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
红砖文创园三号楼，顺合资本。
往日安静的办公室，今天却电话铃声不断。
三部座机轮流响起，袁州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两只手接着电话，肩膀还夹着一个听筒。
“王总您好！对对对，我们是资方啊？带货？不好意思我们暂时不考虑”
“李经理是吧？加盟？不不不，即兴工坊目前直营，不搞加盟”
孙福推门进来的时候，也被这阵势惊了一下。
他刚从光影传媒溜出来，理由是去甲方公司送样稿。他穿着一身见客户用的杰尼亚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公文包，看起来派头十足。
“老板！”
赵云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眼睛都亮了。
他快步冲过来，脸上的眼镜都有些滑落。
“爆了！数据彻底爆了！”
赵云把文件往孙福办公桌上一摊，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形，“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即兴工坊的官方号涨粉80万！！还有这些，全是求合作的意向书！”
孙福坐进老板椅，翘起二郎腿。
“冷静点。”
孙福开口说，“老赵，咱们是做投资的，稳住。”
赵云擦了把汗：“懂是懂，但这钱来得也太快了。”
孙福随手翻开最上面的几份文件。
关于邀请即兴工坊团队进行暴汗减肥茶直播带货的合作函。
并夕夕九块九砍一刀砍价群推广方案。
某知名网贷平台品牌代言邀约。
孙福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都什么玩意儿？”孙福把文件丢回桌上，“减肥茶？砍一刀？网贷？老赵，你觉得咱们投的是个大卖场？”
赵云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老板，这些虽然档次低了点，但是给的钱很实在。就这个减肥茶，只要周导在视频里拿一下他们的产品，提一嘴‘燃烧你的卡路里’，五十万现金马上到账。”
“五十万。”孙福轻轻哼了一声。
对他来说，五十万也就是毛毛雨。
但在赵云眼里，这是实打实的回报。
“老板，这可是现金流啊。”赵云继续劝道，“现在的网红经济不都这样吗？趁著热度赶紧变现，等热度过了，你想找人都找不到。”
孙福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红砖文创园的草坪，几个年轻人在那里拍婚纱照。阳光很好，但孙福觉得屋里的钱味太重，熏的人头疼。
“老赵。”孙福背对着他，声音沉了下来。
“在。”赵云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我们投即兴工坊，是为了割韭菜吗？”
孙福转过身，目光带着压力，“即兴工坊是做内容的，是做文化的。它的价值在于那个舞台，在于那些真实的故事。你让周瑾去卖减肥茶？那跟杀了这只下金蛋的鸡有什么区别？”
赵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管是五十万，还是五百万。”孙福指著那一堆文件，“只要是这种烂钱，一分都不许接。告诉那些微商、网贷，让他们都别来烦。”
“可是”赵云还是有点心疼，“这毕竟是变现的好机会。那我们怎么跟周导交代？她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
“周瑾那边，我来说。”
孙福挥挥手，“把这些垃圾处理掉。另外，发个公告，就说即兴工坊专注于创作，暂时不接受商业植入。”
赵云看着自家老板的样子，心里生出几分佩服。
人家孙总，面对几百万的诱惑，眼皮都不眨一下。这就是顶级投资人的眼光。
赵云郑重的点头：“明白了老板！我们这是在做品牌溢价，通过拒绝低端商务来筛选高端客户，从而提升整个ip的估值。高，实在是高。”
孙福：“”
他其实只是单纯不想让周瑾去喝那个难喝的减肥茶而已。
“行了，去忙吧。”孙福摆摆手。
办公室门关上，孙福重新瘫回椅子里。
刚才那番话，说的他自己都快信了。
虽然他是富豪，但骨子里还是那个会为猪脚饭加不加肉纠结的小市民。拒绝几百万的快钱，也是需要勇气的。
“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孙福看了一眼屏幕，脸上露出了笑意。
来电显示：周瑾。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听键。
“喂，周导。”他用沉稳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说。
“孙福你在忙吗？”
电话那头，周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累。背景音很嘈杂，能听到夏小满在喊“不接不接”。
“不忙，刚开完会。”孙福问，“怎么了？听起来咱们的大导演不太开心。视频不是火了吗？”
“火是火了，但是”周瑾叹了口气，“太乱了。从早上开始，电话就没停过。各种奇怪的公司找过来，有的要买我们的账号，有的要让我们在视频里插广告，甚至还有让我去给大款生日宴演出的。”
孙福挑了挑眉：“这不是好事吗？说明你有商业价值了。”
“可我不想要这种价值。”
周瑾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坚定，“孙福，你知道吗？刚才有个卖假鞋的，直接把十万块钱定金打到了公司账户上，让我下期视频给他们植入。十万块啊，以前我们要演一个月才能赚到。”
孙福心里一动。
十万块，对于现在的周瑾来说，绝对是一笔大钱。即兴工坊虽然有了他的投资，但那是公账，周瑾自己的工资并不高，还在为了房租发愁。
“那你打算怎么办？”孙福试探的问。
“我把钱退回去了。”
周瑾说的很坚决，“哪怕穷死，我也不能让观众看我在视频里卖假鞋。那是对他们的侮辱，也是对我们作品的侮辱。”
孙福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欣赏的，就是这样的周瑾。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还能守住那条看似可笑的底线。这种傻气，和他拒绝那堆文件时的心情，完全一样。
“做的对。”孙福轻声说，“周瑾，你记住了。即兴工坊不缺那点钱。只要有我在，你就只管安心搞创作。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交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孙福。”周瑾的声音柔了下来，“谢谢你。其实我也怕你不高兴。毕竟你是投资人，我们要是不赚钱，你的钱不就打水漂了吗？”
“我的钱？”孙福笑了笑，语气霸道却又让人心安，“我的钱就是拿来给你烧着玩的。只要你开心，烧成灰都行。”
“又贫嘴。”周瑾嗔怪道，“我是认真的。我会努力赚钱的，但要赚干净的钱。”
“行行行，赚干净的。”孙福顺着她说，“对了，那个假鞋的钱退了没？没退的话截图给我，我让法务部给他们发个函，敢强行打款，这是想搞敲诈勒索。”
“夏小满正在退呢，一边退一边骂。”周瑾笑出了声，“对了，今晚你有空吗？大家说要开个复盘会，顺便请你喝奶茶。”
“奶茶？”孙福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行啊，我要全糖的。”
“不怕胖死你。”
挂了电话，孙福心情很好。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苏打水，对着空气干了一杯。
这一波，赢大了。
他不仅守住了即兴工坊的格调，还发现自己和周瑾的想法完全一致。这种感觉，比赚几个亿还让他高兴。
此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光影传媒设计部那个倒霉群的消息。
孙福看着屏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刚才那个气场十足的孙总，瞬间没了踪影。
“来了来了！路上堵车！”
孙福飞快的打字回复，然后手忙脚乱的开始脱西装，换上那件优衣库的卫衣。
把昂贵的西装塞进衣柜，孙福抓起那个破双肩包，风风火火的冲出了办公室。
“袁州！那个减肥茶的合同扔远点！别让我再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