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十二点。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刺得周瑾眼皮发烫。
她翻了个身，脑袋疼得厉害，叮咣乱响。这是红酒后劲加上睡眠不足的后果。
“醒了？”
夏小满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听着精神很好。
周瑾费力的睁开眼，看见夏小满盘腿坐在懒人沙发上，怀里抱着昨天孙福留下的那个透明果盒，正用小叉子往嘴里塞哈密瓜。
“这瓜真甜。”
夏小满嚼得咔嚓响，“甜得像是加了糖，但又是很自然的果香味。那个孙总到底是哪家水果店的会员？改天我也去办一张。”
周瑾撑著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一件宽大的t恤。她揉着太阳穴，记忆一点点恢复。
那个油腻的李大富，那三杯茅台，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还有车里那个让她不想推开的肩膀。
脸有点热。
“几点了？”周瑾嗓子哑了。
“午饭点都过了。”夏小满叉起一块哈密瓜递到周瑾嘴边，“来，尝尝。这是昨天孙总说的，算是风控措施的一部分。”
周瑾张嘴吃了。
确实很甜。凉丝丝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压下了不少燥热。
“昨天”周瑾吞下瓜，试探著问，“我没做什么丢人的事吧？”
夏小满放下果盒，一脸八卦的样子。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的架势。
“丢人？你是没看见，昨天那简直是偶像剧现场。”
夏小满绘声绘色的比划着，“你当时在车上迷迷糊糊的，到了楼下路都走不稳。孙总，啧啧，他自己都喝得直晃悠，硬是一只手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另一只手还要扶着你，生怕你摔了。”
“我也没那么醉吧”周瑾小声说。
“你是没醉，你是光顾著看他了。”夏小小满翻了个白眼，“到了门口，他把东西塞给我，交代得特别细。什么牛奶要趁热，水果补维c，还要看着你吃药。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交代后事。”
周瑾被逗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夸张？”夏小满瞪圆了眼，“他下楼的时候，我看见他扶著墙腿都在抖。真的，那三杯白酒下去，换了谁都得倒。求书帮 勉肺悦独他为了在你面前撑著，硬是没倒下。这男人，能处。”
周瑾没接话。
她看着那个精致的果盒，里面的水果切得整整齐齐。
很难想象，那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跟他们在弄堂里抢盒饭的男人，会在喝了那么多酒之后，还有这份心。
“对了。”夏小满突然想起了什么，从那堆东西底下抽出一张便签纸，“这是夹在解酒药盒子里的，刚才没注意。”
周瑾接过来。
便签纸很普通，上面的字迹有点潦草，有些笔画还飘了，明显是手不稳的时候写的。
【记得吃早饭。下午别去排练厅了，给你放假。——孙】
那个“孙”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个上翘的嘴角。
周瑾捏著那张纸，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怎么都压不下来。
“我不放假。”
周瑾掀开被子下床，“大家都还在排练厅，我这个老板在家睡大觉算怎么回事。”
“我就知道。”夏小满叹了口气，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块哈密瓜，“行吧，那赶紧洗漱。不过说好了，今天不许熬夜，不然我对不起孙总这盒哈密瓜。”
与此同时，魔都市中心的某处江景大平层里。
孙福趴在客厅的地毯上，整个人摊成一个“大”字。
金毛元宝正趴在他脑袋边上，伸著舌头，一下一下的舔他的脸。
“别舔了全是口水味”
孙福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地毯里。
头疼。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那三杯飞天茅台虽然是好酒，但也架不住那个喝法。
昨晚回到家，他抱着马桶吐了两回，感觉胆汁都吐出来了。
可一想到昨天李大富灰溜溜滚蛋的样子，还有周瑾靠在他肩膀上的感觉，他就觉得值了。
孙福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脑袋。
一看墙上的挂钟，两点了。
“坏了。”
孙福一拍大腿，“说好去探班的。”
他冲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点狼狈，眼圈发黑，胡茬也冒了出来。
这不行。
这是要去见心上人，不是去卖惨。
孙福拿起剃须刀，把自己收拾干净。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又挑了件看起来精神点的白色卫衣，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
他在镜子前照了照，虽然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看着倒也干净清爽。
“元宝，看家。”
孙福揉了揉狗头，“爹去给你找妈去了。”
元宝“汪”了一声，摇著尾巴把他送到了门口。
下午三点。
即兴工坊的排练厅里。
虽然是周末，但大家都在。视频火了之后，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想趁热打铁把下一期的本子磨出来。
周瑾坐在导演椅上，手里拿着剧本，但眼神总往门口飘。
“周导，这段我想这么演，我直接躺地上打滚怎么样？”
正在排练的小赵问了一句。
“啊？哦，行。”周瑾回过神，“注意安全。”
夏小满在旁边偷笑，用胳膊肘捅了捅周瑾：“等人呢？”
“没，等外卖。”周瑾一本正经的说。
话音刚落，门口的风铃响了。
孙福推门进来。
他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上面印着一家广式茶餐厅的标志。
“外卖到了。”
孙福笑着喊了一嗓子，声音有点哑。
排练厅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的看过来。
那眼神里，带着点暧昧，带着点崇拜，还有点看好戏的意思。昨晚孙总怒喝三杯酒护花的事，早就在群里传遍了。
“孙总来了！”
“孙总威武！”
老张带头起哄。
孙福脸皮厚，这会儿倒也没不好意思。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路过，顺手买的下午茶。”
借口很烂。那家茶餐厅离这儿十几公里，还经常排队。
“菠萝油，虾饺，还有皮蛋瘦肉粥。”
孙福把一盒粥单独拿出来，走到周瑾面前。
周瑾坐着没动，仰头看他。
今天的孙福看起来很清爽，除了嗓子有点哑，完全看不出昨天喝过酒的样子。
“喏。”孙福把粥递过去，“喝点热的。这粥养胃。”
周瑾接过粥，还是烫的。
“你还好吧？”周瑾看着他的眼睛，小声问。
“好着呢。”
孙福做了个扩胸运动，差点扭到腰，“那点酒算什么，漱漱口而已。”
周瑾没拆穿他，低头揭开盖子。粥熬得很烂，上面撒著小葱花。
“多少钱？我转你。”周瑾习惯性的拿出手机。
“别谈钱。”
孙福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谈钱伤感情。这算投资人的固定资产维护费。”
周围的人都在假装看剧本，其实耳朵都竖了起来。
夏小满拿了个菠萝油，一边啃一边冲这边挤眉弄眼。
气氛有些说不出的暧昧。
平时大家跟孙福说话都是“孙总长孙总短”，或者开玩笑叫他金主爸爸。今天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打扰他们两个。
孙福看着周瑾喝粥。
她吃得很慢，一勺一勺的。
“那个李大富”孙福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周瑾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他要是再敢找麻烦，你告诉我。”孙福说，“我既然投了钱，就有义务扫清障碍。咱们是正经搞艺术的，不兴那一套。”
孙福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她悬著的心落了地。
“嗯。”周瑾点了点头，“谢谢。”
“又来了。”
孙福啧了一声，“咱们之间能不能不说谢谢？听着生分。”
“那说什么？”周瑾抬头，嘴角沾了一点米汤。
孙福看着那个白点，忍住了伸手去擦的冲动。
“说孙总真帅。”孙福不要脸的笑了。
周瑾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孙总，你要点脸。”
这一笑，两人之间因为昨晚过度亲密而产生的尴尬，一下子就消失了。
“哎，对了。”
孙福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推到周瑾面前。
那是一张黑色的门禁卡，上面没有任何标志。
“这什么？”周瑾问。
“仓库钥匙。”孙福轻描淡写的说，“我有个朋友，手里闲置了个仓库，在西岸那边。挑高八米，不做个小剧场可惜了。我跟他谈好了，借给咱们用，租金以后从票房里扣。”
其实那是他名下的一处房产，昨天半夜让袁州连夜办了手续，转到了顺合资本名下。
那个李大富不是拿场地要挟人吗？那他们就自己搞一个。
周瑾愣住了。
西岸那边的仓库？那是现在的文创黄金地段，租金贵得吓人，而且有价无市。
“这也太贵重了”
“闲着也是闲着，那里面现在都快养耗子了。”
孙福硬把卡塞进周瑾手里，“密码6个0。拿着，下次再排大场面的戏，不用在这儿憋屈。”
周瑾捏著那张卡，卡片边缘硌着手心。
她看着孙福。
这男人总是这样，把所有难题都解决掉，还装作一副不费力的样子，非要说是朋友帮忙或者运气好。
如果说之前只是感激，现在周瑾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依赖他了。
“孙福。”
“嗯？”
“你那个朋友”周瑾故意拖长了音调，“是不是也挺帅的？”
孙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那肯定。”孙福理直气壮的点头，“跟我一样帅。物以类聚嘛。”
两人对视，周瑾眼里的笑意像是要溢出来。
不远处的夏小满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手里的剧本卷成筒，敲了敲桌子。
“我说二位，虽然是周末，但这儿还是工作场所。能不能照顾一下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情绪？那粥都快让你们喝成蜜了。”
排练厅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周瑾的脸瞬间红透了，赶紧低头喝粥掩饰。
孙福倒是坦然，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吃饱了没？吃饱了干活！下期视频要是再不火，我就把这些菠萝油的钱从你们工资里扣！”
“孙总，你是魔鬼吗？”
“万恶的资本家！”
大家笑着骂他，气氛热闹得不行。
孙福重新坐下来，看着重新忙碌起来的人群。
他看到周瑾放下勺子，拿起剧本走向舞台中央。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的手背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胳膊。
不是不小心的碰撞。
是很轻的、停留了半秒钟的触碰。
孙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起桌上那杯没人喝的柠檬茶，猛吸了一口。
这茶是不是放糖放多了？
怎么这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