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的城墙很高。
灰扑扑的砖墙在寒风里立了几百年，像个面无表情的老人，冷眼看着墙根底下的闹剧。
“开门！给老子开门！”
也先骑在瘦骨嶙峋的战马上，手里的马鞭指著城楼，嗓子已经劈了，听着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给粮！给草料！”
“不然老子现在就杀进去！把你们大同变成第二个土木堡！”
他是在虚张声势。
这一点，他自己知道，他身后的两万多残兵败将也知道。
这帮曾经横扫漠北的瓦剌骑兵，现在看着比叫花子还惨。弯刀卷了刃，皮袍子里塞满了干草御寒，甚至有人把马鞍上的牛皮都割下来嚼了。
他们饿啊。
那种饿，是胃里仿佛有一只手在使劲攥著，把五脏六腑都往一块儿捏。
城楼上，大同守将张翼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着底下这群眼冒绿光的饿狼，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不不能开！”
张翼抱着城墙垛子，喊声里带着哭腔：
“总兵大人有令！严防死守！谁谁敢开门，立斩无赦！”
“放你娘的屁！”
也先急了，眼珠子通红。他回头看了一眼南边——那边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约约扬起了烟尘。
那个疯子追来了。
那个带着几万条恶狗、要把他活活累死的疯子追来了！
“攻城！”
也先绝望地咆哮，把心一横：“没有什么云梯了！哪怕是用人堆，也要给老子爬进去！进城才有活路！进城才有吃的！”
“杀啊——！！！”
一群饿疯了的瓦剌兵，发出了垂死挣扎的嚎叫，驱赶着战马，像一群疯狗一样往城门口挤。哪怕没有攻城器械，哪怕城上有滚木礌石，他们也管不了了。
只要能咬下一口吃的，死也值了！
就在这时。
“崩——咻——”
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像是死神的哨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噗！”
一支儿臂粗的重型弩箭，带着巨大的动能，擦著也先的头皮飞过，狠狠地钉在他身后的帅旗杆上。
木屑四溅。
“咔嚓”一声，那面代表着瓦剌太师威严的狼头大旗，应声折断，轰然倒地。
也先浑身一僵，脖子像是生锈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转回头。
南边的山坡上。
一面鲜红的日月龙旗，正迎著凛冽的北风，猎猎作响。
那旗下，黑压压的明军骑兵一字排开，手里的滑轮弩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没有任何废话。
也没有任何劝降。
只有那个让人魂飞魄散的手势。
“放。”
“啊——！！”
“救命！救命啊！”
刚刚还要拼命攻城的瓦剌人，瞬间炸了窝。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抽鞭子。
那漫天的箭雨并没有覆盖整个战场，而是精准地落在了瓦剌军阵的后方和两侧，唯独留下了往北逃窜的缺口。
就像是牧羊人手里的鞭子，抽在羊群的屁股上。
“跑！快跑！”
也先甚至都没来得及去捡那面大旗，调转马头就跑。
他不想死在城墙根下，更不想被射成刺猬。
明军的箭太毒了，专门射马屁股，受惊的战马根本不受控制，带着背上的骑士发疯一样往北狂奔。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
原本还围在城下叫嚣的两万大军，就像是被开水烫了的蚂蚁，瞬间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折断的兵器和几十具倒霉被踩死的尸体。
战场，安静了。
那种死一样的寂静，比刚才的喊杀声还要让人窒息。
大同城楼上，张翼和一众守军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这这就完了？
把他们吓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的瓦剌大军，就被那一轮箭雨给吓跑了？
“咚、咚、咚。”
沉闷的马蹄声响起。
那是明军并没有急着追击，而是迈著整齐的步伐，缓缓向城门逼近。
没有欢呼，没有凯旋的号角。
这支军队身上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沉默。
离得近了，张翼才看清楚。
这哪里像朝廷的军队啊？
一个个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甲胄，有的套著瓦剌人的皮袄，有的戴着不知从哪抢来的金项链。每个人的马鞍上都挂著两三个血淋淋的人头，随着马匹的走动，那些人头互相碰撞，发出“噗噗”的闷响。
他们的眼神，冷漠、凶狠，透著一股子把人看成肉的野性。
这是一群杀神。
也是一群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大军在距离城门一箭之地，停下了。
一骑绝尘而出。
那人没穿龙袍，也没穿显赫的将军甲，只穿了一身黑漆漆的锁子甲，脸上还沾著一道不知道是谁的血痕。
但他往那一站，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场，就压得整个大同城喘不过气来。
朱祁钰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城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怎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城下，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明的城门，连大明的皇帝都进不去了？”
城楼上，张翼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砖地上。
“皇皇上？！”
“快！快开门！快开门啊！那是万岁爷！”
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张翼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身后跟着一帮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大小官员。
他们跑到朱祁钰马前，稀里哗啦跪了一地，头磕得邦邦响：
“臣大同守备张翼，罪该万死！不知圣驾亲临，未能远迎”
“行了。”
朱祁钰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废话，手里的马鞭轻轻敲打着靴子：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朕没空听你们唱戏。”
他并没有下马的意思，甚至连眼神都没在张翼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李狗儿！”
“到！”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千户策马而出。这人以前就是个京城屠户的私生子，因为那是“贱籍”，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就叫狗儿。
可现在，他腰上挂著御赐的绣春刀，那是正四品的武官！
“去。”
朱祁钰指了指城门口那群跪着的官员：
“跟张大人交接一下。”
“朕不进城了，嫌脏。”
这两个字一出，地上的张翼猛地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嫌脏？
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城脏，还是嫌他们这些人脏？
“朕给你们半个时辰。”
朱祁钰看了一眼天色，语气冷淡得像是在吩咐家里的奴才：
“两万石粮食，做成干粮。五千匹战马，要还要膘肥体壮的。还有，把城里所有的猛火油、箭头、伤药，都给朕搬出来。”
“少一样，或者慢一刻钟。”
朱祁钰低下头，看着跪在尘埃里的张翼，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朕就让李狗儿把你挂在城门口，让也先回来的时候看看，这就是大明的看门狗。”
“是！是是是！”
张翼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臣这就去办！这就去搬！把库房搬空也给陛下凑齐！”
“去吧。”
朱祁钰挥挥手。
张翼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踹著身边的副将：“还愣著干什么！搬啊！不想活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大同城门口上演了一幕奇景。
原本高高在上的大同官员们，此时一个个变成了搬运工。他们指使着手下的士兵、民夫，甚至自己上手，发疯一样往城外运东西。
一袋袋炒面，一捆捆箭矢，一桶桶火油。
像流水一样堆到了明军面前。
而那两万多明军，根本就没有下马。
他们就那样骑在马上，接过扔上来的干粮，大口大口地嚼著。接过新换的战马，熟练地把鞍具换过去。
甚至有的士兵一边吃，一边对着那些累得气喘吁吁的官员指指点点：
“喂！那个胖子！动作快点！没看见爷爷的水囊空了吗？”
“哎哟，那是知府大人吧？怎么扛个麻袋跟个龟孙子似的？”
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在军阵中此起彼伏。
换作以前，这些大头兵要是敢这么跟文官说话，早就被拉下去砍头了。
可现在。
那个知府大人只能赔著笑脸，把水囊递过去，还要小心翼翼地问一句：“军爷，这水温合适不？”
这就是朱祁钰要的效果。
他在用这种方式，狠狠地践踏着那所谓的“文贵武贱”的旧规矩。他在告诉所有人：
在这个世道，手里有刀、敢杀蛮子的人，才是大爷！
至于你们这些只会读死书、守着城墙瑟瑟发抖的废物？
就是给朕的大军运粮的脚夫！
“陛下。”
李狗儿骑马回来，怀里抱着那本厚厚的交接册子，脸上乐开了花：“都齐了！这张翼胆子小，为了保命，还多送了咱们三千斤腊肉！说是孝敬弟兄们的！”
“嗯。”
朱祁钰看都没看那册子一眼，只是伸手抓了一块刚送来的腊肉，咬了一口。
有点咸。
但很香。
“吃饱了吗？”他问身后的士兵们。
“饱了！！！”
两万多人的回答声震天响，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狂傲。
以前他们是贼配军，是丘八。
现在，他们是把朝廷大员踩在脚底下的天子亲军！
“吃饱了，就干活。”
朱祁钰把剩下的腊肉塞进嘴里，用力一勒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
他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还跪在城门口送行的张翼，也没有看一眼那座刚刚被“光复”的重镇大同。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城池不过是死物。
只有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也先以为朕会进城休息。”
朱祁钰指著北方，眼神狂热：
“他想得美！”
“朕就是要告诉他，朕的大军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进城！”
“只要他在跑，朕就在追！”
“全军听令！”
“向北！全速前进！”
“轰隆隆——”
大地震颤。
两万多吃饱喝足、装备换新的骑兵，再次化作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绕过大同城，向着北方席卷而去。
烟尘滚滚。
只留下跪在城门口的张翼，和一众目瞪口呆的大同官员。
冷风吹过。
张翼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大人”旁边的副将吞了吞口水，声音发虚，“这这还是咱们大明的军队吗？”
“以前的勤王军，哪个不是进城先要赏钱，先要摆酒宴，还要咱们给安排姑娘？”
“这帮人拿了东西就走，连口茶都没喝”
张翼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渐渐远去的烟尘，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敬畏。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天，变了。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不再是那个讲究仁义礼智信的书生皇帝了。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一个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的疯子。
“快”
张翼哆嗦著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著额头上的冷汗：
“快写奏折！送去京城！”
“就说就说陛下神武，兵不血刃光复大同，大军过家门而不入，直捣黄龙！”
“还有！”
张翼猛地想起了什么，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把库房里剩下的东西都藏好了！万一万一后面还有勤王军来怎么办？”
副将苦着脸指了指空荡荡的城门：
“大人，不用藏了。”
“刚才那位那位李将军临走时说了。”
“后面还有山东和河南的兵。”
“他说要是咱们敢不给后面的兄弟留一口吃的，陛下回来就把咱们全家发配到捕鱼儿海去喂鱼！”
张翼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这特么是皇帝吗？
这分明就是带着一群强盗头子的强盗祖宗啊！
三十里外。
也先正在一条小河边，看着手下的士兵为了争抢一只半死不活的旱獭打得头破血流。
“太师！不好了！”
探马像鬼一样冲过来，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追上来了！”
“那帮明军他们没进大同城！”
“他们只是在门口转了一圈，拿了补给就追上来了！现在离咱们不到十里了！”
“什么？！”
也先手里的羊皮水囊“啪”地掉在地上。
没进城？
过家门而不入？
那可是大同啊！那是温暖的被窝，是热乎的饭菜，是女人的怀抱啊！
他们是铁打的吗？！
“疯子全是疯子”
也先看着周围那些刚想歇口气的部下，看着他们脸上那瞬间凝固的表情。
他知道，那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碎了。
那个明朝皇帝，是要把他们往死里逼啊！
“跑”
也先颤抖著爬上马背，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
“别抢了！都别抢了！”
“跑啊！再不跑就全死在这儿了！”
夕阳下。
这支曾经让大明闻风丧胆的瓦剌大军，再次像受惊的野狗一样，夹着尾巴，向着茫茫的草原深处，开始了新一轮的亡命奔逃。
而在他们身后。
那面鲜红的龙旗，就像是永远甩不掉的噩梦，一点一点，逼近了。
大同城的城墙很高。
灰扑扑的砖墙在寒风里立了几百年，像个面无表情的老人，冷眼看着墙根底下的闹剧。
“开门！给老子开门！”
也先骑在瘦骨嶙峋的战马上，手里的马鞭指著城楼，嗓子已经劈了，听着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给粮！给草料！”
“不然老子现在就杀进去！把你们大同变成第二个土木堡！”
他是在虚张声势。
这一点，他自己知道，他身后的两万多残兵败将也知道。
这帮曾经横扫漠北的瓦剌骑兵，现在看着比叫花子还惨。弯刀卷了刃，皮袍子里塞满了干草御寒，甚至有人把马鞍上的牛皮都割下来嚼了。
他们饿啊。
那种饿，是胃里仿佛有一只手在使劲攥著，把五脏六腑都往一块儿捏。
城楼上，大同守将张翼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着底下这群眼冒绿光的饿狼，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不不能开！”
张翼抱着城墙垛子，喊声里带着哭腔：
“总兵大人有令！严防死守！谁谁敢开门，立斩无赦！”
“放你娘的屁！”
也先急了，眼珠子通红。他回头看了一眼南边——那边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约约扬起了烟尘。
那个疯子追来了。
那个带着几万条恶狗、要把他活活累死的疯子追来了！
“攻城！”
也先绝望地咆哮，把心一横：“没有什么云梯了！哪怕是用人堆，也要给老子爬进去！进城才有活路！进城才有吃的！”
“杀啊——！！！”
一群饿疯了的瓦剌兵，发出了垂死挣扎的嚎叫，驱赶着战马，像一群疯狗一样往城门口挤。哪怕没有攻城器械，哪怕城上有滚木礌石，他们也管不了了。
只要能咬下一口吃的，死也值了！
就在这时。
“崩——咻——”
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像是死神的哨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噗！”
一支儿臂粗的重型弩箭，带着巨大的动能，擦著也先的头皮飞过，狠狠地钉在他身后的帅旗杆上。
木屑四溅。
“咔嚓”一声，那面代表着瓦剌太师威严的狼头大旗，应声折断，轰然倒地。
也先浑身一僵，脖子像是生锈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转回头。
南边的山坡上。
一面鲜红的日月龙旗，正迎著凛冽的北风，猎猎作响。
那旗下，黑压压的明军骑兵一字排开，手里的滑轮弩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没有任何废话。
也没有任何劝降。
只有那个让人魂飞魄散的手势。
“放。”
“啊——！！”
“救命！救命啊！”
刚刚还要拼命攻城的瓦剌人，瞬间炸了窝。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抽鞭子。
那漫天的箭雨并没有覆盖整个战场，而是精准地落在了瓦剌军阵的后方和两侧，唯独留下了往北逃窜的缺口。
就像是牧羊人手里的鞭子，抽在羊群的屁股上。
“跑！快跑！”
也先甚至都没来得及去捡那面大旗，调转马头就跑。
他不想死在城墙根下，更不想被射成刺猬。
明军的箭太毒了，专门射马屁股，受惊的战马根本不受控制，带着背上的骑士发疯一样往北狂奔。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
原本还围在城下叫嚣的两万大军，就像是被开水烫了的蚂蚁，瞬间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折断的兵器和几十具倒霉被踩死的尸体。
战场，安静了。
那种死一样的寂静，比刚才的喊杀声还要让人窒息。
大同城楼上，张翼和一众守军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这这就完了？
把他们吓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的瓦剌大军，就被那一轮箭雨给吓跑了？
“咚、咚、咚。”
沉闷的马蹄声响起。
那是明军并没有急着追击，而是迈著整齐的步伐，缓缓向城门逼近。
没有欢呼，没有凯旋的号角。
这支军队身上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沉默。
离得近了，张翼才看清楚。
这哪里像朝廷的军队啊？
一个个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甲胄，有的套著瓦剌人的皮袄，有的戴着不知从哪抢来的金项链。每个人的马鞍上都挂著两三个血淋淋的人头，随着马匹的走动，那些人头互相碰撞，发出“噗噗”的闷响。
他们的眼神，冷漠、凶狠，透著一股子把人看成肉的野性。
这是一群杀神。
也是一群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大军在距离城门一箭之地，停下了。
一骑绝尘而出。
那人没穿龙袍，也没穿显赫的将军甲，只穿了一身黑漆漆的锁子甲，脸上还沾著一道不知道是谁的血痕。
但他往那一站，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场，就压得整个大同城喘不过气来。
朱祁钰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城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怎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城下，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明的城门，连大明的皇帝都进不去了？”
城楼上，张翼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砖地上。
“皇皇上？！”
“快！快开门！快开门啊！那是万岁爷！”
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张翼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身后跟着一帮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大小官员。
他们跑到朱祁钰马前，稀里哗啦跪了一地，头磕得邦邦响：
“臣大同守备张翼，罪该万死！不知圣驾亲临，未能远迎”
“行了。”
朱祁钰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废话，手里的马鞭轻轻敲打着靴子：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朕没空听你们唱戏。”
他并没有下马的意思，甚至连眼神都没在张翼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李狗儿！”
“到！”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千户策马而出。这人以前就是个京城屠户的私生子，因为那是“贱籍”，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就叫狗儿。
可现在，他腰上挂著御赐的绣春刀，那是正四品的武官！
“去。”
朱祁钰指了指城门口那群跪着的官员：
“跟张大人交接一下。”
“朕不进城了，嫌脏。”
这两个字一出，地上的张翼猛地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嫌脏？
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城脏，还是嫌他们这些人脏？
“朕给你们半个时辰。”
朱祁钰看了一眼天色，语气冷淡得像是在吩咐家里的奴才：
“两万石粮食，做成干粮。五千匹战马，要还要膘肥体壮的。还有，把城里所有的猛火油、箭头、伤药，都给朕搬出来。”
“少一样，或者慢一刻钟。”
朱祁钰低下头，看着跪在尘埃里的张翼，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大同城的城墙很高。
灰扑扑的砖墙在寒风里立了几百年，像个面无表情的老人，冷眼看着墙根底下的闹剧。
“开门！给老子开门！”
也先骑在瘦骨嶙峋的战马上，手里的马鞭指著城楼，嗓子已经劈了，听着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给粮！给草料！”
“不然老子现在就杀进去！把你们大同变成第二个土木堡！”
他是在虚张声势。
这一点，他自己知道，他身后的两万多残兵败将也知道。
这帮曾经横扫漠北的瓦剌骑兵，现在看着比叫花子还惨。弯刀卷了刃，皮袍子里塞满了干草御寒，甚至有人把马鞍上的牛皮都割下来嚼了。
他们饿啊。
那种饿，是胃里仿佛有一只手在使劲攥著，把五脏六腑都往一块儿捏。
城楼上，大同守将张翼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着底下这群眼冒绿光的饿狼，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不不能开！”
张翼抱着城墙垛子，喊声里带着哭腔：
“总兵大人有令！严防死守！谁谁敢开门，立斩无赦！”
“放你娘的屁！”
也先急了，眼珠子通红。他回头看了一眼南边——那边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约约扬起了烟尘。
那个疯子追来了。
那个带着几万条恶狗、要把他活活累死的疯子追来了！
“攻城！”
也先绝望地咆哮，把心一横：“没有什么云梯了！哪怕是用人堆，也要给老子爬进去！进城才有活路！进城才有吃的！”
“杀啊——！！！”
一群饿疯了的瓦剌兵，发出了垂死挣扎的嚎叫，驱赶着战马，像一群疯狗一样往城门口挤。哪怕没有攻城器械，哪怕城上有滚木礌石，他们也管不了了。
只要能咬下一口吃的，死也值了！
就在这时。
“崩——咻——”
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像是死神的哨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噗！”
一支儿臂粗的重型弩箭，带着巨大的动能，擦著也先的头皮飞过，狠狠地钉在他身后的帅旗杆上。
木屑四溅。
“咔嚓”一声，那面代表着瓦剌太师威严的狼头大旗，应声折断，轰然倒地。
也先浑身一僵，脖子像是生锈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转回头。
南边的山坡上。
一面鲜红的日月龙旗，正迎著凛冽的北风，猎猎作响。
那旗下，黑压压的明军骑兵一字排开，手里的滑轮弩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没有任何废话。
也没有任何劝降。
只有那个让人魂飞魄散的手势。
“放。”
“啊——！！”
“救命！救命啊！”
刚刚还要拼命攻城的瓦剌人，瞬间炸了窝。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抽鞭子。
那漫天的箭雨并没有覆盖整个战场，而是精准地落在了瓦剌军阵的后方和两侧，唯独留下了往北逃窜的缺口。
就像是牧羊人手里的鞭子，抽在羊群的屁股上。
“跑！快跑！”
也先甚至都没来得及去捡那面大旗，调转马头就跑。
他不想死在城墙根下，更不想被射成刺猬。
明军的箭太毒了，专门射马屁股，受惊的战马根本不受控制，带着背上的骑士发疯一样往北狂奔。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
原本还围在城下叫嚣的两万大军，就像是被开水烫了的蚂蚁，瞬间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折断的兵器和几十具倒霉被踩死的尸体。
战场，安静了。
那种死一样的寂静，比刚才的喊杀声还要让人窒息。
大同城楼上，张翼和一众守军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这这就完了？
把他们吓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的瓦剌大军，就被那一轮箭雨给吓跑了？
“咚、咚、咚。”
沉闷的马蹄声响起。
那是明军并没有急着追击，而是迈著整齐的步伐，缓缓向城门逼近。
没有欢呼，没有凯旋的号角。
这支军队身上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沉默。
离得近了，张翼才看清楚。
这哪里像朝廷的军队啊？
一个个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甲胄，有的套著瓦剌人的皮袄，有的戴着不知从哪抢来的金项链。每个人的马鞍上都挂著两三个血淋淋的人头，随着马匹的走动，那些人头互相碰撞，发出“噗噗”的闷响。
他们的眼神，冷漠、凶狠，透著一股子把人看成肉的野性。
这是一群杀神。
也是一群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大军在距离城门一箭之地，停下了。
一骑绝尘而出。
那人没穿龙袍，也没穿显赫的将军甲，只穿了一身黑漆漆的锁子甲，脸上还沾著一道不知道是谁的血痕。
但他往那一站，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场，就压得整个大同城喘不过气来。
朱祁钰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城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怎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城下，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明的城门，连大明的皇帝都进不去了？”
城楼上，张翼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砖地上。
“皇皇上？！”
“快！快开门！快开门啊！那是万岁爷！”
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张翼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身后跟着一帮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大小官员。
他们跑到朱祁钰马前，稀里哗啦跪了一地，头磕得邦邦响：
“臣大同守备张翼，罪该万死！不知圣驾亲临，未能远迎”
“行了。”
朱祁钰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废话，手里的马鞭轻轻敲打着靴子：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朕没空听你们唱戏。”
他并没有下马的意思，甚至连眼神都没在张翼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李狗儿！”
“到！”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千户策马而出。这人以前就是个京城屠户的私生子，因为那是“贱籍”，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就叫狗儿。
可现在，他腰上挂著御赐的绣春刀，那是正四品的武官！
“去。”
朱祁钰指了指城门口那群跪着的官员：
“跟张大人交接一下。”
“朕不进城了，嫌脏。”
这两个字一出，地上的张翼猛地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嫌脏？
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城脏，还是嫌他们这些人脏？
“朕给你们半个时辰。”
朱祁钰看了一眼天色，语气冷淡得像是在吩咐家里的奴才：
“两万石粮食，做成干粮。五千匹战马，要还要膘肥体壮的。还有，把城里所有的猛火油、箭头、伤药，都给朕搬出来。”
“少一样，或者慢一刻钟。”
朱祁钰低下头，看着跪在尘埃里的张翼，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大同城的城墙很高。
灰扑扑的砖墙在寒风里立了几百年，像个面无表情的老人，冷眼看着墙根底下的闹剧。
“开门！给老子开门！”
也先骑在瘦骨嶙峋的战马上，手里的马鞭指著城楼，嗓子已经劈了，听着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给粮！给草料！”
“不然老子现在就杀进去！把你们大同变成第二个土木堡！”
他是在虚张声势。
这一点，他自己知道，他身后的两万多残兵败将也知道。
这帮曾经横扫漠北的瓦剌骑兵，现在看着比叫花子还惨。弯刀卷了刃，皮袍子里塞满了干草御寒，甚至有人把马鞍上的牛皮都割下来嚼了。
他们饿啊。
那种饿，是胃里仿佛有一只手在使劲攥著，把五脏六腑都往一块儿捏。
城楼上，大同守将张翼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着底下这群眼冒绿光的饿狼，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不不能开！”
张翼抱着城墙垛子，喊声里带着哭腔：
“总兵大人有令！严防死守！谁谁敢开门，立斩无赦！”
“放你娘的屁！”
也先急了，眼珠子通红。他回头看了一眼南边——那边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约约扬起了烟尘。
那个疯子追来了。
那个带着几万条恶狗、要把他活活累死的疯子追来了！
“攻城！”
也先绝望地咆哮，把心一横：“没有什么云梯了！哪怕是用人堆，也要给老子爬进去！进城才有活路！进城才有吃的！”
“杀啊——！！！”
一群饿疯了的瓦剌兵，发出了垂死挣扎的嚎叫，驱赶着战马，像一群疯狗一样往城门口挤。哪怕没有攻城器械，哪怕城上有滚木礌石，他们也管不了了。
只要能咬下一口吃的，死也值了！
就在这时。
“崩——咻——”
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像是死神的哨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噗！”
一支儿臂粗的重型弩箭，带着巨大的动能，擦著也先的头皮飞过，狠狠地钉在他身后的帅旗杆上。
木屑四溅。
“咔嚓”一声，那面代表着瓦剌太师威严的狼头大旗，应声折断，轰然倒地。
也先浑身一僵，脖子像是生锈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转回头。
南边的山坡上。
一面鲜红的日月龙旗，正迎著凛冽的北风，猎猎作响。
那旗下，黑压压的明军骑兵一字排开，手里的滑轮弩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没有任何废话。
也没有任何劝降。
只有那个让人魂飞魄散的手势。
“放。”
“啊——！！”
“救命！救命啊！”
刚刚还要拼命攻城的瓦剌人，瞬间炸了窝。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抽鞭子。
那漫天的箭雨并没有覆盖整个战场，而是精准地落在了瓦剌军阵的后方和两侧，唯独留下了往北逃窜的缺口。
就像是牧羊人手里的鞭子，抽在羊群的屁股上。
“跑！快跑！”
也先甚至都没来得及去捡那面大旗，调转马头就跑。
他不想死在城墙根下，更不想被射成刺猬。
明军的箭太毒了，专门射马屁股，受惊的战马根本不受控制，带着背上的骑士发疯一样往北狂奔。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
原本还围在城下叫嚣的两万大军，就像是被开水烫了的蚂蚁，瞬间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折断的兵器和几十具倒霉被踩死的尸体。
战场，安静了。
那种死一样的寂静，比刚才的喊杀声还要让人窒息。
大同城楼上，张翼和一众守军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这这就完了？
把他们吓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的瓦剌大军，就被那一轮箭雨给吓跑了？
“咚、咚、咚。”
沉闷的马蹄声响起。
那是明军并没有急着追击，而是迈著整齐的步伐，缓缓向城门逼近。
没有欢呼，没有凯旋的号角。
这支军队身上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沉默。
离得近了，张翼才看清楚。
这哪里像朝廷的军队啊？
一个个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甲胄，有的套著瓦剌人的皮袄，有的戴着不知从哪抢来的金项链。每个人的马鞍上都挂著两三个血淋淋的人头，随着马匹的走动，那些人头互相碰撞，发出“噗噗”的闷响。
他们的眼神，冷漠、凶狠，透著一股子把人看成肉的野性。
这是一群杀神。
也是一群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大军在距离城门一箭之地，停下了。
一骑绝尘而出。
那人没穿龙袍，也没穿显赫的将军甲，只穿了一身黑漆漆的锁子甲，脸上还沾著一道不知道是谁的血痕。
但他往那一站，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场，就压得整个大同城喘不过气来。
朱祁钰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城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怎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城下，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明的城门，连大明的皇帝都进不去了？”
城楼上，张翼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砖地上。
“皇皇上？！”
“快！快开门！快开门啊！那是万岁爷！”
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张翼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身后跟着一帮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大小官员。
他们跑到朱祁钰马前，稀里哗啦跪了一地，头磕得邦邦响：
“臣大同守备张翼，罪该万死！不知圣驾亲临，未能远迎”
“行了。”
朱祁钰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废话，手里的马鞭轻轻敲打着靴子：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朕没空听你们唱戏。”
他并没有下马的意思，甚至连眼神都没在张翼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李狗儿！”
“到！”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千户策马而出。这人以前就是个京城屠户的私生子，因为那是“贱籍”，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就叫狗儿。
可现在，他腰上挂著御赐的绣春刀，那是正四品的武官！
“去。”
朱祁钰指了指城门口那群跪着的官员：
“跟张大人交接一下。”
“朕不进城了，嫌脏。”
这两个字一出，地上的张翼猛地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嫌脏？
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城脏，还是嫌他们这些人脏？
“朕给你们半个时辰。”
朱祁钰看了一眼天色，语气冷淡得像是在吩咐家里的奴才：
“两万石粮食，做成干粮。五千匹战马，要还要膘肥体壮的。还有，把城里所有的猛火油、箭头、伤药，都给朕搬出来。”
“少一样，或者慢一刻钟。”
朱祁钰低下头，看着跪在尘埃里的张翼，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大同城的城墙很高。
灰扑扑的砖墙在寒风里立了几百年，像个面无表情的老人，冷眼看着墙根底下的闹剧。
“开门！给老子开门！”
也先骑在瘦骨嶙峋的战马上，手里的马鞭指著城楼，嗓子已经劈了，听着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给粮！给草料！”
“不然老子现在就杀进去！把你们大同变成第二个土木堡！”
他是在虚张声势。
这一点，他自己知道，他身后的两万多残兵败将也知道。
这帮曾经横扫漠北的瓦剌骑兵，现在看着比叫花子还惨。弯刀卷了刃，皮袍子里塞满了干草御寒，甚至有人把马鞍上的牛皮都割下来嚼了。
他们饿啊。
那种饿，是胃里仿佛有一只手在使劲攥著，把五脏六腑都往一块儿捏。
城楼上，大同守将张翼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着底下这群眼冒绿光的饿狼，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不不能开！”
张翼抱着城墙垛子，喊声里带着哭腔：
“总兵大人有令！严防死守！谁谁敢开门，立斩无赦！”
“放你娘的屁！”
也先急了，眼珠子通红。他回头看了一眼南边——那边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约约扬起了烟尘。
那个疯子追来了。
那个带着几万条恶狗、要把他活活累死的疯子追来了！
“攻城！”
也先绝望地咆哮，把心一横：“没有什么云梯了！哪怕是用人堆，也要给老子爬进去！进城才有活路！进城才有吃的！”
“杀啊——！！！”
一群饿疯了的瓦剌兵，发出了垂死挣扎的嚎叫，驱赶着战马，像一群疯狗一样往城门口挤。哪怕没有攻城器械，哪怕城上有滚木礌石，他们也管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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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崩——咻——”
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像是死神的哨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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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屑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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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先浑身一僵，脖子像是生锈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转回头。
南边的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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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任何劝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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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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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死在城墙根下，更不想被射成刺猬。
明军的箭太毒了，专门射马屁股，受惊的战马根本不受控制，带着背上的骑士发疯一样往北狂奔。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
原本还围在城下叫嚣的两万大军，就像是被开水烫了的蚂蚁，瞬间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折断的兵器和几十具倒霉被踩死的尸体。
战场，安静了。
那种死一样的寂静，比刚才的喊杀声还要让人窒息。
大同城楼上，张翼和一众守军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这这就完了？
把他们吓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的瓦剌大军，就被那一轮箭雨给吓跑了？
“咚、咚、咚。”
沉闷的马蹄声响起。
那是明军并没有急着追击，而是迈著整齐的步伐，缓缓向城门逼近。
没有欢呼，没有凯旋的号角。
这支军队身上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沉默。
离得近了，张翼才看清楚。
这哪里像朝廷的军队啊？
一个个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甲胄，有的套著瓦剌人的皮袄，有的戴着不知从哪抢来的金项链。每个人的马鞍上都挂著两三个血淋淋的人头，随着马匹的走动，那些人头互相碰撞，发出“噗噗”的闷响。
他们的眼神，冷漠、凶狠，透著一股子把人看成肉的野性。
这是一群杀神。
也是一群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大军在距离城门一箭之地，停下了。
一骑绝尘而出。
那人没穿龙袍，也没穿显赫的将军甲，只穿了一身黑漆漆的锁子甲，脸上还沾著一道不知道是谁的血痕。
但他往那一站，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场，就压得整个大同城喘不过气来。
朱祁钰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城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怎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城下，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明的城门，连大明的皇帝都进不去了？”
城楼上，张翼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砖地上。
“皇皇上？！”
“快！快开门！快开门啊！那是万岁爷！”
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张翼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身后跟着一帮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大小官员。
他们跑到朱祁钰马前，稀里哗啦跪了一地，头磕得邦邦响：
“臣大同守备张翼，罪该万死！不知圣驾亲临，未能远迎”
“行了。”
朱祁钰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废话，手里的马鞭轻轻敲打着靴子：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朕没空听你们唱戏。”
他并没有下马的意思，甚至连眼神都没在张翼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李狗儿！”
“到！”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千户策马而出。这人以前就是个京城屠户的私生子，因为那是“贱籍”，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就叫狗儿。
可现在，他腰上挂著御赐的绣春刀，那是正四品的武官！
“去。”
朱祁钰指了指城门口那群跪着的官员：
“跟张大人交接一下。”
“朕不进城了，嫌脏。”
这两个字一出，地上的张翼猛地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嫌脏？
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城脏，还是嫌他们这些人脏？
“朕给你们半个时辰。”
朱祁钰看了一眼天色，语气冷淡得像是在吩咐家里的奴才：
“两万石粮食，做成干粮。五千匹战马，要还要膘肥体壮的。还有，把城里所有的猛火油、箭头、伤药，都给朕搬出来。”
“少一样，或者慢一刻钟。”
朱祁钰低下头，看着跪在尘埃里的张翼，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大同城的城墙很高。
灰扑扑的砖墙在寒风里立了几百年，像个面无表情的老人，冷眼看着墙根底下的闹剧。
“开门！给老子开门！”
也先骑在瘦骨嶙峋的战马上，手里的马鞭指著城楼，嗓子已经劈了，听着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给粮！给草料！”
“不然老子现在就杀进去！把你们大同变成第二个土木堡！”
他是在虚张声势。
这一点，他自己知道，他身后的两万多残兵败将也知道。
这帮曾经横扫漠北的瓦剌骑兵，现在看着比叫花子还惨。弯刀卷了刃，皮袍子里塞满了干草御寒，甚至有人把马鞍上的牛皮都割下来嚼了。
他们饿啊。
那种饿，是胃里仿佛有一只手在使劲攥著，把五脏六腑都往一块儿捏。
城楼上，大同守将张翼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着底下这群眼冒绿光的饿狼，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不不能开！”
张翼抱着城墙垛子，喊声里带着哭腔：
“总兵大人有令！严防死守！谁谁敢开门，立斩无赦！”
“放你娘的屁！”
也先急了，眼珠子通红。他回头看了一眼南边——那边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约约扬起了烟尘。
那个疯子追来了。
那个带着几万条恶狗、要把他活活累死的疯子追来了！
“攻城！”
也先绝望地咆哮，把心一横：“没有什么云梯了！哪怕是用人堆，也要给老子爬进去！进城才有活路！进城才有吃的！”
“杀啊——！！！”
一群饿疯了的瓦剌兵，发出了垂死挣扎的嚎叫，驱赶着战马，像一群疯狗一样往城门口挤。哪怕没有攻城器械，哪怕城上有滚木礌石，他们也管不了了。
只要能咬下一口吃的，死也值了！
就在这时。
“崩——咻——”
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像是死神的哨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噗！”
一支儿臂粗的重型弩箭，带着巨大的动能，擦著也先的头皮飞过，狠狠地钉在他身后的帅旗杆上。
木屑四溅。
“咔嚓”一声，那面代表着瓦剌太师威严的狼头大旗，应声折断，轰然倒地。
也先浑身一僵，脖子像是生锈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转回头。
南边的山坡上。
一面鲜红的日月龙旗，正迎著凛冽的北风，猎猎作响。
那旗下，黑压压的明军骑兵一字排开，手里的滑轮弩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没有任何废话。
也没有任何劝降。
只有那个让人魂飞魄散的手势。
“放。”
“啊——！！”
“救命！救命啊！”
刚刚还要拼命攻城的瓦剌人，瞬间炸了窝。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抽鞭子。
那漫天的箭雨并没有覆盖整个战场，而是精准地落在了瓦剌军阵的后方和两侧，唯独留下了往北逃窜的缺口。
就像是牧羊人手里的鞭子，抽在羊群的屁股上。
“跑！快跑！”
也先甚至都没来得及去捡那面大旗，调转马头就跑。
他不想死在城墙根下，更不想被射成刺猬。
明军的箭太毒了，专门射马屁股，受惊的战马根本不受控制，带着背上的骑士发疯一样往北狂奔。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
原本还围在城下叫嚣的两万大军，就像是被开水烫了的蚂蚁，瞬间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折断的兵器和几十具倒霉被踩死的尸体。
战场，安静了。
那种死一样的寂静，比刚才的喊杀声还要让人窒息。
大同城楼上，张翼和一众守军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这这就完了？
把他们吓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的瓦剌大军，就被那一轮箭雨给吓跑了？
“咚、咚、咚。”
沉闷的马蹄声响起。
那是明军并没有急着追击，而是迈著整齐的步伐，缓缓向城门逼近。
没有欢呼，没有凯旋的号角。
这支军队身上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沉默。
离得近了，张翼才看清楚。
这哪里像朝廷的军队啊？
一个个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甲胄，有的套著瓦剌人的皮袄，有的戴着不知从哪抢来的金项链。每个人的马鞍上都挂著两三个血淋淋的人头，随着马匹的走动，那些人头互相碰撞，发出“噗噗”的闷响。
他们的眼神，冷漠、凶狠，透著一股子把人看成肉的野性。
这是一群杀神。
也是一群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大军在距离城门一箭之地，停下了。
一骑绝尘而出。
那人没穿龙袍，也没穿显赫的将军甲，只穿了一身黑漆漆的锁子甲，脸上还沾著一道不知道是谁的血痕。
但他往那一站，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场，就压得整个大同城喘不过气来。
朱祁钰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城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怎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城下，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明的城门，连大明的皇帝都进不去了？”
城楼上，张翼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砖地上。
“皇皇上？！”
“快！快开门！快开门啊！那是万岁爷！”
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张翼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身后跟着一帮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大小官员。
他们跑到朱祁钰马前，稀里哗啦跪了一地，头磕得邦邦响：
“臣大同守备张翼，罪该万死！不知圣驾亲临，未能远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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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钰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废话，手里的马鞭轻轻敲打着靴子：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朕没空听你们唱戏。”
他并没有下马的意思，甚至连眼神都没在张翼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李狗儿！”
“到！”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千户策马而出。这人以前就是个京城屠户的私生子，因为那是“贱籍”，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就叫狗儿。
可现在，他腰上挂著御赐的绣春刀，那是正四品的武官！
“去。”
朱祁钰指了指城门口那群跪着的官员：
“跟张大人交接一下。”
“朕不进城了，嫌脏。”
这两个字一出，地上的张翼猛地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嫌脏？
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城脏，还是嫌他们这些人脏？
“朕给你们半个时辰。”
朱祁钰看了一眼天色，语气冷淡得像是在吩咐家里的奴才：
“两万石粮食，做成干粮。五千匹战马，要还要膘肥体壮的。还有，把城里所有的猛火油、箭头、伤药，都给朕搬出来。”
“少一样，或者慢一刻钟。”
朱祁钰低下头，看着跪在尘埃里的张翼，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大同城的城墙很高。
灰扑扑的砖墙在寒风里立了几百年，像个面无表情的老人，冷眼看着墙根底下的闹剧。
“开门！给老子开门！”
也先骑在瘦骨嶙峋的战马上，手里的马鞭指著城楼，嗓子已经劈了，听着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给粮！给草料！”
“不然老子现在就杀进去！把你们大同变成第二个土木堡！”
他是在虚张声势。
这一点，他自己知道，他身后的两万多残兵败将也知道。
这帮曾经横扫漠北的瓦剌骑兵，现在看着比叫花子还惨。弯刀卷了刃，皮袍子里塞满了干草御寒，甚至有人把马鞍上的牛皮都割下来嚼了。
他们饿啊。
那种饿，是胃里仿佛有一只手在使劲攥著，把五脏六腑都往一块儿捏。
城楼上，大同守将张翼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着底下这群眼冒绿光的饿狼，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不不能开！”
张翼抱着城墙垛子，喊声里带着哭腔：
“总兵大人有令！严防死守！谁谁敢开门，立斩无赦！”
“放你娘的屁！”
也先急了，眼珠子通红。他回头看了一眼南边——那边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约约扬起了烟尘。
那个疯子追来了。
那个带着几万条恶狗、要把他活活累死的疯子追来了！
“攻城！”
也先绝望地咆哮，把心一横：“没有什么云梯了！哪怕是用人堆，也要给老子爬进去！进城才有活路！进城才有吃的！”
“杀啊——！！！”
一群饿疯了的瓦剌兵，发出了垂死挣扎的嚎叫，驱赶着战马，像一群疯狗一样往城门口挤。哪怕没有攻城器械，哪怕城上有滚木礌石，他们也管不了了。
只要能咬下一口吃的，死也值了！
就在这时。
“崩——咻——”
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像是死神的哨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噗！”
一支儿臂粗的重型弩箭，带着巨大的动能，擦著也先的头皮飞过，狠狠地钉在他身后的帅旗杆上。
木屑四溅。
“咔嚓”一声，那面代表着瓦剌太师威严的狼头大旗，应声折断，轰然倒地。
也先浑身一僵，脖子像是生锈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转回头。
南边的山坡上。
一面鲜红的日月龙旗，正迎著凛冽的北风，猎猎作响。
那旗下，黑压压的明军骑兵一字排开，手里的滑轮弩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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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个让人魂飞魄散的手势。
“放。”
“啊——！！”
“救命！救命啊！”
刚刚还要拼命攻城的瓦剌人，瞬间炸了窝。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抽鞭子。
那漫天的箭雨并没有覆盖整个战场，而是精准地落在了瓦剌军阵的后方和两侧，唯独留下了往北逃窜的缺口。
就像是牧羊人手里的鞭子，抽在羊群的屁股上。
“跑！快跑！”
也先甚至都没来得及去捡那面大旗，调转马头就跑。
他不想死在城墙根下，更不想被射成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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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盏茶的功夫。
原本还围在城下叫嚣的两万大军，就像是被开水烫了的蚂蚁，瞬间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折断的兵器和几十具倒霉被踩死的尸体。
战场，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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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城楼上，张翼和一众守军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这这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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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马蹄声响起。
那是明军并没有急着追击，而是迈著整齐的步伐，缓缓向城门逼近。
没有欢呼，没有凯旋的号角。
这支军队身上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沉默。
离得近了，张翼才看清楚。
这哪里像朝廷的军队啊？
一个个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甲胄，有的套著瓦剌人的皮袄，有的戴着不知从哪抢来的金项链。每个人的马鞍上都挂著两三个血淋淋的人头，随着马匹的走动，那些人头互相碰撞，发出“噗噗”的闷响。
他们的眼神，冷漠、凶狠，透著一股子把人看成肉的野性。
这是一群杀神。
也是一群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大军在距离城门一箭之地，停下了。
一骑绝尘而出。
那人没穿龙袍，也没穿显赫的将军甲，只穿了一身黑漆漆的锁子甲，脸上还沾著一道不知道是谁的血痕。
但他往那一站，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场，就压得整个大同城喘不过气来。
朱祁钰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城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怎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城下，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明的城门，连大明的皇帝都进不去了？”
城楼上，张翼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砖地上。
“皇皇上？！”
“快！快开门！快开门啊！那是万岁爷！”
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张翼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身后跟着一帮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大小官员。
他们跑到朱祁钰马前，稀里哗啦跪了一地，头磕得邦邦响：
“臣大同守备张翼，罪该万死！不知圣驾亲临，未能远迎”
“行了。”
朱祁钰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废话，手里的马鞭轻轻敲打着靴子：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朕没空听你们唱戏。”
他并没有下马的意思，甚至连眼神都没在张翼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李狗儿！”
“到！”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千户策马而出。这人以前就是个京城屠户的私生子，因为那是“贱籍”，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就叫狗儿。
可现在，他腰上挂著御赐的绣春刀，那是正四品的武官！
“去。”
朱祁钰指了指城门口那群跪着的官员：
“跟张大人交接一下。”
“朕不进城了，嫌脏。”
这两个字一出，地上的张翼猛地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嫌脏？
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城脏，还是嫌他们这些人脏？
“朕给你们半个时辰。”
朱祁钰看了一眼天色，语气冷淡得像是在吩咐家里的奴才：
“两万石粮食，做成干粮。五千匹战马，要还要膘肥体壮的。还有，把城里所有的猛火油、箭头、伤药，都给朕搬出来。”
“少一样，或者慢一刻钟。”
朱祁钰低下头，看着跪在尘埃里的张翼，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大同城的城墙很高。
灰扑扑的砖墙在寒风里立了几百年，像个面无表情的老人，冷眼看着墙根底下的闹剧。
“开门！给老子开门！”
也先骑在瘦骨嶙峋的战马上，手里的马鞭指著城楼，嗓子已经劈了，听着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给粮！给草料！”
“不然老子现在就杀进去！把你们大同变成第二个土木堡！”
他是在虚张声势。
这一点，他自己知道，他身后的两万多残兵败将也知道。
这帮曾经横扫漠北的瓦剌骑兵，现在看着比叫花子还惨。弯刀卷了刃，皮袍子里塞满了干草御寒，甚至有人把马鞍上的牛皮都割下来嚼了。
他们饿啊。
那种饿，是胃里仿佛有一只手在使劲攥著，把五脏六腑都往一块儿捏。
城楼上，大同守将张翼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着底下这群眼冒绿光的饿狼，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不不能开！”
张翼抱着城墙垛子，喊声里带着哭腔：
“总兵大人有令！严防死守！谁谁敢开门，立斩无赦！”
“放你娘的屁！”
也先急了，眼珠子通红。他回头看了一眼南边——那边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约约扬起了烟尘。
那个疯子追来了。
那个带着几万条恶狗、要把他活活累死的疯子追来了！
“攻城！”
也先绝望地咆哮，把心一横：“没有什么云梯了！哪怕是用人堆，也要给老子爬进去！进城才有活路！进城才有吃的！”
“杀啊——！！！”
一群饿疯了的瓦剌兵，发出了垂死挣扎的嚎叫，驱赶着战马，像一群疯狗一样往城门口挤。哪怕没有攻城器械，哪怕城上有滚木礌石，他们也管不了了。
只要能咬下一口吃的，死也值了！
就在这时。
“崩——咻——”
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像是死神的哨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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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屑四溅。
“咔嚓”一声，那面代表着瓦剌太师威严的狼头大旗，应声折断，轰然倒地。
也先浑身一僵，脖子像是生锈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转回头。
南边的山坡上。
一面鲜红的日月龙旗，正迎著凛冽的北风，猎猎作响。
那旗下，黑压压的明军骑兵一字排开，手里的滑轮弩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没有任何废话。
也没有任何劝降。
只有那个让人魂飞魄散的手势。
“放。”
“啊——！！”
“救命！救命啊！”
刚刚还要拼命攻城的瓦剌人，瞬间炸了窝。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抽鞭子。
那漫天的箭雨并没有覆盖整个战场，而是精准地落在了瓦剌军阵的后方和两侧，唯独留下了往北逃窜的缺口。
就像是牧羊人手里的鞭子，抽在羊群的屁股上。
“跑！快跑！”
也先甚至都没来得及去捡那面大旗，调转马头就跑。
他不想死在城墙根下，更不想被射成刺猬。
明军的箭太毒了，专门射马屁股，受惊的战马根本不受控制，带着背上的骑士发疯一样往北狂奔。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
原本还围在城下叫嚣的两万大军，就像是被开水烫了的蚂蚁，瞬间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折断的兵器和几十具倒霉被踩死的尸体。
战场，安静了。
那种死一样的寂静，比刚才的喊杀声还要让人窒息。
大同城楼上，张翼和一众守军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这这就完了？
把他们吓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的瓦剌大军，就被那一轮箭雨给吓跑了？
“咚、咚、咚。”
沉闷的马蹄声响起。
那是明军并没有急着追击，而是迈著整齐的步伐，缓缓向城门逼近。
没有欢呼，没有凯旋的号角。
这支军队身上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沉默。
离得近了，张翼才看清楚。
这哪里像朝廷的军队啊？
一个个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甲胄，有的套著瓦剌人的皮袄，有的戴着不知从哪抢来的金项链。每个人的马鞍上都挂著两三个血淋淋的人头，随着马匹的走动，那些人头互相碰撞，发出“噗噗”的闷响。
他们的眼神，冷漠、凶狠，透著一股子把人看成肉的野性。
这是一群杀神。
也是一群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大军在距离城门一箭之地，停下了。
一骑绝尘而出。
那人没穿龙袍，也没穿显赫的将军甲，只穿了一身黑漆漆的锁子甲，脸上还沾著一道不知道是谁的血痕。
但他往那一站，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场，就压得整个大同城喘不过气来。
朱祁钰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城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怎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城下，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明的城门，连大明的皇帝都进不去了？”
城楼上，张翼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砖地上。
“皇皇上？！”
“快！快开门！快开门啊！那是万岁爷！”
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张翼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身后跟着一帮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大小官员。
他们跑到朱祁钰马前，稀里哗啦跪了一地，头磕得邦邦响：
“臣大同守备张翼，罪该万死！不知圣驾亲临，未能远迎”
“行了。”
朱祁钰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废话，手里的马鞭轻轻敲打着靴子：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朕没空听你们唱戏。”
他并没有下马的意思，甚至连眼神都没在张翼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李狗儿！”
“到！”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千户策马而出。这人以前就是个京城屠户的私生子，因为那是“贱籍”，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就叫狗儿。
可现在，他腰上挂著御赐的绣春刀，那是正四品的武官！
“去。”
朱祁钰指了指城门口那群跪着的官员：
“跟张大人交接一下。”
“朕不进城了，嫌脏。”
这两个字一出，地上的张翼猛地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嫌脏？
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城脏，还是嫌他们这些人脏？
“朕给你们半个时辰。”
朱祁钰看了一眼天色，语气冷淡得像是在吩咐家里的奴才：
“两万石粮食，做成干粮。五千匹战马，要还要膘肥体壮的。还有，把城里所有的猛火油、箭头、伤药，都给朕搬出来。”
“少一样，或者慢一刻钟。”
朱祁钰低下头，看着跪在尘埃里的张翼，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