿,每年我们公司给您四万块钱的分红。”孙福解释道,“比您放银行高多了。”
李晓华犹豫了。
她不是贪图那点利息,她只是单纯想帮儿子。
孙福看出母亲的犹豫,把写好的“股权证明”推到她面前,然后“啪”的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之前留下的印泥道具。
他在自己名字上,重重的按下了红指印。
“妈,您现在是我们的股东了。以后公司的每一个进步,都有您的一份功劳。这不比您单纯把钱给我,更有意义吗?”
“妈,这不只是钱,这是您对我事业的支持。”
李晓华听了“支持事业”这句话,心里一下就通了。
她看着那张字写得歪歪扭扭,但盖著红指印的纸,又看了看儿子期待的脸。
她终于点了点头。
“那行吧。”
她把存折郑重的放在了孙福的手上。
“那你可得好好干,别让妈的投资打了水漂。”
“您就放心吧!”孙福终于接过了那本存折。他握著存折,手心全是汗。
李晓华看到儿子终于收下了钱,脸上露出了笑容。她站起身去厨房洗水果,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客厅里,只剩下孙福和周瑾。
孙福看着手里的存折,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周瑾看着他,这个平时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男人,此刻的侧脸却很安静。
她走到他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福抬起头,对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像个骗子。”他小声说。
周瑾摇了摇头。
她看着孙福的眼睛,认真的说:“不,你不是。”
“你只是用了一个大家都愿意接受的方式,让阿姨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